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誘拐少年的叔叔
一個正值變聲期的粗啞嗓子從更衣室門口傳來,劉陽抽空瞅了一眼。
那人頭頂上帶著黑色的泳帽,肩膀搭了條毛巾,一隻手撐在門上,另外一隻手甩著泳鏡,臉上滿是壞笑的看著他們,看這身形和年紀應該是省隊的,他在省隊後備役省遊校的館裏幹嘛?
劉陽收回視線,在他剛剛觀察的那麼一點時間裏明顯王亞鑫站了上風,被咬的地方估計已經出血了,他呲著牙狠狠的在王亞鑫頭上扯了一把,拽的對方悶聲不斷。
“我靠,打架呢。”那男孩終於發現情況不對了,走上前一手一個得抓著他們的脖子往外拽。
兩個人死都不鬆開,就怕先鬆開的那個吃虧。
“給我鬆開,小兔崽子……”男孩咬牙切齒的勸架,兩個孩子卻越抱越緊。
最終,到底是劉陽先鬆的手,攆走理智的怒火在戰鬥中被漸漸消磨,理智在慢慢回來,更何況他害怕自己再不鬆手肩膀上的那一快肉怕是要被咬掉了。
比起丟掉一撮毛,掉下一塊肉的人似乎比較吃虧。
王亞鑫遠遠的瞪著他,一雙眼紅的發亮。
劉陽在一邊自我譴責……這都怎麼了?瘋了?跟個孩子計較,還把別人給整哭了了,可是,這孩子是真的欠收拾啊,成天的拿著鼻孔看人,欺負那些個乖巧的孩子,再大了怎麼得了,自己不過是幫他父母教訓一下,這還被咬了一口呢,我容易嘛我,有什麼好內疚的……
省隊的大哥黑著一張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突然又笑了,“好了好了,都把衣服穿上,你們光著個屁股在這裏瞪的跟個鬥雞似地像什麼玩意,怎麼?不聽我的?訓練快結束了吧,要不要我吧你們指導給找過來?是趙指導對不?他今年正好帶你們這麼大的孩子。”
既然提到了趙指導,王亞鑫當場就軟了,利落的把衣服換上就沖了出去,臨走前還給劉陽飛了個不肯罷休的飛眼。
劉陽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褲子,臨走前也給勸架的男孩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男孩摸著下巴挑眉輕笑。
劉陽心裏很不爽,真的不爽,不爽的原因不在王亞鑫那裏,是那個男孩。
他才多大啊,也就十五六歲那樣,有必要用這種老陳的語氣教訓人嘛,他用這種語氣教訓人的時候這孩子還在他媽肚子裏呢,可是轉念一想又不對,他終歸是比自己大上幾歲的,雖然他思想成熟,可是年齡明白的擺在那裏的。
用一句話概括,劉陽還停留在三十歲老男人心態上。
王亞鑫早就跑的沒了蹤跡,劉陽琢磨著從游泳館到寢室還有幾分鐘的路程,乾脆慢慢走著消化目前的狀況。
省遊校的環境很好,圍繞著游泳館的一圈種植了大片的綠色植物,水泥地面掃的乾乾淨淨的看不到一片落葉,耳裏能聽到從隔壁體育場傳來的哨聲。
劉陽走到柵欄邊看去,裏面是田徑隊的隊員在訓練,有的在百米衝刺,有的在繞場慢跑,還有的在壓腿拉筋,教練指導員們叉腰瞪眼,一聲聲的怒喝,入目的都是汗水和青春,他所錯過的那個年代。
放置在鐵絲網的手慢慢收緊,勒進肉裏,傳來的陣陣疼痛驚醒了沉思的劉陽,他撫上胸口,那裏跳的很快,一種熱血想要沸騰的感覺。
晚飯的時候他是自己去打的飯,王亞鑫不會幫他打飯,其他人更不會,在這裏他是被孤立的,那些與他同樣的少年不愛同他講話,甚至喜歡欺負他,他們對每個人都是那麼的熱情,唯獨對他不是。
他端著飯盒進了寢室,寢室裏靜悄悄的,他們都在食堂吃飯,圍成一圈,他不知道該怎麼進去。
坐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咽下飯菜,菜很好,還有鴨肉,不過都是些脖子和腦袋,好的地方都在省隊的飯盒裏,不過這味道真的很讓人懷念。
咀嚼著香油的鴨肉再配上清香的米飯,這味道真的很好,非常好。
他忽然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原來是這個味道,一直留在心裏,刻在腦裏,被忽略的,青春。
為了一點小事就大吵大鬧的青春。
為了一個遙遠的夢想而努力的青春。
只因為不喜歡對方就明白表現出來的青春。
單純的只有好的和壞的,喜歡和不喜歡的青春。
寢室的門被打開,三個男孩走了進來,有今天和他打架的王亞鑫,有乖巧討喜的李逸朋,有孩子王帶頭欺負他的葉書文。
三個人見到他坐在裏面都愣了下,王亞鑫用鼻孔哼了一聲扭過了頭,李逸朋看了眼王亞鑫又看了眼劉陽選擇了沉默,葉書文眼裏透露出擔心卻彆扭的移開了視線。
劉陽友好的笑了笑。
三個人都有些被嚇到。
劉陽尷尬的收起了笑臉。
寢室一時間安靜的只聽到呼吸聲。
葉書文皺眉怪異的瞅了眼劉陽,壓低了聲對王亞鑫問道,“不會給摔傻了吧?”
王亞鑫立馬就跳了起來,指著劉陽的鼻子吼,“他傻?你見過有他這樣傻的嘛?這傢伙今天還和我打了一架,我的頭髮……”
“嚇!他真和你的打了?不可能吧?”李逸朋瞟了眼劉陽,接著又瞟了眼。
“怎麼不可能啊,他扯我頭髮,娘兒們兮兮的,我靠,扯我頭髮。”
“難怪見你今天老摸自己的腦袋呢,嘿嘿,被扯掉了幾根?沒想到你還真被打了啊,我說,你臉上的印子不會也是他弄上去的吧。”
“怎麼的,怎麼的,有那麼好笑嗎?我也揍得他滿地找牙。”
“那到是,你揍那兒了?”
“我……”王亞鑫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一張臉憋的通紅。
“他咬我了。”劉陽接過話,站起了身,“咬的挺疼。”
他這一接話又把三個孩子給嚇到了,李逸朋一臉看到鬼的表情對王亞鑫說,“你不會把他給咬傻了吧?”
劉陽有些憋悶,自己說話有那麼恐怖嗎?有必要做出這種表情嗎?
葉書文瞅了他一眼,把飯盒砸到桌子上出了門,劉陽想了想也追了出去,留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繼續驚恐。
劉陽覺得自己既然回到了這個身子裏就必須做點什麼來改變現狀,如果有可能,這個身子他會繼續住下去,所以面對這種被孤立的情況他該儘量去改變。
他明白的,他用三十二歲飽經滄桑的心正視這個問題,很簡單的,一眼就能夠看的明白,他不是被他們孤立,而是他隔離了所有的人,他用有色的眼光看著每個人,小心的守護著自己。
這些孩子是很單純的,他們會很快的結識朋友交心交底,把自己的快樂分享給每個人,只有一種人他們無法分享,在自己周圍豎起一道透明的玻璃的,他們感受不到他的心,於是他們不喜歡他,單純的,不喜歡討厭自己的對方。
葉書文在樓下操場上的雙杠上坐著,屁股坐的一邊,一隻腳搭在另外一邊,另外一隻腿一晃一晃得垂著。
劉陽出了樓門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在走過去的時候他有些犯愁,怎麼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表達友好?
買一顆糖嗎?
劉陽想著自己仰頭微笑,一副純真的模樣就有點犯堵。
不淡定啊,不淡定。
他走過去,雙手抓住鐵杠,身子一蕩,腳就勾在了另外一個欄杆上,雙手再一用勁,緊挨著葉書文坐下了。
葉書文看著他的舉動目瞪口呆,無法想像這個一回寢室就把自己窩在床上的人竟然有一天會追著自己出來,甚至緊緊靠著自己,他一直以為對方怕他怕的要命。
劉陽咧嘴對他笑,一副我很友好,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們一直都是好哥們的表情。
葉書文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劉陽同學小小得意。
瞧,孩子就這麼好哄,你對他好,什麼都不用說,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他想的很美好。
葉書文回過勁來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沒人逼你。”
劉陽小小內傷,單純的笑容似乎效果不佳。
他抬起臉,仰角45度,眼中波光粼粼。
“我知道,可是摔下去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從空氣中掉下去,鼻子裏都是水,你們在上面笑。我掙紮著想叫救命,渾身都在疼,尤其是肺部疼的厲害,動不了,一個勁的往下沉,卻沒有人來救我,真的很生氣,也很害怕。”
“你是學游泳的,要人到水裏救你也不覺得丟人?”葉書文擺著內疚的臉卻死鴨子嘴硬。
劉陽竊喜。
“我恐高。”又丟了一枚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