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少年不識愁滋味 第四章 中了媚藥的美少年
滿香樓出錢爲嫣然設了靈堂,當然不是在滿香樓,畢竟這裏還要做生意。但就請了道士來樓裏做法事,順便也去去穢氣。
與嫣然生前交好的文人雅士、一直覬覦嫣然美色的達官貴人、樓裏的姑娘以及其他青樓裏的姑娘都有前去拜祭。但艷紅認爲那些恩客同周公子是一路貨色,還不及姑娘們來得真心,至少是同病相憐。
哭得最傷心的當然是張媽媽,仿佛真是死了女兒一般,其實心裏面是高興的,因爲這次喪事辦得轟轟烈烈,讓滿香樓在豐寧城乃至周邊地區都更加出名,只可惜沒有銀子收,想到這兒,張媽媽哭得更傷心了。
艷紅沒有去靈堂拜祭,她擔心自己看見那些虛情假意的人會忍不住笑起來。
在頭七這天夜裡,她一個人來到園子裏的一個角落,她知道這是嫣然生前偷懶時最喜歡來的地方,如果嫣然的魂魄當真回來的話,也應該會來這裏。
艷紅把燈籠擱在一邊,在一個小銅盆裏點燃了帶來的紙錢,一邊燒,一邊說:“嫣然,你知道嗎,你現在可比活著的時候還要紅,當真是豐寧城裏最紅的姑娘。這坊間都把你傳說成仙女、俠女,姐姐我好生嫉妒……其實我也知你壓根不會在乎這些虛名,你只想靜悄悄地走,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麽要讓那些害你的人活得自在。將來若是讓我遇上了那個周公子,一定還要替你討回公道。”
正說著,忽聽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響動,像是有重物墜地。
艷紅生來膽大,也不是沒見過大場面,提了燈籠上前查看。走近牆邊的草叢,便停下腳步,輕聲問道:“誰?”
沒人回答,但聽得似乎有低低的呻吟聲。艷紅接過的客人中也不乏江湖中人,故而也學了幾招防身的招術,便把頭上的簪子拔下一支,握在手裏,向著呻吟聲走去。
草叢裡果然躺著一個人。艷紅攥緊簪子,把燈籠提高,再次問道:“是誰?”那人還是沒有回答,只是斷斷續續地發出一陣陣呻吟,聽起來有些熟悉。
艷紅再次慢慢走近,隨著燭光的靠近,可以看出那人穿著一件月牙白的道袍,面朝下蜷成一團,微微顫抖。
從身形上看,這人年紀不大,艷紅放下心來,用手撥動他的身子,露出臉來。
艷紅楞住了,她不是沒見過長相俊美的男子,但沒一個比得上這個少年。只見他面白如玉,唇紅似血,微閉的雙眼上長長的睫毛不時抖動,雖然臉上沾了些泥土和汗水,但若隱若現的媚態却像是在勾人魂魄,即使是艷紅這樣的風月老手也失了神。
艷紅很熟悉這股媚態,這是中了媚藥的反應。她心想,難道是白日裏跟著老道士來做法事的小道童之一,被樓裏的哪個姐妹給看上了,所以下了藥。
燭光的閃動觸動了少年,他的眼睛慢慢睜開,雖然眼神有些渙散,但艷紅還是不由地暗贊一聲好漂亮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落到了艷紅的身上,突然掙扎出一絲清明,“你快走!別、別靠過來!”
艷紅聞言心生不悅:怎麽,認出我是樓裏的姑娘就嫌我髒了,即使是身子想要也還是要趕我走。於是故意把身子靠過去,嬌笑一聲,說道:“小道長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艷紅知道此時自己身上的幽香也就等於是催人情動的媚藥,她滿意地看到少年身體的抽動。但少年却閉上了雙眼,然後身子微震,發出一聲悶哼,然後再睜開雙眼,裏面竟是清澈得不見一絲雜質。
艷紅一驚,眼角一瞥,發現少年的右腿上竟插了一把匕首,鮮血已染紅了月牙白的道袍。
“姑娘快走,我受人陷害,中了媚藥,恐會傷害姑娘,姑娘還是快快離開,或是讓人將我綁住,直到藥效過去……”
艷紅又是一楞,她原以爲少年認出她是妓女,因而擔心自己的貞潔,却沒想到少年竟是在擔心會傷害到她,甚至用自殘的方法來讓自己清醒。
再低頭一看,少年已經因爲媚藥的折騰以及腿傷而昏過去了,艷紅當下做出了决定。
司徒長樂做了一個夢,夢的前半段是火一般燃燒的感覺,後半段却又像是一桶冷水澆在頭上的感覺,而後是孟小姐媚笑著出現在面前,伸手脫他的衣衫,他想阻止,却渾身軟綿綿的,無法掙扎,也不能出聲。眼看就要被脫光了,他一急,竟醒轉過來。
睜開眼,司徒長樂打量著這張陌生的床,鴛鴦戲水的桃紅被面,蝶戀花暗紋的紅色紗帳,華麗中彌漫著一絲淫蕩,自己身上的衣衫也沒了踪影。難道昨晚的夢是真的?
司徒長樂一驚之下坐起身來,牽動了右腿的傷勢,一陣疼痛讓他徹底清醒,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司徒長樂今年十六歲,是玄天宗上任掌門人靈空子的關門弟子。去年靈空子圓寂,司徒長樂遵循師訓守孝一年後下山游歷。
他年輕俊美,武功高强,文采耀人,醫術出衆,再加上玄天宗掌門師弟的身份,很快便得了個“玉面神醫”的稱號,還得到了不少江湖美女的芳心。但司徒長樂自幼便入了道家,從沒有娶妻生子的想法,一衆美女只好芳心暗碎。
却有那毒醫的傳人毒仙子施小小放出話來,一定要與司徒長樂做夫妻,哪怕用强也可以。因此,司徒長樂一見施小小就逃,却沒想到真正對他下藥的人竟是名門正派出身的孟小姐。
昨夜,他的藥囊被孟小姐藉故拿走,所以發現中了媚藥時,他來不及找解藥,只能奪門而逃。
司徒長樂雖然精通醫術,但畢竟對男女情事沒什麽經驗,又擔心被身後的孟小姐追上,只得强壓住身上逐漸蔓延的燥熱感,一陣狂奔,終于在翻進滿香樓後倒下了。
司徒長樂看看下身的衣衫還在,看來沒有行那苟且之事,終於放下心來。
這時,有人進屋,司徒長樂下意識地拉起被子蓋住赤裸的上身。
“小道長醒了。”隨著一聲柔媚的問候,紅色紗帳被一隻雪白的手臂卷起,司徒長樂看到的還是一抹紅色。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面容妖嬈,嘴角含笑,穿著一身紅色的紗裙,却又露出胸口大半雪白的肌膚,一手扶著帳幔,一手拿著件男子的衣服。
司徒長樂見過的女子本就不多,且大多是名門千金,即使是灑脫的江湖女俠也不會有這等嫵媚的風情,還來不及開口臉先紅了。
這女子正是艷紅,她也少見像司徒長樂這樣既俊美又青澀的少年,心中暗自好笑。
“小道長的道袍還未幹透,妾身這裏只有小厮的衣服,小道長先將就一下吧。”
自己的道袍何時濕了?司徒長樂有些疑惑。
“妾身爲了給小道長解除藥性,只能用水,所以濕了道袍,又擔心濕衣服會讓小道長生病,只好又幫你脫了衣服。”艷紅看出了他的疑惑,故意不懷好意地笑著說,說實話,那一刻她還真有些蠢蠢欲動,只是乘人之危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原來那孟家小姐畢竟是個千金小姐,沒有途徑找江湖上厲害的媚藥,只找來妓院裏常用的,因怕司徒長樂不能就範,下的份量重了些,但也只需大量清水便可以解除。
司徒長樂方才明白那冷水澆灌的感覺不是在做夢,脫他衣服的不是孟小姐而是這位姑娘,忙紅著臉道了聲謝,從被子下面伸出手去接了衣服,又紅著臉請艷紅把紗帳放下。
艷紅輕笑出聲,但也不忍心再折磨這可憐的少年,便放下紗帳讓他穿衣。
待他換好了衣服,艷紅再次卷起紗帳,却見司徒長樂正掙扎著想下床。
“小道長腿上有傷,還是躺著別動的好。”
穿好了衣服,司徒長樂有了說話的勇氣,“這是姑娘的閨房,貧道呆久了,恐有污姑娘的名節。”
“呵呵,小道長多心了,我這屋子裏若是沒有男人才讓人奇怪呢。也許道長應該擔心自己的名節才是。”
司徒長樂一臉愕然。
“小道長可知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司徒長樂搖搖頭,他可是從未去過風月場所,更別說見過妓女。
“這裏是滿香樓,豐寧城有名的妓院,我就是這樓裏的頭牌姑娘艷紅。”說完,艷紅便看著司徒長樂。她昨晚決定救他,是因爲看出這少年年紀雖小却是個正人君子,只不知這個正人君子知道她的身份之後會是怎樣的表情,也許真的會擔心自己的名節。
司徒長樂確實一楞,但也只是一楞,“艷紅姑娘雖出身青樓,但却有江湖中人的俠肝義膽,何况世間會有幾人是自甘墮入風塵,姑娘能在一片渾濁之中保持心境清明,已是難得,只可惜這世上的人未必看得透這片渾濁,但想必姑娘也不會在意他人的看法。”
玄天宗雖也是名門正派,但司徒長樂的恩師靈空子是個世外高人,從不以書本上的禮義廉恥來教導弟子,他曾對司徒長樂說過,不要以眼來視人,而要以心來視人。
司徒長樂的話讓艷紅想起多年前有人說過她是“如蓮般出淤泥而不染”,而現在那個人……現在她覺得,司徒長樂的說法更合她的心意,只要保有自己的心,別人愛怎麽說、怎麽想,由著他們去吧。
“既然小道長不嫌棄艷紅的地方,就先在這養傷吧。放心,閑雜人等是進不了我這兒的。”
司徒長樂心想留下也好,這孟家小姐定然料不到他會在青樓藏身,自己現在身上有傷,若是再遇上像她那樣的女子還不定會發生什麽事,只是……
“我留在這裏,那你……”司徒長樂是想說“那你如何做生意?”,却因爲尷尬說不出口。
艷紅猜出了他的想法,又是一陣嬌笑,“我會另安排一間屋子給你,你不必擔心會耽誤我做生意。”
司徒長樂的臉又紅了。
艷紅不再逗他,“對了,小道長是哪家道觀的,如何稱呼,艷紅讓人去報個信,叫你家師父來接你。”
“貧道清輝,是縹緲峰玄天宗門下弟子。縹緲峰路途遙遠,而且貧道略通藥理,這傷不用太長時間便可痊愈,就不煩姑娘報信了。”
妓院本就是個消息靈通的地方,艷紅當然聽說過玄天宗的大名,這可是淩國最出名的武林門派,門下弟子衆多,且不少本就出身名門,甚至與皇室也有瓜葛,所以不止是在江湖中受人推崇。
但她幷不知道現任的玄天宗掌門也是清字輩,只以爲這清輝小道長是個普通的弟子,想他是擔心其他人知道他中了媚藥又在妓院養傷,會被猜疑,也就沒在多問,只叫來貼身伺候的丫環安排一間房給司徒長樂。
司徒長樂確實不想讓外人知道所發生的事,但幷不是顧及自己的名聲,而是顧及孟小姐的名聲,她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姐。唉,就像某個師侄說的那樣,以後對女人還是退避三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