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記憶深處

　　袁佳麗是個長得非常美麗的女人，她的美麗就像是豔麗的紅玫瑰一樣，讓人一眼就能從茫茫人海中看見她的存在，但這樣的美麗對一個女人，尤其是生活在社會下層的女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但一開始袁佳麗並不這樣覺得，因為那時候她還沒有體會到貧窮。

　　袁佳麗出生在C區，雖然不像那些大家族一樣有錢有勢，但他的父親也是一個小小的公司老總，母親看上去也是富貴得體的貴婦人，從小長得美麗的女孩被嬌慣寵溺著長大，吃的是美味的蛋糕，用的是柔軟的定製服裝，他的父親知道一個美麗的女兒的價值，所以才更加用心的培養唯一的獨女。

　　要是事情順利的話，這個美麗的女孩會像她曾經的同學一般，長大成大美人然後嫁給一個好家庭，擁有一個即使不美滿也衣食無憂的未來，但世界上就是有那麼多的意外，上帝看不得所有人的一帆風順，袁佳麗就是其中一員，在聽到父親破產的消息時，尚且年幼的女孩還不知道那代表的意義，她只知道一家人必須要賣掉豪宅搬到D區，她最愛的學校和音樂班都不能去了，曾經可愛的洋娃娃都不見了，唯一留下的是一隻醜醜的小熊，那是女孩曾經最討厭的一個禮物，她班級裡的貧民在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

　　女孩曾經哭鬧過，但換來的是曾經最疼愛自己的父親的巴掌，於是她學會了微笑，這樣的話即使父親陰沉著臉也不會動手，雖然沒有了那些美麗精緻的東西，袁家其實並沒有落到比平民還不如的地位，在D區還能請一個小小的幫傭，這在鄰居的眼中簡直就是貴族的象徵。

　　在這樣的情況下，母親雖然已經不富貴了，但看起來還是很驕傲，不同於以前的是她會很早的起床然後精打細算的過日子，這從飯桌上從來沒有多餘的剩菜剩飯中可以看出來，她依舊把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親自教她學習知識和禮儀，知識那個會微笑著看著她們的父親不見了。

　　每天早出晚歸的男人想著能死魚翻身，但他已經做慣了老闆哪裡能在人家手下老老實實的打工，一開始還有公司願意接收他，漸漸的那些企業都搖頭拒絕，這樣華而不實的人可不是小公司可以收留的，誰也不容易，但他們也沒義務養一個不做事情的人，男人從一開始的期望變成了最後的絕望，他開始明白走正常的路徑，他要翻身簡直是不可能的。

　　絕望的女人會哭泣，絕望的男人卻會把怒火發洩在自己的家人身上，即使面對美麗的太太和可愛的女兒，男人的心情也沒有更好一些，通常都是一回家吃晚飯就呼呼大睡，心情惡劣的時候甚至開始打人，一開始只是錯手，男人懊悔莫及的道歉，漸漸的卻成了習慣，美麗的女人變成了憔悴的婦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挺直了脊樑護住自己的女兒。

　　每次袁佳麗透過女人纖細的手臂看見那張扭曲的臉孔都覺得害怕恐懼，眼前的男人真的是當初笑著抱著她說我的小公主的父親嗎，為什麼短短的時間內這個人會變得面目全非，但小女孩連尖叫都不能，唯一能做的只有躲在母親的懷抱中，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哭泣著撫摸那些青紫交加的傷口。

　　第二年的時候他們早就請不起幫傭了，女人只能親自做那些家務，甚至有時候要出門找一些零工做做，這樣的話家裡還能有一個進項，當初的美麗在艱苦的生活和毫不留情的虐打中消散殆盡，女孩同樣不能相信，眼前比隔壁阿姨還要蒼老的女人就是她美麗的母親，那個會在陽光下打著傘微笑著的母親。

　　那雙變得粗黑的手指並不能帶給女孩安全感，她記憶中最深刻的永遠不是女人撫摸著她的溫暖，而是那無數個夜裡，那雙緊緊摀住她嘴巴的手，還帶著白天家務活裡的繁雜味道，只為不讓她發出讓男人更加瘋狂的尖叫，即使是保護，同樣讓孩子心碎。

　　然後呢，然後袁佳麗再也不是曾經的佳麗小公主，她必須力所能及的幫助母親做家務，在父親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餵飽，不然那個男人會瘋狂的咒罵廝打，她不再像個大家閨秀一般矜持，如今周圍的鄰居都是跟她一樣的了，不，或許那些家庭比她家要好，至少沒有每個夜晚的哭聲。

　　袁佳麗也是在這個時候認識了琴生，隔壁家有些傻傻的小男孩，兩人年紀相仿，那個男孩又願意事事都挺她的，讓女孩找到了當初公主的感覺，漸漸的兩人倒是成了最好的朋友，男孩其實並不傻只是很平凡，就像是他那兩個很平凡的父母親一樣，一張不難看也不好看的臉孔，一個不聰明也不愚笨的腦子，卻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雖然並不富裕卻讓這時候的袁佳麗分外的羨慕。

　　大概是同情這對落難的母女，隔壁的夫妻並沒有阻止兒子跟女孩的往來，反倒是在那個凶悍的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多加照顧，這樣一來袁佳麗的日子倒是好過了一些，至少她有一個能說話的伴兒了，在琴家的幫助下，女人總算是送了女兒去了這邊的學校，那是她曾經頗為不屑的地方，可惜現在的她也沒有那個時間精力來親自教導了。

　　袁佳麗長得很漂亮又會唱歌跳舞，還是從C區來的女孩，一進學校就很受歡迎，半大的孩子已經知道男女之間的那些事兒，女孩在男孩中的受歡迎變相的也讓她在女孩之間樹敵，但女孩壓根就不在意，因為男孩會給她帶零食帶文具，女孩只會圍在一起唧唧咋咋，她唯一交到的女朋友就只有隔壁的班花，一個跟她一樣好看的女孩。

　　生活並不是你期盼著能變好就真的變好，袁家的情況更是每況愈下，事業的男人染上了賭博，妄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回到曾經的地位，這個無底洞卻將袁家最後的一點家底掏得一乾二淨，尤其是那些可以用的家具都被拿出低壓，要不是現在的房子不值錢，估計也早就不在了。

　　那一天袁佳麗是笑著回家的，今天半晌最胖的那個傢伙送了她一大包的巧克力，那可是少有的好東西，她決定偷偷藏起來，等媽媽餓的時候就塞過去，這東西體積不大不容易被發現，媽媽以前很愛吃，只是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了。

　　女孩到了家門口還沒進去就被隔壁的夫妻拉了過去，夫妻倆臉色都不好看，一旁的男孩傻傻的站著，袁佳麗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勁，滿耳的勸告都聽不進去，推開夫妻倆就往回跑，然後看見他們簡陋卻乾淨的屋子裡一片狼藉，偶爾看見其中的碎布條有著熟悉的顏色，那扇單薄的房門後面，她的母親赤身裸體的躺著，身上趴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不斷聳動著，這時候她的父親卻坐在客廳笑嘻嘻的數著錢。

　　女孩越發的回家少了，除了那個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母親，還有父親那雙帶著狠意的眼神，她親耳聽見這個男人跟他的狐朋狗友說著，就等著女兒長大能賣一個好價錢，女孩唯一能躲避的地方就只有學校和隔壁的家庭，那個傻傻的男孩會說：“你媽媽以前很照顧我，現在換我來照顧你。”

　　袁佳麗聽到這樣的話總是很想笑，以前她的母親都是閉門不出，出來之後也是鄰居夫婦照顧她家的多，但這樣的話聽著聽著，女孩居然也就真的認為自己的母親給予了什麼照顧，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那個笨男孩的照顧，那時候袁佳麗甚至想過，以後就嫁給這個男孩吧，這樣的話一輩子都有人能照顧自己呢。

　　袁父最終也沒能等女兒長大賣錢，在女孩十六歲即將成熟的時候就自己掉在草叢裡死去，男人死了噩夢卻沒有離開，沒有生活能力的母女繼承了一大批的債務，可憐的女人繼續麻木的做著皮肉生意，女孩依舊大半的時間都要躲在外面，以免遇到那些心懷不軌的男人。

　　在她十八歲的時候，那個已經沒有了美貌的可憐女人也離開了，那一刻袁佳麗甚至沒有掉眼淚，她知道那是女人的解脫，可沒有了母親的孩子要如果過以後的生活，債務依舊還在她難道也要跟母親走上同樣的道路。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隔壁的夫妻在車禍中送掉了性命，袁佳麗安慰著那個跟自己同病相憐的少年，從今以後他們就只剩下對方了，少年用父母的賠償款還掉了那些會利滾利的高利貸債務，拉著她的手說，以後可以一起慢慢還剩下的，那一刻袁佳麗也以為兩個人會一直走下去，她虧欠著男孩，也願意跟他在一起。

　　如果沒有那一次的誘惑的話，袁佳麗真的會甘心跟男孩在一起過平凡的日子，然後生一個漂亮不聰明或者聰明不漂亮的孩子，就跟琴生的父母一樣相伴直到死亡。

　　那個袁佳麗唯一的朋友帶來的消息，只要到醫院接受一次人工受精手術就有很大一批錢可以拿，據說是科技院那邊在研究異能者受精成功率，袁佳麗早就跟少年嘗過禁果，第一時間就想到那筆錢可以還清債務，那麼兩人的生活會輕鬆很多，而且只是人工受精又不是賣淫，再說了，萬一真的成功的話，把孩子直接打掉就好了。

　　帶著這樣僥倖的心理，女孩偷偷冒名盯著那個朋友的身份參加了那次的手術，離開醫院之後直接把相關的什麼後續聯繫本子給扔了，她並不覺得自己會倒霉的懷孕，要知道這種手術的成功率還不到千分之一，這也是他朋友帶來的內部消息。

　　還清了債務之後的女孩神清氣爽，她和琴生都是中規中矩學校畢業的，以後還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這樣一直努力的話，說不定還能進入C區呢，至於債務為什麼一下子還清，女孩只解釋遇到了父親以前的朋友義氣相送，反正只要是她相信的，琴生都會相信。

　　唯一的意外卻降臨到了她的肚子裡，那種千分之一的機會居然被她遇到了，剛開始女孩瞞著所有人想要打掉孩子，但無論是藥還是運動都沒有效果，傳說中容易流產的孩子一直穩穩當當的存在著，她現在也拿不出錢來去正規醫院，要知道墮胎手術小診所都是禁止的。

　　一直持續到琴生發現了那個孩子，袁佳麗也沒能找到解決的辦法，男孩卻下意識的以為那是兩人的骨肉，無法打掉的孩子只能這樣生了下來，僅僅是這樣的話他們的未來並不會太差，可惜那孩子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傻子，不會哭不會笑連學著爬行走路都跟人家不一樣。

　　這孩子是個傻子，袁佳麗絕望的想著，琴生卻一如既往的喜歡著那個孩子，說即使是傻子也要養一輩子，袁佳麗不斷的想要說出真相丟掉這個孩子卻又隱忍下來，真要說出來的話，琴生會不會不再這樣善待自己。

　　男人找到一份輕鬆卻低薪的工作，只為了能好好照顧孩子，袁佳麗倒是很想找高薪的，但那些工作也不是好找的，每天回家看著那個不會哭不會笑的木頭兒子，袁佳麗漸漸理解當初父親的焦躁和不耐煩，她真的要被這個孩子拖累一輩子嗎。

　　原本就猶豫不定的女人是最好誘惑的，那個英俊的上司輕輕勾一勾手指女人就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那些銷魂的夜晚她開始明白琴生的不好，沒有激情沒有財勢連男人的魅力都沒有，那些她曾經眷戀的優點一瞬間統統都變成了缺點，尤其是那男人抱著傻兮兮面無表情的男孩傻笑的畫面讓她覺得更加無法忍受。

　　在那些個散發著淫靡香氣的夜晚，那個英俊有錢的上司甚至還說過要娶她的話，那時候的袁佳麗還年輕，不知道歡愛中的男人話是不可信的，她匆匆忙忙的回家，毫不留情的想要甩掉自己的曾經，她看到了自己走向上層的康康大道，即使是曾經相依相靠戀人的絕望也沒能留下她。

　　琴生失去工作，被遣送去E區，那已經不是女人關心的地方了，她現在要做的是緊緊抓住男人的心，讓他更加的迷戀自己，然後娶了自己，這樣的話她就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她絕對絕對不會落到跟母親一樣的下場。

　　許多年後想著曾經天真的自己，袁佳麗不由露出諷刺的笑容，那時候自己怎麼會傻傻相信那個虛有其表的男人，在他的那些情人出現的時候居然還像個瘋子一樣爭取男人的注意力，一開始就擺正自己的目標的話，她或許早就取得了足夠的金錢，可惜，她錯過了那麼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