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漂亮的少年坐在花轎中,穿著與身份不搭紮的鳳冠霞帔,打扮得像個即將出嫁的女子般。
少年臉上是呆滯的,眼淚還掛在眼角,透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切;花轎外居然媒婆花娘、鼓樂嗩呐一個不少,似乎並不知道花轎裏頭是個貨真價實的少年;隊伍前頭騎著白馬、身穿大紅蟒袍的男子身材高大壯碩,像是會些武功的樣子,只是喜氣洋洋的臉看起來有些猥瑣的感覺。
迎親隊伍剛剛出城不久,正走在狹長的山路間——這種山路在崴嵬是很常見的,翻過這座山,下午就可以到鄰城,也就到得了新郎付安華的府邸——今晚,四十二歲的付老爺就可以迎娶他的第三房姨太太了。
為一個姨太太而親自到鄰城迎親,除了要表示對新娘娘家——常州首富雲家的重視,更因為自己是真的被這個小傢夥迷住了,他要確保能安全無虞的娶到小傢夥——畢竟這次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一個男“妻”。
沒錯,雖然對外宣稱自己要娶雲家麼女做姨太太,其實自己娶的是雲家的小兒子!雲家向來不重視這個小兒子,外人不但從未見過他,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雲家有五個孩子,最小的一個因為是丫鬟所出,所以是雲家的汙點,不能輕易提起的禁忌話題。
付安華就是抓住這個盲點,才能順利娶得心上人。
騎在馬上,付安華想起半年前偶然在雲府後院看見做女子打扮的男孩,只驚鴻一瞥,就叫他念念不忘,即便後來得知美人是男兒身,也不曾斷了獨佔的念頭,甚至於不惜血本高價買斷真絲貨源,掐住雲家綢緞坊的命脈,才得以借此提出要娶雲家麼兒的荒唐想法。
不過看雲老爺的樣子,哪怕自己不耍心機,也樂得將麼子“送”出。
無論如何,自己終於抱得美人歸了!想到男孩嬌媚動人的臉,付安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臉上笑得越發淫邪,滿腦子都是今夜的綺麗幻想。
半夏坐在花轎中,臉上的淚水早已幹透。他輕撫著自己的左腿,臉上儘是悲苦。
都是這條腿,從前連累娘不再受寵,如今竟要自己做別的男人的小妾!
雲府家大業大,主子雲海年輕時風流成性,一次酒後亂性讓房內丫鬟有了身孕,哪知孩子出生後左腿上竟有一片碩大的詭異胎記,甚至是個左腿不良于行的跛子;向來薄情寡義,只喜歡美人,前四個孩子都異常出色的雲海,毫無懸念的討厭這個麼兒,連帶孩子母親一併失寵;雖然雲府新降麟兒的消息不脛而走,但雲海從不承認,外界也就只知道他有了第五個孩子,卻無人知道是男是女。
半夏輕輕靠在花轎壁上,溫柔的握緊手中的半塊玉佩,這是娘給自己的“嫁妝”——娘是世上唯一期待自己降生、唯一不嫌棄自己的人;十五年來的悲苦人生,若不是有娘相依為命,恐怕會過得更艱難吧。
所以那個人才會以娘親為要脅,硬逼自己嫁給一個男人。
為了讓留在雲府的娘活下去,自己連死的機會都沒有。
半夏揪緊了衣裳,心中懊悔不已,原以為偏院只有自己與娘親,於是也就習慣撿娘親年輕時的衣服穿,怎知就被付安華這衣冠禽獸看了去。想起付安華經常欺他無依無靠,數次對他上下其手,半夏就知道付安華看上的,不過是自己的皮相罷了。
生性單純,卻因為十多年受人欺辱,所以唯獨對察言觀色異常敏感,半夏知道今後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樣的生活。
閉上眼睛,感覺轎子越發慢了,半夏心想該是進山了吧。
那麼,離那人的家又更近了……
就這麼搖晃半晌,忽然外頭一陣嘈雜,轎子被狠狠摔在地上,半夏給嚇了一跳,只聽得見外面驚叫哭喊聲一片,還有刀劍相擊的聲音!
半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良久才想起掀開蓋頭看看外面的情況;可是左腿的不便,加上驚嚇,半夏摔在地上——顧不得疼痛,他爬出轎外——可只一眼,就被外頭的景象給嚇得不輕——
花娘鼓樂們早已驚叫著逃命去了,付府的大批侍衛,在短短的時間裏被殺得一個不剩;付安華高大的身子還掛在馬背上,手中的劍尚未完全拔出鞘——而他的頭顱卻已被一個青年揪著頭髮提在手裏了!
“啊——”
看見付安華那血淋淋、死不瞑目的頭顱,半夏忍不住驚恐的失聲尖叫,隨即更是被嚇得昏闕了過去!
半夏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看著雕花的烏木床頂和薄如蟬翼的帷幔,腦子有些混亂;忽然發現帷幔外的圓桌旁還坐著幾個男人,半夏更搞不清狀況了。
“所以?你就把她帶回來了?”身材修長,長著一雙鳳眼的英俊男人隱忍怒火的問對面的青年。
臉上還有些稚氣的青年老實地點點頭。
男人終於忍不住爆發,額頭上青筋暴冒,對青年吼道:“放過那些花娘樂手我也不怪你了,可你居然把暗殺物件的新娘帶回來,還有膽子跟我說怕她給野獸吃了?!搞清楚,我們是殺手,不是大善人!常璡瑜,你真的是我們麒麟莊排名第五的殺手嗎?你要不要我把你的腦子掏出來洗一洗再放回去啊你!”
男人腿上坐了一個可愛的男孩,見男人氣得不輕,連忙伸出粉嫩的小手輕輕揉著男人的太陽穴,關切的說:“鳳,別生氣,莊主馬上就過來了。”
男人一聽更加頭疼,輕輕拉下男孩的小手握在手中,低頭對他說:“小情,解決付安華這種小人物的小事還要驚動大哥,連柯然都被大哥派去善後——我看璡瑜少不了責罰,連我都要一頓臭!”
“看來你已經有覺悟了?”隨著一道低沉的男聲,房門被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相當高壯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瞟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常璡瑜,又把視線轉到懷抱愛人的弟弟身上,“長空鳳翥,你最近是不是太愜意了一點,要不要我親自替你管教手下?”
“不、不必了,大哥!”長空鳳翥連忙起身,“大哥,璡瑜就是這樣,殺人時夠狠,救人比殺人更勤快,畢竟還是孩子,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長空龍翔淡淡看了他們一眼,忽然問:“付安華的新娘呢?”
長空鳳翥長出一口氣,連忙快步走到床前,掀開帷幔說:“就是這女子。”
半夏聽見“殺手”兩字,早先的記憶全部回籠,見他們走過來,嚇得連忙閉起眼睛,大氣也不敢出。
“女子?”長空龍翔微微皺起濃眉,說:“不是個男孩子麼?”
看見長年四級面無表情的大哥皺眉,長空鳳翥一愣,接著便噗嗤笑出來,沒遇見小情之前,自己可是禦女無數,怎麼可能將床上的小美女認錯呢,“哥,這副容貌,怎麼可能是男子?”
長空龍翔懶得和弟弟廢話,伸手在男孩衣結上一彈,新娘禮服便滑落兩旁,只著單衣的纖細身子明確的表示這確實是個男孩子的身體!
長空龍翔接著伸手想扯落褻衣,而半夏再也裝不下去了,連忙支起上身,緊緊揪住自己的衣領。
“求你饒、饒了我!”半夏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長相性格的男人,大大的眼睛裏含滿眼淚。
手伸到一半,長空龍翔有些恍惚——眼前如幼貓般瑟瑟發抖的男孩,明豔的小臉因為害怕而變得楚楚可憐,目光清澈的如同一眼泉水,就好像任何人都能在裏面留下自己的痕跡的樣子,能誘發別人所有保護欲。
長空龍翔呆了一瞬間,眼中劃過不明的情緒波動;而後,像是對男孩突然有了興趣,他不帶語氣的問道:“你明明是男兒身,怎麼成了付安華的新娘?雲海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一句話便戳在半夏最羞於人知的地方,他猛然睜大雙眼,難堪地看著長空龍翔,直到幾乎含不住眼淚,才顫巍巍地低下頭,低聲回答:“付老爺有雲老爺要的真絲,所以向雲府提親,要我聯姻。”
沒有忽略男孩稱呼雲海的方式,長空龍翔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問:“付安華迎娶的是雲海的麼女——你是雲海的兒子?或者是臨時湊數的?付安華雖然好色,但恐怕不會傻到分不清你是男是女吧。”
聽見長空龍翔一直拿自己最介意的事情當做談資,半夏下意識的築起心牆,努力當做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我是雲老爺的兒子,付老爺也知道我是男兒身,但他並不介意我的性別,執意要……娶我。”
最後兩個字,半夏幾乎是擠出來的,不知是羞還是憤,臉蛋早已紅得像要滴血一樣。
看著半夏像被自己剝掉了最後一層保護的幼獸般,為失去最後一絲尊嚴而不住顫抖,長空龍翔冷硬的心竟有些不忍;這是個命苦的孩子,與雲海並不是一種人,長空龍翔心中想到。
“你很漂亮,難怪付安華費盡心機也要得到你。”
這句貌似恭維的話終於擊潰了半夏僅存的自尊,他發出一聲細微的悲鳴,眼淚大滴的滴落在揪著衣服的手上。
連長空鳳翥都有些可憐這男孩,長空龍翔卻似沒看見,接著淡淡地說:“但是他不配。”
半夏以為會聽到更惡毒的話,卻不想長空龍翔竟說常州數一數二的富商付安華配不上自己。
呆了一呆,半夏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向長空龍翔,正好對上男人炯然有神的眼睛——裏頭沒有一絲輕蔑,反而透出溫柔的氣息。
“你叫什麼名字?”長空龍翔不動聲色地輕輕用棉被攏住男孩衣裳不整的身體。
“半、半夏,我叫雲半夏。”本來築起的心牆,竟因長空龍翔一個簡單的動作而消弭了;畢竟是被欺負慣了,別人給出的一點點溫情就能讓他敞開心扉;“我出生時,雲老爺有些咳嗽,所服用的藥方上有一味‘半夏’;娘親求他給我一個名字,於是雲老爺就隨手寫了這兩個字給娘親。”
說這話時,半夏語氣很是自卑;他向來羡慕別人的名字有內涵,可是娘親識字不多,自己便只能一直用這個名字。
“半夏……”長空龍翔輕輕念了幾遍,對半夏說:“雖然雲海很草率,但歪打正著,這名字很美,很適合你。”
半夏蒼白的小臉瞬間通紅起來,怔怔地看著眼前一臉自然地男人,心中莫名有些躁動和羞赧。
長空鳳翥瞪大眼盯著自家大哥的背影,完全無法想像平時不苟言笑的大哥居然可以一臉嚴肅的調戲人家——簡直是情場高手的樣子嘛!
長空龍翔伸手摸了摸半夏的臉頰——他從一看見半夏就想做的事——果然如想像中一樣柔嫩;他溫和地說:“這裏是麒麟莊,我叫長空龍翔,是這裏的莊主;你不必害怕,可以先在這裏住下,等付安華的事平息後再送你回家;我身後這人是我弟弟,叫長空鳳翥,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
有些不舍的收回手,長空龍翔站起身來,對半夏說:“今天一天肯定嚇壞你了,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轉身對長空鳳翥和常璡瑜說:“跟我來書房!”表情卻已經變得冷硬了,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長空鳳翥心中一陣哀鳴,他拍拍小愛人的臉,問道:“小情,能暫時先幫我照顧半夏嗎?”
小情握緊小拳頭拼命點頭:“鳳,交給我吧!”
看著愛人可愛的樣子,長空鳳翥心中稍稍有些安慰,轉身拽起罪魁禍首常璡瑜,連忙大步追大哥去了。
愣愣地看著長空龍翔走出房門,半夏還有些難以平復。
小情試探地爬上床坐在半夏身邊,輕聲喊:“半夏,半夏?”
半夏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可愛的男孩子,有些怕生地回應道:“是、是!”
小情看半夏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他甜甜的對半夏說:“我叫聶情,你叫我小情就可以了;鳳讓我照顧你,我們來做朋友吧!”
有些跟不上小情的跳躍思維,也跟不上他自來熟的速度,半夏只能呆呆的點點頭。
“太好了!”小情發自內心的高興起來,興奮地說:“麒麟莊裏都是些大男人,只有常璡瑜年紀小些,可是他老是呆呆的;雖然小寧偶爾也會來找我玩,可是鳳都不准我和小寧在一起……”興奮之下絮絮叨叨地對半夏說著。
半夏安靜地聽著,對陌生的名字有些好奇,不由輕輕問道:“小寧?”
見半夏有在認真聽自己的話,小情馬上開心地回答:“小甯就是鳳和莊主的娘親啊!小寧是好人喲,經常帶著小情去玩,可是鳳每次都會很生氣,說小寧是惹禍精,所以都不准我和小寧玩!”
隱約能感覺到小情和長空鳳翥之間的親密,半夏不安地問:“那不就是長空夫人?是長輩的話,小情不能直呼其名吧?”
小情歪著腦袋,率真地回答:“可是小寧不許我叫她‘娘’啊,她說那樣就不能做朋友了;而且鳳也說沒關係,小情可以叫娘親小甯。”
這是什麼樣的一家人啊?半夏越發呆愣了。
小情卻像是想到什麼,興奮地從床上蹦起來,草草穿上鞋子就往外沖,一面回頭對半夏說:“我去找小寧來,她見到你一定很高興!半夏你等著喔!”
半夏來不及喊住小情,只能看著他一頭沖出屋子。
小情一走,屋子頓時安靜下來,半夏不由得往 床裏頭縮去,一邊打量著這個屋子:烏木的大床,掛著式樣樸素但質地輕柔的帷幔;與床同色的烏木鑲大理石圓桌和圓凳,同色的案幾和太師椅;牆上掛著山水畫和一柄古劍,牆腳擺著一個碩大的瓷缸,裏面植了一株黃色的睡蓮;床邊的銅爐燃著龍涎香……自然是自己與娘親的小屋不能比擬的,但又不像雲府大廳那樣極盡奢華。
想起雲府,半夏忍不住將頭埋進雙膝——不知娘親怎麼樣了呢?
自己假裝昏迷時,聽見長空鳳翥說他們是殺手,可是卻完全不像是啊;想起長空龍翔溫柔的眼神,半夏忍不住又紅了臉頰,明明是個長相冷硬的男人,怎麼偏偏那麼溫柔呢?
伸手摸摸長空龍翔碰過的臉頰,男人大手乾燥溫熱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臉上。
半夏猶自沉浸在回想中,卻給房門被踢開的巨大響聲嚇了一跳;只見一個身材嬌小、面容端麗的女子拉著小情沖了進來。
女子見窩在床上的半夏,眼睛頓時亮起來,撲過來問道:“你就是半夏?你就是被我大兒子留下來的半夏?”
呆了一呆,半夏馬上明白過來眼前之人是誰,嚇得連忙想下床行禮,“長、長空夫人——”
長空甯兒一把按住半夏,不耐煩地說:“哎呀,不要那麼拘禮,先回答我——你就是龍翔說可以留下來的半夏?”
“是……”半夏被按住,行不了禮,不安地回答道。
“太好了!”長空甯兒一把抓住半夏的手,眼睛亮晃晃的說:“龍翔第一次開口讓誰留下來耶!他一定很喜歡你!”
長空甯兒率直的話語讓半夏頓時紅透了臉,結結巴巴地說:“莊主只是、只是讓我暫時借住……”
“那就很了不得了好不好?”長空甯兒興奮地低叫:“是龍翔誒!是那個木頭人長空龍翔誒!我給他找來的花魁在他面前脫光光,他只會一臉木訥地說‘滾’的長空龍翔誒!”
對於長空甯兒越來越直白的話,半夏羞得低下了頭,喃喃地喊:“夫人——”
“哎呀,”長空甯兒拍了半夏肩膀一巴掌,豪爽的說:“就和小情一樣喊我小寧就好了,別夫人來夫人去的!”
常年生活在等級森嚴的雲府,半夏一時難以適應長空甯兒的言行,他為難的看向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小情。
小情湊過來開心地說:“半夏,你就叫娘小甯好了,你叫她‘夫人’她會很不舒服的!”
半夏看看小情,又看看一臉期待的長空甯兒,半晌才試探的輕喊:“小寧?”
長空甯兒簡直樂得不行,用力抱住半夏,開心地大叫:“我有大媳婦兒了!哈哈哈,長空龍翔,你小子也栽了!”
半夏一聽又羞又緊張,連忙說:“小、小寧,不要亂說,萬一被莊主聽見怎麼辦?”
長空甯兒滿不在乎地回答:“這本來就是事實呀!”她轉了轉眼珠,忽然回頭對小情喊道:“小情,小情,我帶過來的東西呢?”
小情馬上將手中的包袱交給她,兩人笑得異常開心,七手八腳打開包袱,裏頭都是華麗的女裝。
“半夏,我聽小情說你什麼行李都沒帶,只穿著一件新娘禮服,所以就帶了幾件衣服過來——”長空甯兒忽然一臉期待狀,故作可愛地問:“可是我只有女裝——你願意將就一下嗎?”
半夏在雲家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府中下人每年兩件的新衣都沒有他的份,他早已習慣了穿母親年輕時的衣裙,所以並不抗拒穿女裝;而且他看得出長空甯兒沒有惡意,只是單純想把自己當娃娃一樣打扮罷了,所以也就微笑著答應了。
長空甯兒一直想要有個女兒,偏偏生出兩個人高馬大的兒子;小兒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愛的愛人,卻嚴厲禁止她將小愛人打扮成女孩子,憋得她很是辛苦;如今終於盼到一個乖得不得了的孩子,長空甯兒在外廳等待都異常興奮。
所以當半夏用怯怯的聲音說好了時,長空甯兒馬上沖到床邊——床上已然是個看不出性別的美人,鵝黃的綢緞裹胸長裙,外罩白色薄紗,映襯得人兒就如瓷缸中的睡蓮一般,既清純又妖豔。
“半夏!”長空甯兒驚喜的一把抓住人兒的手臂,想將他拉下床來,急於給長空龍翔一個驚喜。
書房裏,一片低氣壓,長空龍翔背對著兩人,語氣低沉地問:“把人抓來幹什麼?別告訴我你真的是怕他被野獸吃了。”
常璡瑜一改方才呆呆的樣子,回答道:“回莊主,委託人是付安華的原配和兩人的長子,契約是‘殺了付安華,讓三姨太也消失’;我倒是想殺了雲半夏,但是看他被死人也能嚇得昏過去——我有些下不了手——所以勞煩莊主做個決定。”
長空龍翔沒有回答,腦中浮現起半夏瑟瑟發抖的樣子——確實很難叫人對他下手——即使是他們這樣殺人如麻的殺手。
“先讓他住在莊裏吧,”長空龍翔用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雖然不想承認,但那男孩確實很讓人心動。
長空鳳翥偷偷松了口氣,恢復平時的無賴樣,壞笑地問:“大哥,你不會是……”
話沒說完,卻被門外的侍衛打斷了——“莊主,有事稟報。”
長空龍翔轉過身來,淡淡說:“進來。”
侍衛快步走近長空龍翔,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長空龍翔臉色突然沉下去。
很少看見大哥變臉,長空鳳翥緊張的問:“大哥,出什麼事了?”
長空龍翔一面疾步走出書房,一面冷冷回道:“你的聶情把娘帶到半夏屋裏去了。”
長空鳳翥不由垮下肩來,心想著:小情啊,你是要玩死你相公嗎。
被長空甯兒用力拽下床來,可偏偏左腿不能行走,長長的裙擺又將右腳絆住,半夏就這麼狠狠摔到地上!
長空龍翔一進入屋內,看到的就是這景象;向來最引以為傲的自製力頓時煙消雲散,一股無名火迅速竄上腦子,他大步走到半夏跟前,緊張地將人兒抱進懷中,一面吼道:“長空甯兒!你一天不惹事會死嗎?!”
輕柔地將半夏放回床上,長空龍翔回首怒瞪著自己的娘親;長空甯兒委屈的扁扁嘴說:“我不知道半夏會被絆倒嘛。”
見她還要頂嘴,長空龍翔額際血管一凸一凸,就要發飆;半夏連忙抓住他的衣角,急切地說:“莊主,不是小寧的錯,半夏本來就是跛腳!”
長空龍翔怔住了,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眼神奇怪地看著半夏,重複道:“你是……”
對長空龍翔有著好感,此時卻要親口承認自己最大的缺陷,半夏泫然欲泣地點點頭。
長空龍翔沉默了一會兒,背對著眾人說:“都出去。”
小情很擔心半夏,長空甯兒則是很不服氣,都不打算出去;長空鳳翥卻不敢再挑戰大哥的極限,只得一手一個,硬是將兩人連拖帶抱的拽了出去。
屋裏一陣尷尬的沉默,長空龍翔忽然解起半夏的衣結!
半夏臉一紅,急忙拽住衣服,羞赧的搖搖頭;長空龍翔微微一笑,溫柔的說:“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好不好?”
無法抗拒男人的笑,半夏羞怯的將臉撇向一邊,慢慢鬆開了雙手。
長空龍翔看著少年羞得連眼睫毛都在顫抖,心中突然充滿憐惜,手上力道越發輕柔,小心的揭開外面的薄紗,接著便是裹胸的長裙。
“抱歉,我娘就是喜歡惡作劇,給你穿了女子的衣裙。”
半夏紅著臉,小聲說:“沒、沒關係,我在家中就是穿娘親的衣服,小寧讓我穿女裝……我不討厭。”
聽著這話,長空龍翔可以想像半夏在雲家的生活——本該生氣的,可是半夏說話時的羞赧卻帶有一種奇異的誘惑,長空龍翔喉頭滾了滾,突然發現身著女裝的半夏有種超越性別的媚惑。
檢查了細瘦白皙的手臂,長空龍翔輕輕掀起半夏的裙子,輕柔卻迅速地抓住半夏刻意想藏起來的左腿——
一大片黑色的胎記盤踞在白嫩的大腿上,看起來很詭異。
半夏難堪地想縮起腿,一種被人直視殘缺的自卑幾乎逼出他的眼淚,“別看——”
“為什麼不看?”長空龍翔輕柔地來回摩挲著人兒的胎記,抬頭凝視人兒的淚眼,“你不覺得它很像一隻小老虎嗎?很可愛。”
小老虎?半夏疑惑的抬頭看著長空龍翔,卻又羞又驚的發現他竟然在解自己的盤扣!
“你、你要做什麼?”半夏急忙低下頭去。
長空龍翔脫下上半身的衣服,用手抬起半夏的下巴,要他看向自己的胸前;半夏抵不過男人的力氣,顫巍巍抬起頭,卻驚然看見男人前胸紋有一隻斑斕猛虎!
“看,你的胎記像不像這只老虎?只是你的胎記要小一些罷了。”
半夏不由得低頭打量自己的左腿;從前因為覺得這是自己的殘缺,所以從來不願細看,可今天被長空龍翔一說——這胎記竟然真的形似一隻小老虎!
驚喜地抬頭,半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新奇;那種媚惑並沒有消失,而清純的誘惑卻更明顯了。
長空龍翔愛憐地看著小傢夥好奇的觀察自己的胎記,大手忍不住爬上了長裙的結。
“不要!”半夏按住長空龍翔的手,害羞的拼命搖頭。
長空龍翔耐心的哄到:“我只是看看你有沒有受傷,記得嗎?”
半夏卻還是搖頭,臉上除了害羞,還多了一種驚慌。
不忍心小傢夥害怕,長空龍翔只好壓下欲望,重新替他系好衣結,溫柔的撫摸半夏的頭髮,輕聲說:“你不要,我就不看了,但只要有一點點不舒服,就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半夏頓時松了一口氣,臉兒紅紅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柔順的點點頭,終於破涕為笑了。
看著半夏清新動人的笑顏,長空龍翔呆了一呆,不由在心裏暗歎道:長空龍翔,你不過也是個普通男人罷了。
半夏卻不知道男人心裏早已有了對自己的欲望,小小心思儘是忍不住的歡欣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