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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福[古劍蘇蘭同人]》第73章
亦真亦假的夢 最新更新:2011-04-10 20:13:02

    林草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他顫著手抬到額部拭汗,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著。

  雖然現在還是大半夜,深色的窗簾也把外面微弱的月光遮了個嚴實,但是眼睛還是能夠適應這種黑暗,心驚肉跳的林草先是用視線在上鋪的周邊一圈迅速掃了一遍,確定了黑夜中沒有什麼幽深恐怖的雙眼盯著自己後,才稍稍心安,往左面掃過去。

  左邊的兩個床鋪很安靜,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聲也是聽不見的。看來一切正常,林草剛想舒一口氣,猛然就發覺了不正常。方蘭生連人帶地鋪不見了,百里屠蘇和葉榕那兩張床上也沒人。

  他們三個到哪去了?

  林草驚得一下子彈坐起來,他也顧不得上鋪的張影在不在了,趕緊套好衣服爬出床鋪,四下裡一看才發現整個宿舍都是空蕩蕩的,別說百里屠蘇方蘭生和葉榕不見蹤影,就連上鋪的張影,對面的高大胖和不知道是活人還是活屍的曾羲都不見了。

  三個人消失了林草還可以安慰自己他們乘著夜色濃鬱出門打架去了,但一個宿舍除了自己全部消失了,能讓林草第一時間感受深刻的,就只有恐慌。

  他腦子裡開始閃過無數的鬼片橋段和離奇設定,甚至擔心推開門走出去後,發現整個學校、甚至整個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林草心裡胡亂地想著,甚至懷疑自己已經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肉體死了,而靈魂卻還活著。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設想,竟是下意識就冒出了這個想法來。

  他一面這樣想著,祈禱事情不要和自己想像一樣,一面打開宿舍門,沖到隔壁宿舍把木門拍得啪啪狂響。他拍了很久,手臂拍得酸痛不已,聲音響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但是那扇門依然紋絲不動,裡面的人就像睡死了一樣,根本沒有醒過來給他開門,連破口大駡也沒有。

  林草不死心,他換了一扇門繼續敲,扯著嗓子喊裡面熟悉的同學,依然沒有回音。就像是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似的,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個。

  不,林草想,也可能是他消失了。他的身體可能還留在原來生活的世界,但是已經死了。所以他的靈魂出來了,他的靈魂到達了平行的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空謐謐,靜蕩蕩的,只有他一個。

  林草確認完樓層裡沒有一個活物後,做的第二個決定是離開宿舍樓,進入校園。

  夜晚的校園和白天大不一樣。具體不一樣到什麼地方,大概就是,白天看起來朝氣蓬勃的樹木和雕像,在這個被黑布遮上了似的夜晚,變得陰森可怖,仿佛隨時會活過來,將你撕碎似的。

  林草在這轉了一大圈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周圍的樹影靜靜招搖著,好似永遠不會沉眠。

  不對,他一定是遺漏了什麼……

  林草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又返身往宿舍樓跑。他只想著出去確認,怎麼就沒想過,再回宿舍確認一遍呢,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氣喘吁吁地跑回宿舍,爬上自己所在的三樓,竟發現裡面的情形完全變了。從那扇窗戶裡吹進來的風還是呼呼的,卻從見不到摸不著的透明色變成了可見的黑色霧氣。那股霧氣筆直地在長長的走廊裡穿梭,凡它經過的門框上都殘留了些許黑氣。

  這是什麼?

  林草走到一扇門前,輕輕揮手,那些像煙霧一樣的黑色氣體沒有如他想像的那樣被氣流帶得消散了,反而朝反方向動了起來,快捷輕巧地順著林草的手背爬了上來。就像是水一樣,林草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覆在自己的手上,然後滲到了皮膚裡。

  林草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使勁甩手。

  但是手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他正心慌間,突然發現前面的走廊裡有個黑影一晃而過。

  “喂!那是誰?停下!”

  林草忙跑過去,追到走廊底部,這是宿舍樓裡特意安放了桌椅,供人自習的地方。桌椅在清冷的月光下整齊劃一地擺放著,一些桌子上還擺著或整齊或淩亂的書本,仿佛主人只是稍稍離開,沒過多久又會再度回來。

  林草確信他剛才看到了人影,但是這裡為什麼沒人呢?

  林草百思不得其解間,忽然靈光一閃,也不管那個人影了,拔腿就往自己的宿舍狂奔。

  “我居然沒發現……”

  他不斷地奔跑,然後一手推開那扇虛掩的門。門裡的情景和他離開時並沒有什麼不同。六張空蕩蕩的床,桌上胡亂地擺著幾個水杯,一堆來自祖國各地的特產……對,就是這些特產。

  不對勁。

  這些東西是他們這些人剛到學校報導的時候帶來的,早在那個地獄一樣的兩周軍訓裡就被他們集體消滅掉了。怎麼可能還會完好地出現在桌上?

  ……還是,現在根本不是他躺下去的那個時間呢?

  林草這麼想著,慢慢地把頭轉向左邊,落在葉榕的床鋪上,他的床鋪上方睡的是失蹤的老六。

  這麼想就可以想通了,如果這個時間不是他睡下去的那個時間的話。那麼……有沒有可能,其實他還在夢裡,但是這個夢所展現的時間,是他來報導前的宿舍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林草卻總覺這個方向的想法是正確的。

  這樣就可以解釋通了,他不是進入了什麼奇怪的空間,而是夢中夢……但是如果這是夢,為什麼會是這個夢呢?林草環顧一圈,蹲下去。之前做夢都像是冥冥中有什麼要他發現什麼事,做老六的夢是為了讓他發現他的失蹤甚至是已遭不測,之前做曾羲的夢……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想讓他知道曾羲已經死了,而且張影極度可疑……難道這個夢也是想告訴他什麼?

  是要告訴他什麼呢……林草一邊想著,一邊把頭伸到床底,床底下已經不像剛才那個夢那樣空蕩蕩的了,堆了裂開一半的行李箱和高大胖的甜瓜,就連失蹤的老六也在床底,腦袋裹在一堆甜瓜中間,正大睜著眼,直直地盯著自己。

  身體呢?四肢呢?為什麼只有一個頭?

  看過現場版畫皮後,林草的抗恐怖能力得到了直線提升,現在的場面雖然也嚇人,而且總會讓他聯想到每天晚上老六就是這樣盯著自己看……但是他總算不像剛才在夢裡那樣被嚇得只能傻看,連思考的力氣也失去了。

  為什麼……老六只有一個頭呢?

  為什麼……曾羲也只剩骨頭和皮,沒有肉了呢?

  林草想到這,腦子裡瞬間閃過許多畫面,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深吸一口氣,林草往葉榕的床底下挪了兩步,心裡有個直覺告訴他,要得到答案,就必須要仔細察看。他舔了舔乾燥得過分的嘴唇,打著顫伸出右手,指間在將要碰到老六的腦袋的時候卻停住了。

  “果然還是先搬開四周擋著視線的甜瓜比較明智啊!我可不是害怕……這叫策略……恩,沒錯。”

  林草的手轉了個方向,小心翼翼捏起人頭前面的一個甜瓜,他剛用三指把那個甜瓜提起來運送到旁邊的高處,那個人頭忽然發出嘎吱一聲,像是牙齒咬合的聲音,林草手一抖,他指間的甜瓜就掉到了地上,啪地一聲裂開了,地上頓時多了一股流淌的液體。

  林草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裡面的瓜瓤和瓜肉都被掏空,整整一個瓜裡全是生肉。

  他愣愣盯著看了幾秒,伸手抓起另一個甜瓜狠狠往地上砸下去,又是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那個瓜四分五裂開,裡面的肉也像一攤爛泥攤在地上。

  “難道……變態殺手不是張影,是高大胖?”

  林草正驚疑不定,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躺在床上,四周黑黢黢的,沒有光。但他至少能看清四周的輪廓。

  雖然左邊的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人,至少方蘭生的地鋪還在,更讓林草欣慰的是,他聽到了輕微的敲鍵盤聲。等偷偷地確定連高大胖也不在後,林草猛地翻身起床,騰地跳了起來。

  不出他所料,宿舍裡只有他和曾羲。……那這是夢,還是現實?

  林草不能確定,他仔細看了看曾羲,曾羲是個遊戲死宅,這是毋庸置疑的。從他來的那天起,曾羲就已經過著晝伏夜出的死宅生活了,他看起來像只有骨頭一樣,瘦得不像個人類。

  以前怎麼沒發現呢,或許曾羲早在他來學校報導前就已經遭到了毒手,而他能像個活人一樣留在這,不過是起屍了……

  一個因為掛念副本而復活的屍體?林草想笑,卻笑不出來。

  “曾羲。”

  “恩?”曾羲摘下耳機,空蕩蕩的眼神投過來。

  “你知道其他人去哪裡了嗎?”

  曾羲歪頭似乎想了想,然後回答,“出去了。”他眼裡空洞洞的,只有在轉頭又對著電腦螢幕的時候,才迸射出一絲熱情來。

  “我出去找他們。”

  林草說完又看了曾羲一眼,他沒什麼反應,應該是又沉迷到遊戲裡去了。

  ……為什麼他都已經死了還能對遊戲那麼執著?

  林草甩甩腦袋,推門出去。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穿堂風還在盡職地呼呼刮著,也不是夢裡那種黑色的霧氣,很好。林草四下看了看,發現走廊的盡頭拐角處似乎有個人影的輪廓,“誰在那?”

  他問得小心翼翼,聲音也不大,回音在走廊裡蕩了一次,就消失了。

  那個人影的頭似乎略抬起來,“林草?……你醒了?”

  “葉榕?”林草應了一聲,趕緊跑到他身邊,“你受傷了?”

  他已經能借著月色看清葉榕的狀態,他身上到處血跡斑斑,顯然是受了重傷。葉榕卻抬手捂住他的嘴,附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小聲點,這裡很危險……你沒發現這走廊跟平時不太一樣嗎?”

  林草得他提示,抬眼四下看了看,“……怎麼多出這麼多條走廊?”

  “是張影設的局……他想用迷宮困死我們……”

  “張影?”

  “沒錯……”葉榕按著身上的傷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不知道吧,他是個妖怪……殺人不眨眼的……”

  “果然是他!……”

  “怎麼,你也猜是他?”

  林草點點頭,“我早覺得他不正常了!”

  “那好。”葉榕笑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張黃色符紙,“我知道怎麼破解這個迷局,只是走不過去……你能幫我嗎?”

  林草看著那張符紙驚訝了一下,這也跟醫學院高材生的形象太割裂了吧?!

  大概是發現了林草的表情,葉榕笑了笑說,“這符紙……是你請來的那兩個人給我的……他們兩個在和張影戰鬥,脫不開身……就拜託我去解開,但是你看我傷成這樣……走不了了……”葉榕指指自己的腳,林草順著他的手指看到一大片液狀陰影,連忙點頭。

  “但是你一個人留在這太危險了,我扶你一起過去吧?”

  林草想,如果這裡真這麼危險的話,他絕對不能留葉榕一個人在這。葉榕卻搖搖頭,“我不會有事,張影已經被那兩個人纏困住,他不可能空出時間來對付我,你快去,時間緊急!”

  林草皺著眉看看葉榕,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符紙,那句沒危險葉榕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在喉嚨裡滾了滾,還是咽了下去。敵人看重的物品應該就是手上這道符,如果他執意要帶葉榕一起走,恐怕反而會連累他有危險吧?想到這林草對葉榕鄭重點頭,“你好好休息,我去幫你貼符。”

  葉榕點頭,沖他鼓勵地笑了笑,“你記住了,從這邊過去,走右手邊第三條岔道,接著在第二個路口左拐,再一直走到盡頭,你會看到七條筆直的廊道,你順著左手邊第二條廊道一直走,走到底,會發現那是一個死胡同,把這個符貼到那就可以了……千萬別貼錯了。”

  林草把葉榕的話複述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記錯,就出發了。

  一路上都沒有阻礙,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林草也不想幻想一個大BOSS出來,可是如果真沒有人阻攔,葉榕又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呢?林草擰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不知不覺地,他就走到了目的地。

  這段安靜得過分的走廊的終點並非空無一物,就在他要貼符紙的那堵牆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高大胖。

  他正在用身體一下一下地撞著那堵牆,仿佛是沒有發現林草的到來。

  “大胖?你撞牆幹什麼?”

  高大胖沒有理他,仍然撞著,等林草走近了,才發現他已經撞得滿頭鮮血,忙拉住他,“你在幹什麼?自殘啊?!……!……”他還沒聽到答案,就被高大胖的衝撞慣性一下子甩到牆上。

  “移……動……主……人……”

  林草被撞得頭昏眼花,可還是聽清了高大胖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移動?主人?那是什麼?

  “你冷靜一下!別撞!我先幫葉榕貼個符。”林草說了一句,高大胖似乎聽見了他的話,終於順從地安靜了下來。他被肥肉撐得只剩條縫的小眼睛直直盯著林草,也不動了。

  林草看著這樣的高大胖,不知為什麼心裡閃過一絲不安,但是一想到百里屠蘇和方蘭生可能很需要這個符的説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用已經開始虛浮的手摸出那張符紙,大力按到了正中的牆壁上。

  想像中的天崩地裂沒有發生,只有一道光從符紙中間裂開,以極快的速度向外蔓延出去,瞬間掠過整層宿舍樓。

  “成了?”

  林草喃喃了一句,卻忽覺背後一涼,接著是極度的鈍痛。他轉過頭去,發現自己背上斜插著一把菜刀。而下手的那個正是高大胖。

  “林草!!”林草忽然聽到身後方蘭生的聲音響起,下一刻那個聲源已經近到身前,又念了一句,“善法甘霖!”

  方蘭生嘴裡不知又念了一句什麼,他手上的佛珠放出一層光圈,把林草和方蘭生一起圈在一個圈裡,握著菜刀的高大胖就像被透明的牆擋住,怎麼也砍不進來了。

  方蘭生口裡念念有詞,不知又使了什麼法術,高大旁頭頂突然罩下一座小冰山,那座小冰山轟地一聲砸下,把高大胖砸得倒退兩步,暈乎乎轉了半圈,就倒在了地上。

  方蘭生輕舒一口氣,扭頭問林草:“看到木頭臉了嗎?”

  “沒……你們打得怎麼樣了?”

  方蘭生有些滿意地笑了笑,“把他困住了,但是他施了個法躲了起來,我們三個都感應不到他,只好分頭找。不過你放心,他在跑前被我們下了縛仙繩,他是動彈不得了,只能在某處乾等。”

  “總會找到的,對了,我剛剛幫你們把符貼到牆上了,應該已經把張影那個妖怪的局破了吧?”

  方蘭生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忙側頭去看牆上的那道符,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了起來,“你把符貼牆上?誰讓你貼的?”

  林草見他突然變得這麼嚴肅,心裡的不安忽然擴大了一些些,“……不是你們讓葉榕貼的嗎?他過不來我就幫他……”

  “葉榕?!你看到葉榕了?!在哪?”

  “是啊,怎麼……”

  方蘭生忽然咬了下牙,“遭了,他就是製造一系列事端的罪魁禍首啊!你把他放了……現在他肯定已經逃了!”

  林草懵了一下,“等等,不是張影是兇手嗎?”

  “誰告訴你張影是兇手的?葉榕?”

  “他是有告訴我,但不止這樣啊,我還在夢裡夢到張影,他很可疑……”林草心裡慌得要命,難道夢給的資訊是假的?

  方蘭生卻篤定地搖了搖頭,“兇手肯定不是張影……”他眼裡現出微微憐憫的神色,“雖然他也做了些錯事……但是這件事原本不是他造成的,他身上沒有凶戾氣,葉榕雖然百般遮掩,在木頭臉面前卻是只能藏得了八分。”

  方蘭生剛說著,就聽不遠處一聲轟炸聲傳來,方蘭生臉上顯出些擔憂,走廊已經恢復原貌,從他們這過去的話,就是那個放課桌的地方,聲音就是從那傳出來的。

  方蘭生心裡著急,但沒有立刻跑過去。他先是走到高大胖面前,雙手合什,念了一串長且難懂的梵文音,高大胖的身上因這梵音漸漸出現繚繞金光。

  林草心裡疑惑得很,但沒有出聲詢問。

  大約過了一刻鐘,金光撤去,高大胖整個身體軟綿綿地癱在地上,林草開心地想把他拉起來,結果發現他連呼吸也沒了……死了。

  “……怎麼回事?他心跳也沒了!”

  方蘭生握緊手裡的佛珠,“走吧,他早就已經不是人了。”

  “什麼意思?他好好的啊……除了想攻擊我們……”

  “你還不明白嗎?你們宿舍除了你之外,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活人了……如果算上張影和葉榕這兩個妖的話,也不過三個活的。”

  “怎麼可能?高大胖他比曾羲正常多了,除了愛吃……他只愛吃……”林草說到這,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方蘭生歎口氣,“想到哪裡有問題了吧,在這所學校裡死了又活過來的人,都執著於某樣事物……但曾羲和高大胖的情形是不同的,曾羲至少是自由的,高大胖他……”

  “他怎麼了?”

  “他死後還被葉榕製作成了傀儡。”

  “!!”

  “很意外,很不可置信對嗎?對我們來說很殘忍的事,對葉榕那種妖來說卻是天經地義的事……高大胖不僅是他的替刀,還是他的‘活體儲肉櫃’。”

  “活體儲肉櫃?”

  “……你知道已經死了的那兩個人,身上的肉哪去了嗎?轉移到這個傀儡身上去了。……等他又想吃肉的時候,就從他身上割下來。”

  方蘭生已經邁開腳步,回頭看了臉色慘白的林草一眼,“……我一直以為你能猜到葉榕就是兇手的。”

  林草沉默了一下,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葉榕的疑點也很多,潛意識裡不是沒懷疑過他……為什麼會選擇相信葉榕,大概是因為想相信他吧,就跟賭博似的……結果賭輸了啊。

  路上林草又從方蘭生口裡得知,張影才是和他們聯手打倒葉榕並把他束縛住的人,不,應該說,的妖怪。張影和葉榕都是妖,這學校因為其奇特的風水,吸引了很多妖怪來這修煉。有些肉食性妖類身上的凶戾氣就會很大,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百里屠蘇和方蘭生都不能確定是誰下的毒手。

  “善法甘霖!”方蘭生沖到走廊盡頭的那片空地,揚手一揮,就有水霧撒到了百里屠蘇和張影身上,他們身上原本的傷仿佛也沒有之前嚴重了。林草摸摸自己背上剛才被砍的地方,現在已經完好無損了,“原來你是傳說中的奶爸啊!”

  方蘭生額頭上瞬間蹦出了井字,“誰是奶爸啊!?”

  林草假裝沒聽到,默默扭過頭去,然後盯上了站在他們一行人對面的葉榕。

  “我一直相信你。”

  葉榕除了身上幾處傷,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站沒站相,似笑非笑的。他不像張影那樣,看誰都有種高高在上的凜冽感,好像除了自己誰都低他一等似的,讓人打心裡不舒服。葉榕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在醫學院的成績極好,卻從沒有看不起過林草這類普通到扔人海裡就撈不出來的人,跟他聊天至少是和和氣氣的。所以林草心裡會更願意相信葉榕,他到現在也有點不願相信,葉榕才是犯下這些事的人……但這就是事實。

  葉榕聽到林草的話,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似的,笑了出來。“哦哦,你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啊。……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讓高大胖把你也製作成儲備糧,以此來報答你的恩情的呢。”

  “你!……變態!”

  “變態?”葉榕很不贊同地搖搖手指,“對我們來說,你們人類不過是一種葷食,這跟你們人類吃豬肉魚肉可沒什麼差別,如果你覺得吃豬肉牛肉的人類也是變態的話,那我就是變態。”

  林草被嗆得說不出話,倒是百里屠蘇舉劍沖了過去,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和葉榕的打鬥速度太快,以至於林草的雙眼只能捕捉到一片片移動速度超乎想像極限的色塊,而無法看清他們到底是怎麼打的。他只能從方蘭生不停地念咒和嚴峻的表情上猜測形勢恐怕不那麼樂觀。

  “木頭臉!”方蘭生突然助跑兩步躍起,半空中接住了彈出戰圈的百里屠蘇,連帶他自己整個人也被砸到牆上。

  葉榕怡然落在對面,笑得雲淡風輕,“六百年的修行也想和我抗衡?你們是不自量力吧。”說著,他揮手輕輕彈開張影的偷襲,一掌把他拍到角落裡,自己卻笑得愈發輕蔑,“你還在為那個人類生氣?剛才設計困住我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但是別以為我看在同類和小輩的份上饒你幾次,就不會真的殺了你。”

  葉榕身周溢滿殺氣,轉頭看向百里屠蘇和方蘭生,“你們兩個可就沒那麼好運了,我對‘叛徒’可從來是不手軟的……”

  方蘭生撩開散亂的額發,扶著百里屠蘇站起來,也不去看葉榕,只盯著百里屠蘇說,“沒辦法了,用那招吧……”

  百里屠蘇沉默了一下,緩慢而鄭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認為之前的攻擊都不痛不癢,那就讓你看看我們的合體必殺好了……水霧千木!”

  “燎原烈火。”這是百里屠蘇的回應。

  “哇……還有合體技啊!”這是林草的驚歎。

  水火本是相克屬性,偏偏在這兩個相克的屬性內加了木屬性,那便成了水生木,木生火,火勢愈烈的形勢,火刀攜著漫天的霧氣沖向葉榕,轟出了像海嘯一般霧氣迷蒙的火海。

  這是大範圍攻擊,周遭的牆體也瞬間燃起曼曼煙火,葉榕自然閃避不開,但他到底是有兩千年修行的大妖,被打得遍體鱗傷也還有最後一絲力氣逃跑,等到火勢降下來,他已經不見了蹤影。張影瞪著眼要追過去,卻被百里屠蘇拿劍攔住了。

  “你攔著我幹什麼?!!”

  “這時你若追去,怕是只能與他同歸於盡了。”

  百里屠蘇話裡的意思張影很明白,眾所周知黑狐一族是個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的種族,只能將其困了,不能將他們殺死,而現在葉榕已經是強弩之末,他若再追去,迎接他的就是眾所周知的那一招。但他還是惡狠狠地朝百里屠蘇說,“你管不著!”

  “……”百里屠蘇放開他,握著劍柄轉身往林草的宿舍走。

  張影見狀反而不跑了,攔到百里屠蘇面前,警惕地問,“你去哪?”

  “你們宿舍。”

  百里屠蘇不多話,林草心裡疑惑,詢問的眼神望向方蘭生,方蘭生卻撇開視線,眼底的情緒太複雜,林草有些讀不出來。

  見張影和百里屠蘇對峙了片刻還沒有改變,方蘭生才開口對張影說,“……逝者已逝,你這樣執著於他活著……可他真的‘完整地復活’了嗎?”

  張影那股兇狠的神色一下子頹喪下來,仍然倔強地說,“他有沒有完整地復活,還輪不到你們來管。”

  “……”

  “……我們是管不著。”方蘭生聳了一下肩,“我們也不知道你是從哪看到的這種復活的法子……”方蘭生又看了一眼百里屠蘇,“……我只是想告訴你,完完全全地復活成原來那個人,是不可能的。你看,他現在只關注遊戲,根本就不是……”

  人字還沒吐出,就被張影一聲暴喝打斷,“夠了!……你以為我想他變成這樣嗎?你以為是我讓他復活的嗎?……我到的時候,他……他就已經活過來了……我又打不贏那只黑狐狸……我沒辦法,我只能儘量讓他更像一個人那樣活著……”

  站著的三個人都默然不語,而蹲到地上的那個,全沒了平時的冷漠凜冽,滿臉悔恨。或許除了悔恨,還有痛恨吧,林草莫名地想著。

  “……”

  百里屠蘇把劍收回鞘裡,方蘭生把手腕上的佛珠收進袖裡。

  林草不想這種壓抑的氛圍繼續下去,就挑了個話頭轉移話題,問方蘭生:“對了,剛才葉榕說你們是‘叛徒’……那是怎麼回事?”

  方蘭生也沒什麼不尋常的表情,見他疑惑,就解釋說:“我是蘭草成精,木頭臉是露水,我們在修煉過程中吸收天地精華而成,仙妖之氣各占一半,本來無論選擇仙道還是妖道都可以……我們……我們卻拋不下凡塵人世,入世人間,替人類接榜除妖……因此那些抱持著和葉榕一樣思想的妖怪們就把我們視為叛徒了。”

  “啊?身為妖類卻與妖類為敵……那不是很孤獨?”

  “哈哈……也不會,我們還是有很多妖怪朋友的,再說……”方蘭生看了旁邊的百里屠蘇一眼,接著臉紅了紅,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來,“再說有塊會說話的木頭跟著,想孤獨也孤獨不起來吧……”

  百里屠蘇聽到這話側過臉看了方蘭生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林草撓了撓頭,心想這對基友乾脆去領證算了。

  “那麼……”方蘭生與百里屠蘇對視一眼,接著說,“我想葉榕是不會再回到這所學校了,我們會想辦法繼續追捕他的……現在,我們該回去了。”

  “呃……你們要走了?”

  百里屠蘇點點頭,“就此別過。”他拉著方蘭生走到門口,兩人一起踏空飛走了。林草張著嘴看著他們飛走,感覺像做夢一樣。可他回過頭,看到有些面無表情的張影,也明白這絕不可能是一場夢境。

  曾羲還在宿舍裡玩著遊戲,他對發生在宿舍外面的事毫不關心,對衣服破爛、還沾染了血跡的張影也毫不關心。張影又露出那股挫敗的神情,大概是這些事對他的打擊太過大了,他竟破天荒的向林草傾訴起來。

  “……我和曾羲是鄰居,從小就認識了……我們讀同一個小學,同一個初中,同一個高中,就連大學也約好要一起上……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為了修煉堅持要來這所學校,他也不會來……如果不是我暑假回了深山祖地,讓他一個人先跑來學校報導……我太傻了,我怎麼會以為這所學校有專門針對我們妖類的安全保障制度,它就是完全安全的呢……”

  “……”

  霹靂啪啦玩著遊戲的曾羲似乎也感覺到四人的注視,他停下曲得厲害的手指,摘下耳機側頭掃了兩人一眼,最後目光停留在張影身上。

  他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不是因為他對張影特別關注,而是因為張影和他說話了。

  “一起去吃早飯吧。”

  曾羲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空洞洞的沒有情緒,“還有個副本,沒下完……”

  張影的眼神又一點點黯下去,林草一時無措,口無遮攔地就問:“怎麼回事?”

  “……他缺了一魂一魄,缺了一部分記憶,而且……以後都不會知道什麼叫感情了。”

  原來林草起屍的狀態本來是和高大胖差不多的,三魂七魄只有欲念那一魄被從陰間扯了回來,而張影發現他起屍後就想岔了,竟施術把他還未散去的那些魂魄又塞進那個身體裡,又每日調藥保證他的身體和靈魂相連,但儘管這樣,曾羲還是損失了一部分魂魄和記憶,怎麼也找不回來了。如果沒有張影介入,曾羲就會和高大胖一樣被方蘭生用往生咒送走。但是現在曾羲的狀態是半生不死,他不屬於死人,也不屬於活人,方蘭生是沒辦法用往生咒超度他了。

  聽完所有的來龍去脈林草只覺身心俱疲,就連意識到以後還要和一個妖怪一個僵屍共處一室四年,也沒讓他心裡產生什麼恐慌情緒。

  他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回了宿舍,一頭紮在床上,善後的工作,還是讓校長去操心吧……

  就在他沉沉睡去的這個白天,林草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個宿舍,宿舍裡只有曾羲一個人,他似乎也看不到林草的存在,只手指靈活快速地玩著遊戲。其實他跟後來林草認識的曾羲有很大的不同,他不再像一個沒有肉的人了,看著像一個身材勻稱的年輕人,長著張娃娃臉,正一臉的眉飛色舞,對著他耳機上的麥說話。

  “快到站了?”

  麥那頭似乎又說了什麼,又聽曾羲說,“到時你等著,我去接你。”他從容不迫地按著鍵盤,笑彎了眼,“嘿嘿,計算失誤,隊裡有個妹妹是新手,我還有個副本沒下完,不過快了,還剩一個BOSS,殺完就來。你一定要等著我啊,我前天發現一家特好吃的店,陪你去吃吃看。”

  曾羲說完沒多久,林草就聽到宿舍門哢噠一聲響了。

  進來的是葉榕。

  ……

  很多年過去了。

  在中國大陸這片土地上,對靈異事件感興趣的人都知道,C市有一個叫林斷天的怪人,這人見識不通古今,學問不達四海,然而,但凡與其接觸一天以上,必可診人命運,斷人生死,讓他看透你前三十年,後三十年。但這人通常診而不斷,斷而不提,金山銀山達官貴人一概不買帳,怪癖非常。一生只與黑狐葉榕為敵,唯一所求是捉到並消滅他,所以唯有向他提供黑狐葉榕消息者可得其金口箴言數句。

  ——你要找林斷天算命嗎?先去找葉榕吧。

 好了,花絮沒了。

  說點題後話。

  這篇文終於趕在開學前寫完了……雖然我預計的是春節前就能寫完……假期它就是個未知數啊未知數T—T非常感謝每一個支持我的朋友們,沒有你們,光靠我這個戳一下動一下的懶惰性格的話,這篇文肯定離完結日遙遙無期……遠目。特別感謝經常出現在文下的朋友們,寫文本來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是你們讓我沒有寫得那麼寂寞,邊寫邊交流是件非常開心的事。我想很久之後我還會記得你們每一個人的ID,記得這一段時間的交流。

  好啦,不說肉麻話啦。

  遊戲同人圈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希望我們以後還能萌上同一個CP,有緣再見!XD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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