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爲何不讓我去?
「‧‧‧‧‧‧還是沒有消息麽。」長琴一身龍袍站在屋子裏,室內因爲沒有點蠟燭顯得有些昏暗,窗口的陽光被窗櫺分成點點碎斑,灑在他臉上卻看不出表情。
「是。」青芸點點頭,「很抱歉,就連聆心妖將的占蔔也得不出方位。」
長琴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葉凝雲遺忘了過去所以對找焚寂沒什麽幫助,而他手下的妖族卻對此束手無策‧‧‧‧那這焚寂究竟流落何處?妖將無法占蔔,是不是說明伏羲那邊也不能找到它的蹤跡?
可是這樣一來‧‧‧‧‧‧
算了。長琴嘆了口氣,終究是,強求不得,一切隨緣。
「隻是,公子爲何不將此事告知少爺?」青芸疑惑道,「說不定他能感應到什麽?」
「‧‧‧‧不。」長琴沉默半晌搖了搖頭,「一切‧‧‧‧都等他想起來吧,他現在這個樣子,危險性太大。」
雖然葉凝雲劍術冠絕武林,卻也沒衝破仙凡之間的鴻溝。金丹他還可以以一對多,可金丹期在修仙者根本連中遊都算不上,更何況在仙人裏了。
好在也隻有那些低等級的修仙者才會打葉凝雲的主意,就像上次那樣,不然也不會安寧這麽久。
璧懷其罪。
嘆了口氣,長琴望著葉凝雲練劍台的方向,久久無言。
雲,莫怪我把你按在宮中這麽多年,而是你一旦出去,我就沒有把握保你周全。移形幻影之術何其詭譎,要不是白洛事先在整個皇城範圍加上了空間禁錮‧‧‧‧‧‧後果不堪設想。
本以爲如此生活可以永久持續,可是到葉凝雲十六歲時,鄰國起兵,以魔修秘法生生催起不少人肉傀儡,這些不痛不癢不知疲倦的東西湧向周邊村落城鎮,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修仙者若無大事不可插手凡人事物,雖然這件事背後有魔修插手,但戰場上卻見不到他們的影子,因此各大門派皆是按兵不動。畢竟如果生靈塗炭,那個挑起戰爭的魔修也會受到天道懲罰。更何況那些傀儡終究保留了些許意識,數量又大,全部抹殺的話,可是要算人頭的。幹好事卻被記過,誰幹吶?
對於修仙者來說很脆弱的傀儡,對凡人‧‧‧‧卻幾乎無法抵擋。在他們逼近國都之前,各種奏章就已經鋪滿了長琴的案桌。
略微顫抖的放下又一個奏摺,長琴狠狠一捶桌子:「這幫飯桶!竟然,竟然提出如此要求!」
想讓雲上戰場!他還隻是個孩子!什麽天賜金瞳,什麽實力強盛‧‧‧‧就算他能對付一個傀儡,那幾百個?幾千個?真當那瞳孔是無限能源嗎!
更可氣的是,說什麽陛下龍體寶貴不能跟隨,再加上最近各處都有搗亂,連青芸都不得不離開去各處調度,他也等同於被栓在了這裏‧‧‧‧‧雲說的對!他就不該接這個爛攤子!
「陛下‧‧‧‧‧」一邊送奏章的小太監悄聲問,啊啊陛下這邊也不好搞啊!
「傳下去,」長琴低聲道,額發遮住了面部看不清表情,「朕是絕對不會讓七弟出戰的。」
「可是‧‧‧‧‧」
「難道除了他,這偌大一個國家,竟然拿不出像樣的將領和軍士?」長琴幽幽道,語氣中暗含殺機:"把國家命運交付給一個沒成年的孩子,這幫臣子還真是廢物!"
說完他一甩袖子,怒氣衝衝的走了。
雲,已經成爲了他的逆鱗。關乎到情緣的安危,就算是如風淡雅的長琴,也維持不了他的良好形象。
這已經是,化不開的執念了‧‧‧‧‧‧
又一次上朝回來,葉凝雲伸著脖子看了看,發現長琴面色不悅。
豈止不悅,都黑的能滴出水來了!
「長琴?」葉凝雲皺了皺眉,收了劍跑過去,「又是邊關的事?」
長琴沒有回答。確實,又一名大將犧牲在了邊關,包括那三萬兵馬‧‧‧‧‧‧一個不留。
可是,這該怎麽開口?說邊關失利了文臣們打算把你頂上去?還是說你天賜之體想讓你帶兵殺一個?
都不行啊。
至於說謊更是不可,已經不止一次有人想誘騙葉凝雲了,無一不是當場被甩了夕照‧‧‧‧朔雲也說過,他能模糊地感應到人心。
不如,帶著他離開此地,去往妖族聚居地等待他的覺醒?
很誘人的樣子。
雖然長琴控制情緒的能力已經點滿,卻也是會被葉凝雲發現一些蹊蹺。
「我不會走的。」他忽然開口。
長琴一驚,「凝雲!」
葉凝雲轉身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自顧倒了杯濃茶一飲而盡,語氣中難掩落寞:「讓我去,不行嗎?」
轟隆!!
這一句話不亞於九天神雷,長琴一瞬間心中閃過很多猜測,漲得他腦仁疼。也不顧葉凝雲爲什麽知道了,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將其拽到自己身邊,語調顫抖:「他們‧‧‧‧找過你了?」
「是。」葉凝雲也不否認,那個他們,指的當然是那些在大殿上吵吵的老臣,「我的實力,你應該很清楚吧?」
長琴一愣,「是‧‧‧‧‧‧」所以更不能讓你去啊。
「而我是誰,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難道你‧‧‧真相信他們的話?相信你是天賜之體,無往不利?」長琴不贊同的皺眉,這幫說胡話的老傢夥!真該‧‧‧‧
真該什麽?
長琴猛然驚醒,不知不覺他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凡間的主人,掌握他人生死‧‧‧‧這又跟伏羲有什麽區別呢。
他隻是個過客。手不由得攥緊,長琴再次告訴自己,隻是個塵世間的過客。
隻要抓住眼前的人,就可以了。
長琴在愣神,葉凝雲卻自顧說了下去。
「他人之言,與我何幹?葉凝雲一世逍遙,我不想做的事,還沒人可以逼我。」
「放心,我明白什麽是戰爭的。」葉凝雲笑著說,眼底卻有深深的落寞。
是啊,凡經歷過安史之亂的人‧‧‧‧都明白什麽是戰爭。
「長琴,你有在聽嗎,長琴?」從落寞的心情中爬出來,葉凝雲一擡頭,就看見了某個似乎也在走神的小夥伴,頓時七竅生煙。
‧‧‧‧‧少爺我好不容易真情流露一次,你特麽給我看這個?!
感覺自己被耍了的二少爺危險地眯起眼睛,右手已經伸向背後織炎斷塵。
輕輕來一下,嗯,輕輕的就好‧‧‧‧‧‧
嘰了個啾的還是很想全力腫麽破。
好在長琴在葉凝雲發飆之前成功回神,連忙順毛,才避免了皇宮大理石路面的又一次全面維修。
當夜,長琴躺在龍床上睜著眼睛,耳邊不斷浮現出榣山之時,朔雲告訴他的話。
「長琴,你知道嗎,」青年兩指擦過劍鋒,一抹冷光映在他沉靜的面容上,「我的道,是劍道,主殺伐。因此在生死之間的拚搏,更有利於我的領悟。」
「這榣山雖好,卻太過和平。隻是每天練劍,不接觸外物紅塵,不瞭解俗世萬千,就難以到達巔峰。」
還是一襲白衣的長琴側過身子,「那你要出去嗎?」
朔雲沉默半晌,忽的哈哈一笑,向後躺倒:「算了吧,現在能與我匹敵的有多少,能下殺手的又有多少?何況生靈大多懵懂,這七情六慾,還是太過單純啊!「
身體帶起的風吹飛了身側落葉,紛紛揚揚的。金衣少年將長劍隨手放到一邊,笑得自由。
「還不到時候呢。」他輕聲說。
所以現在,人類已經發展成了如此複雜的種族,又是大戰將起‧‧‧‧你就覺得,是時候了嗎?」
還記得在就寢之前,葉凝雲托心腹給他帶來的字條,字跡筆法柔韌有力,端端正正地寫著一首詩,刺目的彷彿昭示著執筆人的決心:
戰亂烽煙起四方,隻守國土不守皇。
濁酒一杯送征客,保君萬載願安康。
長琴再度輕聲背誦了一次這首詩,良久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真是‧‧‧敗給你了。記得,活著回來。」
我終究是拴不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