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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靈島》第8章
 過去篇 1

  "嗯……"

  靠在凹凸不平的山壁邊,潘昔文緊緊摀住嘴,但甜膩的呻吟聲仍然不住地從指間的隙縫流洩。

  男人跪在沙上,用著可以吐出誘人聲音的嘴唇,一次又一次吞吐那無法剛直的疲軟部位,而男人線條優美的手指,也一次又一次地進出那羞恥的後庭。

  潘昔文朦朧的眼神望向前方波光閃耀的海面,耳中似乎聽到了海浪拍打的聲音。

  "啊!"感覺到那疲軟部位傳來的輕微痛楚,潘昔文忍不住呼痛一聲。

  "會疼嗎?"男人擔心地問,左手輕輕地撫摸剛才啃咬的部位,一臉委屈地說道:"是昔文不好,方才昔文沒有看著我……"

  "不疼,只是嚇一跳。"

  他揉了揉男人的頭髮,雖然長大了,個子都比他高了,但當他撫摸男人的頭髮時,男人就會移動臉頰摩挲他的手掌,然後露出滿足的笑容。

  "是嗎……"

  "是啊。"他笑著伸手制止了男人想將那疲軟部位含入口中的動作,"不用了……一直都沒辦法的,你知道。"

  男人用著彷彿能吸入魂魄的眸子望著他,固執地說道:"雖然沒辦法,可是昔文還是會覺得舒服吧?"

  無法誠實地點頭,也無法違背心意地搖頭,進退不得的他只能漲紅著臉沉默不語。

  而男人卻像知道他意思似的,絕美無瑕的臉上漾出一抹動人心魄的微笑。

  "就算沒辦法,可也會舒服吧?而且我很喜歡昔文的這裡,顏色很好看,握在手裡的感覺也很好……"男人說著的同時,還證明似地以手摩擦了幾下。

  他的臉更紅了。

  "不過當然不只這裡了,昔文的每個地方我都喜歡,要是可以,真想把昔文藏起來,讓昔文只是我一個人的……"男人把臉貼在他的腹部上,任性但惹人憐愛地說著。

  "傻孩子……"

  "都幾歲了還說我是小孩子……罷了,只要昔文高興。"男人孩子氣地嘟起嘴,可是到後來又笑開了臉,"而且就算昔文不是我一個人的也無所謂,我是昔文一個人的就行了。"

  "你啊……"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真的啊,昔文不信我嗎?"男人站了起來,將他抱進懷裡,力道很輕卻無法掙脫地抱進懷裡,男人將頭埋進了他的肩窩,摩蹭又摩蹭。

  "我只對昔文溫柔,只對昔文撒嬌,只對昔文好,這些'我'都只給昔文一個人……"

  他低低笑了一聲,寵溺地拍拍男人的頭。

  "我明白,這樣的非兒只有我知道,其它人全不知道。"

  "……不是非兒,子非,不然就叫非。"男人又嘟起了嘴。

  "好,子非,不是非兒。"

  他總是無法拒絕男人。

  即使想拒絕,可一見到男人直盯著他看的那雙眼,他就無法拒絕,甚至連想拒絕的念頭都會消失殆盡。

  原本只是想疼惜,想讓有悲慘回憶的孩子忘記過去,像個一般人一樣地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但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是了,是在兩年前,男人剛滿加冠之年的某一晚。

  因為妻子留書離家,他提著酒跑到樹林借酒消愁,卻在酒醉中哭著告訴跑來找他的男人,他從小養到大的女兒並非他的親生女兒,而妻子拋家棄子,和姘夫離開島上,也全都是因為自己無法人道……一切,就變了。

  然後,男人抱住情緒失控的他,親吻他的全身,然後溫柔地進入了他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撞擊他的體內……

  被無法喘息的掠奪奪走了整個思緒,但思緒模糊間,他很清楚地聽見男人在他耳邊的話語。

  --那個女人不在了最好,我一直想殺了那個女人。

  --昔文的好,只要我懂就夠了。

  那只是男人搞混了吧?把恩情、親情和男女之情搞混了吧?又或者只是年輕氣盛的一時迷惘?

  或許有一天,男人會突然對他說要和哪位姑娘成親了也說不一定,也或許有一天,男人會突然對他說厭煩了他也說不一定。

  他想,男人若是這樣做才是對的,畢竟他已經年逾不惑,而且兩人又同為男子,他們根本不該在一起……

  "昔文。"

  "嗯?"從思緒中醒悟過來,他向抱著自己的男人微微一笑。

  "不,沒事……昔文,讓我抱著你好不好?就這般抱著。"

  他靜靜地點頭。

  "昔文……"

  恍惚之間,他好似聽見了一道輕聲嘆息。

  之後過了幾日,一名出海捕魚的村人回島時,在岸上看見了一名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男子。

  出於好心,村人將那名男子救回醫治。

  由於島上少有外人到訪,這名身受重傷的男子頓時引起嘩然,然而,此時誰也不知道,這名男子正是引起噩夢的開端。

  當潘昔文接到消息,和女兒一同趕到那救回中傷男子的村民家中時,見到的是一片血腥的景象。

  被數名村人壓在地上的男子一臉血跡,正不斷掙紮著,力氣大到數名村人險險壓制不住。

  另一邊,他的女兒跪在地上,拚命壓住救回男子的村人脖子,滿手的鮮血。

  "爹,你還在發什麼呆?快過來幫忙啊!"

  他頓時恍然回神,趕緊幾個跨步趕到女兒的身邊,那名村人的左側脖子被咬出一個碗口般的大洞,血液像是枯竭了似地已經不再流出。

  身旁的女兒咬了咬牙,憤憤地站起直衝那名男子身前,抬腿便是狠狠一踢。

  "婕兒,不要這樣,他身上還有傷……"他忙制止女兒發洩怒氣的舉動。

  "爹!"婕兒驀地回頭,狠狠地瞪著他,怒道:"這混帳殺了陳老,你還顧著他?人好也要有個限度!難不成在你眼裡,陳老還比不上這個瘋子嗎?"

  女兒眼中毫不遮掩的憤恨和輕蔑讓他心中重重一震,不由自主地縮回了手。

  "陳老被這混帳害死了,我連教訓他都不行,還得顧慮他身上的傷嗎?爹,你這是什麼道理你告訴我啊?"

  他的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反駁女兒。

  婕兒見他一句話也答不出來,輕輕地笑了出來,笑得美麗而殘酷。

  "爹,要是你沒話好說,那就算了,反正你就是這樣一個人,我很清楚,這個人就讓我來處理吧,爹只要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地說他幾句可憐就好了。"

  "……"他低下頭,退卻了腳步,不斷地在心中想著,自己真的是個很怯弱沒用的人,只會給人添麻煩……就連才十八年華的女兒也都比自己有用多了,比自己更擔得起"村長"這個名號。

  就連自己也很厭惡如此無能的自己。

  在他深深陷於自我厭惡之際,聽見一聲奇怪的聲響從背後傳來,他下意識地回頭。

  陳老以一種手腳誇張扭曲的方式慢慢地從地上爬起,手腳在地上扭動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幾不可聞的聲響,卻讓他覺得心驚膽跳。

  --死人居然站了起來?!

  他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受了那樣的傷,甚至連血都流乾了,有可能還活著嗎?

  不,不可能,光看那雙渾濁得可怖的雙眼,就知道的這個人不可能是活人了!

  眼前超越常理的景象,令他的心中充滿了驚慌與恐懼,發顫的雙腳幾乎快支撐不住身體。

  這時,死去的陳老猛然張大口向他撲了過來,過於恐懼的他卻無法移動腳步,只能驚駭地瞪大著眼,看著"它"即將咬上自己的脖子。

  一陣急風穿過他的肩膀上方,下一瞬,他看見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它"的臉部。

  "非兒……"男人的適時來到,令他鬆了一口氣,頓時感到安心。

  "是子非。"那張熟悉的絕美臉龐綻出一抹微笑,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著:"昔文答應過了,要喚我子非的,不是嗎?"

  他的臉困窘地紅了,儘管是在這種時候,男人的聲音卻讓他忍不住想起前幾日抵死般的纏綿……

  男人抿著笑,刻意壓低的音量輕到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

  "昔文在誘惑我嗎?這麼迷人的表情……可是現在不行,等我處理好這個東西,昔文要好好的獎賞我哦。"

  語落,男人手上一個使勁,用力將"它"往牆邊壓了過去,緊接著他的另一手拿起掛在牆邊除草的鐮刀,動作快速毫不猶豫,手起刀落,便硬生生割斷了"它"的脖子。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沒了頭的身體竟然還能動,若不是男人反應極快地以腳壓住,只怕那具無頭屍體又會再一次地爬起。

  "這下子麻煩了。"男人提著那顆仍不斷張合著嘴的頭顱,一臉困擾地皺起眉頭,"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殭屍,有人知道消滅殭屍的法子嗎?"

  響應男人的,只有村人們死寂般的寂靜,以及那個被村人們壓制在地上的瘋子,發出一陣陣憤怒般的咆哮。

  全村的人都到了。

  瘋子和那具無頭屍體,被一圈又一圈的鎖鍊捆綁在屋前的大樹,至於村人的頭顱,則被吊在了樹上,不時地發出"喀啦喀啦",咬動牙齒的聲響。

  乾枯的落葉在地面上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不斷吹拂的寒風讓夏末的夜晚增添了一絲冷意……

  好冷,冷得全身彷彿都要凍僵了一樣。

  "昔文?"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在他耳邊響起。

  "非兒……"他看向男人,他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什麼樣的表情,才讓男人輕輕地皺起了眉間。

  "不要緊的,昔文,不要緊的。"

  男人將他擁進了懷裡,像安慰受驚孩子般的母親輕撫他的背脊。

  不可思議地,男人的舉動讓他的心情慢慢平復了下來,但心情一恢復平靜,在意識到女兒和村人們驚訝的目光後,他平靜的心情瞬間變為慌亂和尷尬,忙不迭地推開男人。

  被他一把推開,男人的微笑卻始終不變,只是轉過身,向村人們吐出了淡淡的話語:"怎麼,你們還沒想出解決的辦法嗎?"

  婕兒好似剛從夢中甦醒過來,忙開口說道:"沒有……這瘋子根本理都不理我們……"

  頓了一頓,婕兒張了張口,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男人,略帶遲疑地說道:"子非哥,婕兒知道你和爹的感情很好,就跟親人沒有兩樣……可是你們也沒必要老是這樣摟摟抱抱的吧……"

  男人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尾。

  "我不抱村長,難不成抱大小姐你嗎?"

  像是不敢對上男人的目光,婕兒逃避似地低下頭。

  昔文看見女兒的雙頰浮出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很漂亮,很適合女兒的顏色。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小時候還無所謂,子非哥都這麼大了,最好不要老纏著爹撒嬌……會給人笑話的。"

  男人想也不想,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就高興纏著村長撒嬌,你們要笑話就儘管笑話。是村長把無父無母的我撿回來的,還不遺餘力的照顧我,對我來說,村長就是我的一切。"

  "非兒……不要再說這些事情了,算我拜託你。"他一臉困窘,快被男人給說到無地自容了,為什麼男人總是可以不在意其它人,隨時隨地說出這種令人羞恥的話呢?

  可是在羞恥的同時,他竟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滿足感……男人重視著他,打從心底確確實實地重視著他。

  他願意相信男人此時的心意。

  即使有一天男人不再對他抱持同樣的心意,他也能想著曾經有個人如此重視著他,在餘生不斷重複回憶這段美好……

  "是我不對,把話題扯遠了。"男人撇了撇嘴,開口就是陪罪。對於他的話,男人總是不會反對,除了某些事情以外。

  一向精明能幹的婕兒似乎也束手無策,撫著額頭嘆息了起來。

  "現在……要怎麼辦才好?不管這個人是不是瘋子,都得想出一個解決的法子吧?得讓陳老入土為安才行……"

  "這樣好了,殺掉他試試看。"男人依舊淡淡地說著。他走到那個瘋子的面前,舉起鐮刀,然後疾雷不及掩耳地揮下。

  空蕩蕩的脖子噴灑出的鮮血,染滿了男人一身。

  鮮紅的液體四處飛濺中,他看著男人那張無表情的臉,無情緒起伏的雙眼,有種汗濕衣襟的負重感。

  方才,男人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下手砍掉陳老的頭顱……冷靜而冷酷,就像男人所殺的只不過是普通的雞鴨牛羊罷了。

  "嗯,這個瘋子果然也殺不死。"

  看著那顆滾在地上卻仍不斷地轉動眼睛的頭顱,男人輕淡淡地下了結語,接著,男人偏過頭,向他露出了一如以往的溫暖笑容。

  "真是的,讓你沾到血了。"

  伸出手,男人輕輕擦拭他的臉頰,而他,只是呆呆注視著男人。

  "……會怕我嗎?昔文。"

  男人退開了腳步,凝視著什麼也說不出的他,微笑,令人感覺寂寞的微笑。

  "村長,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不過也幸好這樣,才能知道這瘋子果然是妖怪,殺也殺不死。"

  男人的表情已經恢復平常,淡淡地笑,眼中帶著溫柔。

  "……不會,沒關係。"他深深厭惡著連虛假的安慰也沒有,竟然只說得出這句話的懦弱的自己。

  男人殘忍的舉動理所當然地讓村人們的側目,引發一陣陣的騷動,但男人毫不理會,只是靜靜地走到他的身後。

  婕兒抬起手,村民們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各位,與其討論子非哥的行為,還不如想想現在該怎麼做吧?這妖怪既然因緣際會來到了我們村子,雖然對我們來說晦氣又倒霉,但我們也不能將這妖怪放出去殘害其它的人吧。"

  "可是大小姐,這要怎麼辦?什麼都問不出來,想殺也殺不死……"

  婕兒抿緊嘴,沉吟了好一會兒,說道:"時間也很晚了……不如留下幾個人輪流看守,明天再來想辦法?"

  男人忽然大聲問道:"村長,您覺得大小姐的法子如何?"

  婕兒一愣,隨即視線一轉,望著他討好地笑道:"是啊,爹,您覺得女兒的法子如何?要是您覺得不好,女兒可以再想想。"

  "啊?啊、嗯,也是,就這樣做吧。"他有些無所適從,只能順著女兒的意思。

  男人眯起眼,笑道:"太好了,大小姐,村長認為你的提議很好。"

  "是啊,多虧了子非哥。"

  婕兒如此說著,臉上浮出他這個父親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他的胸口,又開始痛了起來。

  --男人,知道嗎?

  應該知道的吧?所以男人才會一而再、再而三,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話。

  驀地,男人歪了歪頭。"好像有聲音……"

  "聲音?"他問。

  "對,聲音。"男人一邊說,一邊慢步走向被扔在地上的那顆頭顱,蹲下。

  "喂,是你嗎?發出聲音的。"

  瘋子的頭顱發出一陣又一陣咬合牙齒的喀啦聲。

  男人皺眉道:"喀啦喀啦的,我聽不懂,速度放慢一點,讓我看清楚你的嘴形。"

  瘋子像是聽懂了,牙齒咬合的聲音慢上許多,好一會兒過後,男人便提起瘋子的頭。

  吞了一口口水,他怯怯地問道:"……非兒,怎麼了嗎?"

  "他說了'把、頭、放、回、去、我、就、告、訴、你、們'這幾個字,看來不是瘋子呢。"男人笑了笑,將頭顱放上空蕩的脖子,放開了手。

  那顆頭顱沒有因為男人的手放開而掉下身體,不可思議的驚人一幕,在他們眼前上演。

  頭顱連接脖子的那一段皮膚若有似無地震動著,然後吃嘶嘶地,脖子的膚層蔓延出無數條細如毫髮的白色絲線刺入頭顱的斷裂處膚層,幾個眨眼的時間後,被砍斷的頭顱已經完整無缺地連接在脖子上。

  瘋子一邊左右動了動脖子,好像在確定連接處的狀況,一邊用著沙啞破碎的聲音說道:"你的動作還真快……乾淨又利落……一下子就把我的頭砍下來了……"

  男人很是無辜地笑道:"我以為你是瘋子啊。"

  瘋子頗是不快地睨了男人一眼,"我需要消化一下,還沒消化,怎麼聽得懂你們的話?"

  "消化?"

  "嗯,消化。"瘋子頷首說道:"把之前吸的血液消化一下,這樣我才可以讀取原主人的記憶。"

  "喔,這樣啊,真是方便。"

  "……"瘋子的視線一轉,看了看仍處在愕然失神的村人,又回頭看向男人,說道:"比起這些人,你的反應真是特別。"

  男人仍是笑道:"你是在誇獎我嗎?被一隻妖怪誇獎,真不知道我該不該高興。"

  男人與瘋子一問一答,氣氛宛如在與朋友聊天般地和諧,這詭異的畫面直讓他看得目瞪口呆。

  "非、非兒……那個……"

  聽到他的叫喚,男人這才將話題轉入重點。

  "妖怪,廢話就不需要再多說了,不管你是用什麼妖術把陳老變成殭屍的,請你把陳老變回來,就算陳老死了,我們也得讓他入土為安才行。"

  瘋子自言自語地說著:"入土為安?是了,這是你們的習俗……"一個停頓,瘋子向男人聳肩笑道:"你叫我把它變回來我也沒辦法,都變成活死人了,只能由你們自己動手,要解決那個活死人很簡單,劈開他的頭就可以了。"

  聞言,他連忙向瘋子問道:"活死人?半生不死的人?意思是陳老還活著嗎?"

  瘋子的眼角餘光睨著他看,那晦暗的金色眼睛讓他心中一顫,不由自主地倒退腳步。

  男人適時地擋到他的身前,阻擋住冰冷刺骨的目光。

  見狀,瘋子笑出了聲,"呵呵,看你這種反應……嘖,眼光真差,應該有更好的吧?"

  男人一臉淡淡地說道:"我聽不懂你的話。"

  瘋子說道:"唉啊,裝不懂啊?真想喝喝你的血,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你的眼光變得這麼差。"

  "……不要扯開話題,陳老還活著嗎?"

  "活著?"瘋子滿臉驚奇地說道:"怎麼可能,你們沒看到他脖子上那個大洞嗎?這樣要還能活著,那還真不是人了。我說的活死人,不是'半生不死',而是'活著的死人',因為他是被我咬死的。"

  "你的意思是被你咬死的人……都會變成活死人那種屍妖?"男人皺眉。

  "嗯,可以這樣說,不過更確實一點的說法……"瘋子咧開嘴,臉上沾滿鮮血的笑容令人感覺毛骨悚然,"只要被我咬過一口,就會變成活死人,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男人面無表情地點頭道:"嗯,很厲害的妖術,不過關於你說的那個劈開頭的方法,萬一你可以控制它,讓它裝死怎麼辦?"

  瘋子像個孩子似地嘟了嘟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依照你這種多疑的個性,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有理由打回來,所以啊,你要嘛就信我,要嘛就不要理我,放著那個活死人一直那個樣子好了。"

  男人冷冷地說道:"照你這樣說,還真是我錯了,不該那麼多疑。"

  "沒錯沒錯,就是你的錯,你太多疑了,多疑的男人會容易惹得另一半嫌喔!"瘋子點頭如搗蒜地說。

  "……"

  男人一言不發,只是反手一揮,剎那間一陣鮮血揮灑,那個瘋子已被男人砍斷三分之二的脖子,一點皮肉黏住瘋子的身體跟頭顱之間,一顆要掉不掉的頭顱就那樣搖來晃去,直令人看得頭皮發麻。

  方才那神奇的一幕再度在村人們的眼前上演,白色絲線很快地便將瘋子被砍斷的部分與身體連接起來,完好如初,就像從未被砍斷過。

  瘋子抗議道:"太過分了!一句招呼也不打,舉手就砍,至少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嘛!"

  "反正你死不了。"

  語落,男人又是反手一揮,銳利的鐮刀毫無停滯地斜斜劃過掛在樹上的人頭,"喀啷"一聲,額際至右眼部位掉在地上,灰白色的黏稠腦汁如水一般在地上緩緩蔓延開來。

  昔文想吐,無法抑制的酸液從胃裡反湧而出,但他死死忍住這種想嘔吐的慾望,一旦他忍不住吐出來的話,一定又會像剛才一樣傷害到男人--別人會是怎麼樣的反應都無所謂,就只有他,男人在意的就只有他。

  "嗯,真的不動了,看樣子你說的是真的。"男人滿意地勾起嘴角,轉而向他笑道:"村長,你看,這個樣子就可以讓陳老入土為安了。"

  "是啊,太好了。"他強迫自己直視男人沾滿血的妖豔臉龐,露出微笑。

  瘋子一臉奇怪,"喂,剛剛你不是還那樣子懷疑我,現在怎麼又不懷疑是我控制它裝死的了?"

  原本散發著溫和氣息的男人迅速變了臉色,面無表情地瞥了瘋子一眼。

  "我懷不懷疑,是我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吧。"

  "葉子非,你真過分,是我被你懷疑耶!怎麼還說跟我沒有關係?"

  "你知道我的名字?"男人的眼裡出現片刻的迷茫,但又在瞬間清晰起來,"對了,你吸血就可以得到記憶……真是方便的妖術。"

  瘋子嘆氣道:"我開始懷疑我說的話你到底相信多少了……我難得那麼誠實啊。"

  "要讓我相信你,很簡單。"男人說著,頗具威脅意味地將鐮刀的刀尖直直地對上瘋子的兩眼之間,然而瘋子的神情卻一變也不變,毫不為所懼。

  "這是不是就叫做過河拆橋?不過……很遺憾,你似乎理解錯了,殺活死人的方法並不適用在我身上。"

  說至此,瘋子歪頭笑了笑。

  "而且如果你想砍看看,就先聽我講完一件事再砍吧,這件事你不聽也許無所謂,但這村裡的其它人,可就很有所謂了。"

  看著瘋子的笑,朗朗乾坤中,昔文好似感到陣陣心悸般地驚悚,卻又不知恐懼何來,只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時,只見瘋子的兩眼微微眯起,黯淡的金色光芒隱約閃爍。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如何獲得長生不死、青春不老的方法……"

  過去篇 2

  張開眼睛,他最先看到的是頭頂晃動的床罩,然後他轉動脖子,窗外的天色此時逐漸變亮,太陽的光輝將天空映照得有如火焰般。

  一滴一滴,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流下,彷彿沒有止盡。

  "昔文……"

  背後的男人抱緊了他,把臉埋在他的肩上,赤裸的肌膚緊緊相貼。

  "不要哭,昔文,不要哭……你一哭,我也會覺得難過……"

  他蜷縮起身體,緊閉的雙眼無法阻止淚水的溢出,他使勁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喉間壓抑的哭聲流洩出來。

  厭惡,他厭惡著只能像個無助孩子一樣哭泣的自己,厭惡著明知男人會感到難過,卻還不知羞恥地向男人索討安慰的自己。

  "非兒……這明明是錯的,不該這樣做的……我明明知道的……可是為什麼我不制止?為什麼我會懦弱到連這種錯都沒辦法制止……"

  "昔文……昔文……"

  背後的男人加重了擁抱的力量,不帶任何情慾地輕輕親吻他的後頸。

  "那不是昔文的錯,所以不要再責備自己了……"

  --不要再安慰他了。

  他很想這樣說,因為就是男人對他太過溫柔了,才會讓他變得如此貪心,一直索求著男人的溫柔而不懂得付出。連他都覺得自己非常的卑劣不堪,男人卻總是一再地說他溫柔……他才不溫柔,一點都不溫柔。

  溫柔的,是這個抱住自己,不斷安慰著自己的男人。

  卯時,當他慢吞吞地爬起床,穿好衣物時,男人已經準備好粥食。

  看到滿桌的清粥小菜,他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不是跟你說過不用煮了嗎?"

  男人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道:"那可不行,昔文不是容易胃疼嗎?大夫說過了,這種病狀不能餓肚子的。"

  "胃會疼……"他低垂下眼簾,"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男人輕撫他的頭髮,光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讓他有種被安慰的感覺。

  "就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我還記得昔文胃發疼的時候,整張臉蒼白到沒有血色,連站都站不穩……每次一想起那樣痛苦的昔文,我的這裡,會好痛。"男人按著胸口,眼中透出清晰可見的憂傷。

  "……我知道了,我吃,我吃就是了。"他發出一聲極低極低的嘆息,認輸般地端起碗拿起筷子。

  見狀,男人轉憂為喜,俯身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笑逐顏開地囑咐:"昔文也不用逼自己全部吃完,只要挑喜歡吃的就可以了。"

  他無奈道:"你該說不可以挑著食物吃才對吧。"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夾了一筷子的青菜到他的碗裡,笑道:"如果昔文有挑食的習慣就好了,可是昔文什麼都吃,沒特別討厭的,也沒特別喜歡的,做什麼菜就吃什麼菜。"

  "這樣不好嗎?"他疑惑,將溫熱的青菜吞入口中,一股甘甜中揉合了些許鹹味的香氣在他嘴裡擴散開來。

  男人搖頭,嚴肅而鄭重地說道:"才不好,要是昔文挑著菜吃,我就可以把昔文不吃的菜記下來,做菜全做昔文喜歡吃的,這樣昔文就會覺得很感動了!"

  "居然只是為了這種事?真是個傻孩子……"他無奈一笑。

  "昔文的事情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才不是'只是'而已呢!"男人不滿地揮舞著筷子。

  "是、是,是我不對,不該這樣說。好了,筷子不要亂揮,專心吃飯。"

  "昔文又敷衍我了……"

  男人好似還有點不太甘心,嘴裡嘟嘟噥噥地念個不停,不過視線一與他對上,男人的不甘瞬間又化為嘮叨。

  "昔文,不要老是夾距離你最近的幾道菜就好了,這個也滿好吃的,你吃吃看。"

  "嗯,味道不錯。"

  男人挑眉,一臉懷疑道:"是真的味道不錯,還是昔文只是習慣用誇獎敷衍我?"

  "非兒,食不言,寢不語。"

  "不公平,昔文剛剛還不是邊吃邊說話……"男人低聲抱怨了一句後,表情委屈地夾起菜,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下。

  他嘆息了一聲,夾了一顆蛋到男人的碗裡。

  "吃吧,我記得你早上都習慣吃一顆蛋的。"

  這麼一點小事,馬上令單純的男人露出笑容,興高采烈地扒起碗裡的粥配著蛋吃。

  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男人的臉頓時黑了。

  "……麻煩的女人又來了。"

  "不要這樣說婕兒。"

  他略帶責備地瞪了男人一眼,起身為女兒開門。

  "爹,子非哥,你們早。"看到正在吃飯假裝沒注意到她的男人,婕兒的笑容燦爛如花。

  他看著女兒笑道:"早,婕兒,你吃過飯了嗎?"

  婕兒輕輕搖頭,困窘道:"還沒,女兒慚愧,睡到不久前才醒過來。"

  "那麼一起吃吧,是非兒做的飯,他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可是……"婕兒望向男人的背影,滿懷不安與猶豫地問道:"可是不曉得子非哥歡不歡迎……"

  男人碰地一聲放下碗筷,淡淡說道:"我吃飽了,你們吃吧,吃完放著,我再收拾就可以了。"

  語落,男人繞過他們,逕自走出了門。

  "非兒--"

  "爹……算了。"婕兒拉住了他,神色黯然地說道:"女兒剛好想起有一件事情要辦,就不多待了。"

  "婕兒……"

  婕兒勉強牽起嘴角,笑道:"爹,您也不要老跑到子非哥這裡住,太麻煩他了。"

  "嗯、這個、這個我也知道……"他回答得很心虛。

  婕兒轉頭看了看竹屋邊種著的幾塊小菜圃,心不在焉似地說道:"子非哥住的地方偏僻,又離村子有好一段距離……為什麼要特地搬到這麼遠的地方住?多不方便啊?夜深的時候也很危險,這附近很多山溝,要是一個不小心……"

  他的胸中驚濤驟響,面上卻不能透出一點異色讓女兒懷疑--男人之所以會搬離村子,是顧及到他不想時時擔心親熱一事被村人發現的緣故。

  "是啊,我也跟非兒說過了,可是非兒怎麼說也說不聽,下次爹會再勸勸他的。"

  "……爹。"

  "嗯?"

  婕兒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翕動著,眼睛裡充滿痛楚。

  "子非哥會搬離我們家,是不是因為他恨我?要不是我慫恿村民們喝下那妖怪的血,要不是我提議帶人到外頭去……長生不死,青春不老,根本沒有人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

  "……"

  指梢末端隱隱發抖,瞬息之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噩夢的一夜。

  喝下瘋子的鮮血,久病瞬間治癒的村人。

  喝下瘋子的鮮血,瞬間返老還童的村人。

  然後,其它的村人們全都發瘋了,拚命湧向那個瘋子,不斷地為那個瘋子放血……

  但一個人的血,怎麼夠全村的人喝?

  有人割腕放血,要喂那個瘋子喝,但那個瘋子卻怎麼也不喝,然後那個瘋子說了,只喝自己從活人身上吸取的鮮血……

  瘋子還說:"快做下決定吧,不然放著我在這裡不管就好,因為太陽一出來我就會死了,殺死我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我曝露在陽光底下……"

  --那就暫時把這妖怪關起來,派人到島外去吧,不管是買也好騙也好,帶幾個外人回來。

  女兒的提議,竟然通過全村人的認同,他無法相信,這種事是不對的,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這是不對的……

  --爹,您也同意吧,身為村長,自然要為村子謀福了,對吧?

  女兒看著他。

  全村的人都看著他。

  他忽然沒有辦法說話了,就連搖頭否決都做不到,只能不斷地後退腳步,直到撞入男人的懷抱。

  --昔文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無論如何,我都會在昔文身邊。

  總是堅強面對一切,卻又溫柔的男人毫不懼於瘋狂的村人,一如以往地表示對他的支持。

  可是他想怎麼做?他想說這是錯的,不該做出這種事情,犧牲別人的性命換取來的長生不死、青春不老,是多麼的可怕、多麼的殘忍!

  一旦說出口,他還能留在這座島上嗎?

  不能。

  而離開了這座島以後,他還能去哪裡?這座島,是他的故鄉,也是他的家啊……

  所以,他同意了,他同意讓女兒帶人出島,同意喝下女兒取來的鮮血……他以為只有那一次,反正只有一次而已,只要犧牲一些和他不相干的人。

  他錯了,大大的錯了,卻已經回不了頭了。

  最後,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兩個選擇,不是全村的人一直永遠活下去,就是全村的人一起迎接滅亡……

  "爹,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吧。"他隨口編了個理由。

  "昨晚是牲祭嘛,爹應該是累壞了,若是還累,再多睡一會兒也無所謂,那些牲禮的屍體由我處理就好了。"

  一聽到"牲祭"這兩個字,他心中一震,嘴唇動了幾動。

  "婕兒,關於牲祭……從下一次開始,爹想用不著到殺十三個牲禮吧?可以的話,減少到十二個還是十一個……"

  女兒皺起一雙柳眉。

  "爹,您在說什麼啊?不是說過了嗎?十三個剛剛好啊!一個用來讓那個妖怪有進食的慾望,另一個牲禮的血由身為村長的爹獨佔,剩下的十一個牲禮的血剛好我們這些人分的不是嗎?"

  "爹不需要那麼多……和你們一樣都喝一小碗就可以了。"

  "這怎麼可以?爹,您是村長,怎麼可以和村民一樣都喝一小碗?更何況村民們也都認為爹的地位崇高,必須獨佔一個牲禮才行。"

  "可是--"

  "總言而之就是這樣了,爹要還有意見……"女兒的眼角一瞥,嘴角噙上一絲冷笑,"不如女兒為爹召集全村的村民來決定如何?"

  "不、不用麻煩了。"他訕訕地轉過頭去,不再作聲。

  女兒輕輕執起他的手。"爹,您是在可憐那些牲禮嗎?何必呢?爹就是太善良了……但爹可不要忘了喔……"

  猛地,女兒用力抓緊他的手,指甲深深刺進他的手背,他霎時痛得倒抽一口氣,卻不敢發出一點痛哼。

  女兒抬眼瞪著他,一臉陰沉,嘶啞的聲音像極了寂靜夜晚的大海嗚咽。

  "爹,我溫柔善良的爹,你可不要忘記當初是誰同意讓我帶人出島去找那些牲禮回來的,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裝?吶,爹,你知道嗎?像你這個樣子啊,就叫做什麼你知道嗎?就叫做偽、善!"

  一字一字,女兒的咬字異常清晰,宛如要將這兩個字深深印進他的腦海裡一樣。

  "婕兒……"

  女兒的動作頓了一頓,隨即放開手,將些微從髮釵上散落的長髮撥到耳後,臉上綻出柔柔一笑。

  "爹,我還得去收拾那些牲禮的屍體,就不和您多聊了。"

  女兒臉色變換的速度之快,令他著實愕然了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您和女兒客氣這些做什麼?"女兒告別了一聲,轉過身向前走了幾步後,又驀地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問道:"對了,爹,您能幫我一個忙嗎?這個忙只有您才幫得了我了。"

  一聽女兒難得有事情想找他幫忙,他便想也不想地立即點頭應承了下來,看到他答應,女兒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動人,似乎相當地開心。

  "爹,女兒想讓您幫的忙很簡單,是您的話一定沒有問題……"

  天空蔚藍,遠方閃閃發光的海面像是一條綿延不絕的直線,帶點鹹味的風徐徐吹撫。

  一陣浪潮打來,身旁的男人似是感到有趣,脫下鞋子捲起褲管,"啪啦啪啦"地踐踏海水,見男人如此興奮,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浮出點點笑意。

  他站在沙灘上,向正追逐浪潮的男人叮嚀著:"非兒,褲管卷緊一點,小心不要弄濕褲子。"

  "真是的……是子非不是非兒,都跟昔文說過多少次了。"男人賭氣似地鼓起雙頰。

  男人做出這種孩子氣的動作不僅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反倒還相當可愛。

  "好,子非。"他點頭微笑。

  "要記住然後叫習慣才行……"男人頹然地嘆了口氣,說道:"我敢和昔文打賭,幾刻鐘以後昔文絕對又會把我叫成非兒。"

  他笑道:"非兒比較順口啊。"

  "非兒順口,子非也很順口啊……"

  男人不滿地嘟噥了幾句後,諱莫如深地衝他笑了笑。

  "不過算了,如果是在和昔文親熱的時候,想聽到昔文叫我子非的話,只要稍微使壞一下,昔文就會好聽話了。"

  "非、非、非兒!"

  他的臉瞬間漲紅,熱到快冒煙似地,而男人卻是一臉愉悅地笑出了聲。

  "呵,看吧,昔文又叫我非兒了,所以想讓昔文乖乖聽話,果然只有那個時候最有用。"

  "非兒!"

  "是,我在。"

  男人臉上的笑容擴大,右手慢慢向他探了過來,撫上他的頸邊,然後沿著脖側慢慢滑到他的背脊,溫柔拍撫。

  "太好了,昔文的精神看起來好多了,最近這幾天昔文一直很不開心,好像一個不注意就會哭出來的樣子。"

  他聞言一愣,旋即移開視線,望向閃耀著粼粼波光的海面。

  "昔文不想說嗎?"

  對於男人的問題,他只是咬緊顫抖的下唇,靜默不語。

  "昔文不說,是因為事情和我有關嗎?"沉吟了好一會兒,男人一瞬也不移地注視著他。

  他的視線緩緩對上男人的雙眼。

  "……非兒,你和婕兒成親吧。"

  瞬間,男人瞪大了眼,一臉不敢置信地凝視著他,而他,則是再也無法直視男人,低垂眼睛,強迫自己無視胸口的疼痛吐出殘酷的話語。

  "和婕兒成親吧,她一直在等著你。"

  "和那個女人成親?昔文要我和那個女人成親?哈……"

  男人抖著肩膀,喉嚨發出沙啞的笑聲,一雙凝視著他的眼眸陰鬱得冷然無波。

  "那個女人喜歡我,為了我遲遲不嫁,我就得負起責任娶她嗎?昔文是這個意思嗎?算什麼?這算什麼?你告訴我這算什麼!"

  男人一臉憤怒地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倒,騎在他的身上,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你想我會說'既然這樣,那我就和她成親吧'這種話嗎?那個女人喜歡我、想和我成親,關我什麼事情?我最重要的就只有昔文你而已,為什麼你要把我推給另一個人?難道你一點也不在意我嗎?我對你來說就一點也不重要嗎?"

  男人在大聲咆哮的同時,兩道透明的液體毫無預警地從臉頰滑下,滴落在他的臉上。

  很燙,男人的淚水,似乎擁有著能夠灼傷人的熱度。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上男人的臉頰,冰冷的手指觸摸到溫熱的液體。

  男人按住他的手,閉起眼以臉頰輕輕摩挲,淚水仍是一顆一顆不斷地滑出緊緊閉起的眼眶,讓男人長長的眼簾沾上細碎的水滴。

  "最在意、最重要的就只有昔文,昔文卻不是這樣……可是不要緊,我一直告訴自己就算是這樣也不要緊……"

  "非兒……"他哽嚥了聲。

  男人像發冷似地全身顫抖。

  "昔文不在意我也無所謂……只要可以在昔文身邊……我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可是昔文已經不要我了嗎?覺得我是個……累贅了嗎?"

  男人張開了眼,那雙沁滿淚水的眼中充滿絕望的哀傷,令他的胸口如針刺般地作痛,直要喘不過氣來。

  "我會乖乖的……昔文如果討厭我任性,我就不任性……討厭我撒嬌,我就不撒嬌,會很乖很乖……絕對不再做昔文討厭的事情……也不再逼昔文要喊我子非。

  "……所以昔文不要離開我,也不要讓我離開你好不好?我絕對絕對不會再做昔文討厭的事情了……"

  他的淚水無可抑制地湧出眼眶,用盡全身力氣地抱住了眼前這個脆弱的男人。

  --沒有辦法。這個男人沒有辦法離開他,他也沒有辦法離開這個如此需要自己的男人……

  婕兒,他心愛的女兒,請原諒他的自私。

  等到這個男人不再需要他的時候,他保證一定會毫不挽留地幹脆放手,讓這個男人離開。

  所以,至少現在……至少現在讓他陶醉在這種被男人如此需要的感覺裡……

  "昔文,昔文,我的昔文……"

  男人親吻他的手指,輕輕地,細細地吻著每個指梢,然後,男人把臉湊了過來,深深地吻住他。

  溫柔卻又迫切的吻,讓他徘徊眼中的淚水再度忍不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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