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醉酒

小院書屋中，楊天佑一離開，楊逍的臉色便立即變得痛苦不堪，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一直咳得臉色漲紅無比。

楊逍，國安九局局長。

在北京，誰都無法忽略他的存在，一般的官二代富二代隻知道他是國安九局的局長，身居要位，再高一個層次的人知道楊家已故的那位老頭子當年曾經有多麽的權勢滔天，知道他那個已經退居二線的老丈人曾經走到了什麽樣的高度。

而這些對於他身後的頗大勢力來說，不過是冰山一角。

北京城裏，真正稱得上紅色家族出來的子弟，都會對楊逍敬若神人，長輩一律下過類似的一條命令——惹誰都可以，千萬別惹楊家的人！

正因為如此，楊逍的女兒在北京城裏才會囂張跋扈這麽多年而沒有受到任何的委屈，好在楊逍對家人也是極盡克製，隻是生在楊家，想要像平民百姓那般低調，也是頗有難度的一件事情，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楊家的人倒是很講道理，就算那個無法無天的楊家小魔女，也隻會對那些囂張的官二代富二代進行踐踩，對普通百姓，絕對的人畜無害。

就算當著兒子的麵，楊逍也沒有將自己真正的身份暴露，這是原則問題。

與所有的人一樣，楊天佑所能調查到的，所能看到的，所能聽到的，一切關於楊逍的資料，都不過是冰山一角。

而就是如此牛叉存在的楊逍，此時卻是痛苦萬分。

他這輩子麵對過許多強勁的對手，他從來沒皺過眉頭。

他這輩子經曆過太多的大風大浪，他從來沒覺著害怕。

他這輩子辦過太多不可一世的人物，他從來沒覺得後悔。

這就是他，楊逍，讓京城無數“王爺”級人物都深為忌憚的楊逍。

可麵對楊天佑，他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沒見著楊天佑的時候，他忐忑不安，他害怕擔憂，見著之後，他開始後悔，後悔見楊天佑，後悔當年所做的一切，他的眉頭一直都不曾展開過。

當年那段感情，他一直以來，並沒有覺得自己犯有太多的罪過，但見過楊天佑之後，被楊天佑質問了一番之後，他卻真心心如刀絞，他現在是真覺得對不住楊天佑母子，盡管他有一萬個理由為當年的背叛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盡管他當年的離開是在楊天佑母親同意，甚至勸他的前提下發生，他依然覺著自己有罪，而且是罪孽深重。

欠下楊天佑母子的，這一輩子他都無法還清。

可就在他鼓足勇氣要開始償還的時候，楊天佑的反應卻劇烈得讓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楊天佑為什麽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

稍稍一想，楊逍便想明白了。

當年自己離開，楊天佑母子一定是受盡了人世間的白眼，估計背後沒有少被人嚼舌頭，這麽多年來的委屈，又怎麽可能一朝化解？

他很理解楊天佑，可這反而加深了他內心的罪孽。

多少年來，他暗中關注著楊天佑的成長，在他看來，一個男人要想變得成熟和優秀，隻有在逆境中成長，要給他以生活的勇氣和動力，他苦心安排，讓楊天佑一步步的成長到今天這樣的程度。

他很欣慰，卻又不得不麵對現實。

現在楊天佑是匪，而他是官，自古官匪不兩立。

如何幫楊天佑鋪一條陽光大道，是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

可事實上，今天的見麵和開誠布公，不但無法讓楊天佑收手，反而可能會促使楊天佑走得更遠。

這是楊逍現在所擔心的問題。

楊天佑在屋子裏的大聲咆哮，已經傳遍了整個四合院，齊夢香和劉伯也隱隱約約聽到了。

而楊天佑現在一走，那劉伯便悄然到了書房。

楊逍的臉色瞬間便恢複了鎮定，再看不見先前的痛苦，隻是臉色可以掩飾，眼神卻騙不了人，更何況是與他朝夕相處了許多年的劉伯。

這個劉伯來曆不簡單，武林出身，曾經在江湖上也掀起過腥風血雨，不過最終被楊逍所製服，先是跟著楊逍一起辦事，後來愈發的佩服楊逍，便死心踏地的成了楊逍的管家。

劉伯平時隻負責這間四合院的管理，可惜這四合院中並沒有別人，幾十年來也少有人來居住，他便成了名副其實的光杆司令，沒事的時候便陪著楊逍處理許多的事務。

正如楊天佑所猜想的那樣，這個劉伯是個高手，更是楊逍的最好幫手！

長時間的相處，兩人一同經曆了許多事，現在早就成了好友，知心好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好友。

“一切以身體為重，你不能累倒下，你的宏圖還沒有實現，你不能有事。”劉伯皺了皺眉頭，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是個罪人！”

楊逍也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不過他又接著道：“每年的春冬兩季，我都有這個毛病，都好多年了，你知道的，出不了大事，要不了命！”

“談崩了？”劉伯小聲問。

楊逍點點頭，一臉的黯然，接著又是一陣咳嗽，剛才楊天佑在的時候，他強忍著，現在楊天佑不在，他也就咳得有些肆無忌憚了。

過了一會兒，見楊逍終於沒再咳嗽了，劉伯這才皺眉道：“你為他做了這麽多，沒想到他還不肯原諒你，看來，你們父子間的關係要修複，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達成的，需要更多的時間！”

“我也沒想過他一下子接受我，試想一下，從他兩歲我就離開，到現在已經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他的記憶中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現在突然半路殺出來，讓他認我？”搖了搖頭，楊逍苦笑道：“就算是我，我也不能接受，而且這些年，他也的確是吃了不少苦，這都怪我。”

“那將來怎麽辦？”劉伯有些憂慮的道：“上麵的意思你也清楚，在政府和黑道的這一場博弈中，他注定會被波及到，而且他現在已經身陷泥潭，想要抽身也不容易了。”

楊逍歎了一口氣，道：“我原先是一番好意，讓他立下功勞，以便減輕罪過，現在看來，我做錯了，他現在已經無法抽身了，他是個重感情的人，這一點，我萬萬不及他。”

“要怪就怪上麵突然下達這樣的旨意。”劉伯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楊逍點點頭，道：“人算不如天算，不過沒有關係，我楊逍就這麽一個兒子，為了他，我什麽也舍得，我不會坐視不管的，別的我做不到，保他一人無事，我還是有把握的，這件事情，誰若敢在其中給我下絆子耍什麽妖蛾子，我一定不會心慈手軟，當年我已經很對不起他們娘兒倆了，咱們父子能不能相認沒有關係，說到底，他都是我的骨肉！”

“恐怕到時候真要救他，就隻要坦白你們之間的關係了。”劉伯咬牙道。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大不了我辭去一切，放棄一切，也好，說不定倒是可以去永安鎮過過平頭百姓的生活，隱居世外，還能與那鐵麵書生縱談古今，這種生活也挺好。”楊逍似乎想通了，隻是笑聲之中有些苦澀。

劉伯欲言又止了半天，終於道：“那夫人和小姐呢？”

楊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更是有些複雜，苦聲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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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佑的話，讓陳火鳳如遭雷擊。

她從楊天佑的嘴裏早就聽過他那些辛酸的童年，對楊天佑的父親，她同樣有著本能的排斥。

是啊，這麽多年你明明活著，為什麽不來找，現在跑出來算什麽？

什麽難言之隱，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她和楊天佑一樣，不能理解，不想聽。

一切都是借口！

她最討厭的便是借口！

隻是她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的安慰楊天佑了，半響才哦了一聲。

陪在楊天佑身邊不久，見楊天佑想要抽煙，於是陳火鳳讓他等著，很快便從超市買來兩包煙遞給楊天佑。

楊天佑抽上一根，說了聲謝謝，陳火鳳沒吭聲。

一根接著一根，楊天佑的精神也愈加的不好，慢慢的，他開始咳嗽，嗓子開始變啞。

陳火鳳很是心疼，但她沒有勸楊天佑，她能理解楊天佑心中的苦和痛。

“陪我喝酒吧！”楊天佑看了一眼那驢肉館。

“好。”

陳火鳳答應得特別幹脆。

楊天佑從地上爬起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虧得陳火鳳扶著他，這才站穩。

兩人走進驢肉館，七八個客人正在議論紛紛，隻是一看到兩人進來，便全都啞聲了。

不少男人心中歡喜。

美女啊，就算不能吃，那也能近距離接觸，養眼也好啊！

兩人坐下，陳火鳳便頗有女俠範兒的讓老板拿來幾瓶最烈的白酒，旁若無人，兩人開始喝酒。

楊天佑喝酒很猛，第一瓶便是咕嘟嘟當水一般的喝了，看得一邊的眾客人齊齊吸氣，一臉的震驚。

汗，這哥們兒遇到啥事兒了？用得著這般不要命麽？

陳火鳳皺了皺眉頭，很想同楊天佑一起喝得大醉，但楊天佑今天注定是要醉的，她便忍了下來。

兩個人都醉了，如何回飯店？

楊天佑也不廢話，隻管喝酒，對陳火鳳也是不聞不問，很快，幾瓶白酒被他喝得幹幹淨淨。

“老板，再上酒來！”

楊天佑手一揮，扯開沙啞的嗓子叫道，頗有豪爽的土匪範兒。

那老板見楊天佑喝得已經有七八分醉了，一臉通紅，跟猴子屁股有得一比，頓時有些為難的看向陳火鳳。

陳火鳳一瞪眼，嚷道：“看什麽看？沒聽到我男人要酒啊？趕緊送上來，又不少你酒錢，再看小心老娘砸了你這破店。”

不知道為什麽，陳火鳳心裏也憋了一口氣。

楊天佑大拇指一伸，朝陳火鳳嘿嘿直笑：“夠味道，我就喜歡你這性格，哈哈！”

陳火鳳朝楊天佑笑了笑，笑得有些別扭。

一邊的眾客人依然是齊齊吞口水，像是見了鬼一般的盯著楊天佑。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見過能喝酒的，但還真沒見過這麽能喝的。

一斤裝的白酒，這是第六瓶了，楊天佑雖然明顯有些醉了，居然還能說話，還能再喝！

一個字，牛！兩個字，太牛！

眾人在心裏敬佩不已，卻不敢稍有放肆，就算是看陳火鳳這位火爆大美女，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什麽北方漢子爺們兒，扯蛋，遇上陳火鳳這種爆龍女，誰也不敢充爺們兒，剛才楊天佑和陳火鳳在外麵那些表現太搶眼了，他們想不慫都不行。

這年頭，誰要是遇到美女便上去搭訕，而且明知道對方男人在一邊還敢上去，那不是勇氣，那是傻氣，十足的白癡。

至於三流肥皂劇中的情節，那全是瞎編的，純粹脫離社會！

楊天佑又喝了一瓶，便拿出那張泛黃的照片來看，一邊看一邊嘿嘿冷笑，然後又繼續喝酒，喝到最後，終於軟倒在桌子上爬著，眼睛眯起來，嘴裏念念有詞，可誰也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

陳火鳳從楊天佑手上去拿那照片，結果試了三次才拿過來，看樣子楊天佑下意識的並不願意將這照片給別人看。

照片上一家三口站在天安門廣場上，那女人並不是特別漂亮，卻給人一種賢惠的感覺，隻是陳火鳳看了之後，卻總有一點怪怪的感覺，似乎照片中的這對夫婦的表情很怪異，她說不明白，但她卻很確信，那種表情與幸福無關。

突然，這些客人有些噪動起來，門口一輛紅旗轎車停了下來，那種轎車市麵上並不多，能開得起這種車的人，一般都是京城的官員，而且不是小魚小蝦小角色能開的。

今天是怎麽了，這種小店什麽時候來過這種人物？

車上走下三個人，一個氣質如夢似幻的美女，一臉的憂鬱，另外是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都身著中山裝，看起來給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三位客人徑直朝這驢肉館走來。

前麵有楊天佑和陳鳳這對奇怪的組合，現在又來了這麽一對奇怪的三人組合，都是同樣的搶眼啊，那老板已經連吞口水好久了，心裏砰砰亂跳。

可有細心的人發現，剛剛還在看照片的火爆女此時卻將照片收了起來，盯著門口走進來的三人，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似乎有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