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更黑,伸手不見五指,不過好在地方不大,幾步就走到後門。麥子文見狀欣喜若狂,終於見到曙光了。
只是當席航推開門的時候,一隻指甲上塗著猩紅丹寇的青白手掌神出鬼沒一般就要搭在他的肩頭關鍵時刻卻跟觸電一樣倏忽收回。麥子文忽然感覺身後一寒,一股陰風掠過,背後好像貼了個大冰塊。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結果身後黑的一比那啥,他兩眼一抹黑啥也沒看見。在轉回頭的時候席航一腳已經邁出門去了,眼見那點手機亮光就要消失,他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豈不知,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漆黑的後堂裡亮起一抹詭異的綠色熒光,一個披頭散發身穿紅衣的女人站在牆角氣急敗壞的瞪著被關上的門,她抬起的左手上仿佛還冒著煙。
那人身上的護身符好生厲害,隔著一個人竟然也能傷了她?
絲毫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的麥子文顛顛的跑了幾步跟上了自家隊長,看到後院的景象有些吃驚的張大嘴。
天上的霧氣好像薄了一些,月色朦朦朧朧,好像籠著一層輕紗。
祠堂的後院裡有一株巨大的銀杏樹,看著樹齡不小,又矮又粗至少要三人才能合圍。滿樹金黃色的葉子密密麻麻,地上也鋪了一層金黃。
銀杏樹下有一口井,用大青石圍出高出地面半米左右的圍欄,井台上也落了不少葉子。
“咦?樹下怎麽有一口井?”麥子文是城裡長大的小孩,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水井,但是常識告訴他,井旁怎麽會有大樹呢?難道這樹不怕水泡嗎?或者,水井裡會不會有樹根?泡了樹根的井水還能喝嗎?
就在他發散思維的時候,席航已經將目光鎖定在那井上。
那微弱的哭聲好像就是從這井裡傳出來的。
麥子文這個時候也發現了這一情況,立刻就像是被抹了脖子的小公雞,嘴裡呃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來一個字來,心裡卻已經炸開了花。
月黑風高殺人夜,井底爬出的大榛子什麽的!要不要這麽應景?
情況越來越詭異了。
他好想回家!
“隊長?”麥子文聲音發顫的小聲叫了一句。真的要過去看啊?
正當兩人說話間,那微弱的哭聲忽然消失了。
席航靠近水井打開手機上的手電朝下照了過去……還沒等他看清什麽東西,就聽身後麥子文嗷的一聲尖叫著撲上來,巨大的衝力險些把他撞到井裡,要不是他踉蹌兩下腳步一錯,這會兒就已經掉到井裡了。
“有,有個,女女女人!”麥子文這次真的嚇哭了,他剛剛正要走到席航身旁去,眼角余光掃到祠堂院牆上立著一抹紅影。他開始還沒在意,定睛一瞧,就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站在那裡陰測測的盯著他,他眨下眼睛又死勁甩了甩頭,牆上又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的時候,忽然又看到那個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挪到牆下了,並且距離比剛才更近了。
麥子文被嚇得不輕,這才大叫一聲衝了過去。
席航聽他哆哆嗦嗦講完,原地沒動四下瞄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紅衣女鬼。
“你剛才真的看到了?”席航疑惑。
“千真萬確!向上帝發誓!”麥子文腦袋幾乎要埋進席航懷裡了。
席航看他嚇白了的臉,略沉吟了一下,就脖子上解下來一個紅繩穿著的護身符套在他脖子上。那是一個只有一節手指大小的紅布包裡麵包著一張言錚給的符紙。因為是言錚送給他的,他一直佩戴身上,除了洗澡幾乎從不離身。
“戴著這個鬼神都不敢近身。”席航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來,也確實為難他了。
“那你怎麽辦?”麥子文攥著那枚護身符遲疑著問道,顯然這東西只有一個,給了自己那隊長怎麽辦?
席航搖搖頭,沒回答。正常人冷不丁的碰到這種詭異的情況都會害怕,他當初受到的衝擊一點也不必麥子文少。後來因為經手了幾樁靈異案件,都在言錚的協助下破案,也算是有經驗了。
“下去!”見他久久不動,席航好脾氣終於用完,一拍麥子文肩膀把人扒拉到一邊,再次向井下看去。
這口井的形狀很奇怪,井口規規整整的砌了個圓形,直徑不到兩米。但是井底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怎麽形容呢?
席航最直觀的感覺就是,這個井就像是一個窄口的大肚子花瓶。
井下沒有水,是口枯井,而且也沒有多深,頂多兩米多三米不到的樣子。但是井壁打磨的十分平整又帶著流線型的弧度,人要是掉到下面沒有輔助工具,基本上很難上來。
席航用手機上的電筒在井底掃了一圈,這井不知道乾涸了多少年,下面都是厚厚的枯葉。他視線范圍之內並沒有看到什麽人影,那麽剛才的哭聲是怎麽回事?
正當他想的出神的當口,身旁的麥子文像是得了羊癲瘋一樣身體瘋狂抽搐起來。他一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免得自己忍不住叫出聲來,另一隻手不停的拍打著席航的胳膊。
席航這會兒卻在井底下有發現,他剛剛要收回手機的時候,忽然看到一隻女人的腳。
沒錯,就是女人的腳,穿著一隻腳背上帶橫梁的那種青色布鞋,上面還繡了一朵小黃花。那隻腳只是一閃而過,好像是不小心劃出來又快速的收回去似的,恰好此時,那陣微弱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那聲音微弱細嫩,聽著像是嬰兒的聲音。
席航正想著,怎麽下去看個究竟,就覺得身體一栽歪,整個人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拽了下去。
咕咚!一聲悶響,麥子文拽著席航直接滾到井裡。
麥子文這才跟解了封印似的,情緒激動的大喊道:“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她……”他說著話發現身旁不遠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似的,頓時就將話硬咽了回去,僵的著脖子轉過去看……
啊啊啊啊~
麥子文被摧殘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嘎嘣一聲崩斷了,他慘叫了幾聲之後直接翻了個白眼成功暈過去了。
那黑暗中的井底下,一陣細微的悉索聲響,好像有人在不斷移動似的,還伴隨著越來越大聲的嬰兒哭聲。
席航皺了皺眉,“是誰?”他慢慢坐起身,眼睛直盯著那隱匿在黑暗中的人影。
井底都是厚厚的枯葉,除了掉下來在井台上擦傷的手臂之外,他並沒其他的傷。
……
那黑暗中的人影遲疑了好久,才顫顫巍巍的試探問道:“小---航?”
“表姐?”席航瞬間睜大眼睛,家裡叫他小航的除了長輩就是這個表姐了。
小航!表姐見到親人嗚咽一聲從黑暗中撲了出來,直接趴到席航懷裡嗚嗚的哭個不停。
驟然經歷這種可怕的事,表姐還能咬牙挺著,因為她是一個母親,有孩子在,她必須堅強不能崩潰。
可乍見到親人,她這心一松,立刻就忍不住了。
她這一哭,引得旁邊的嬰兒也跟著大哭起來。表姐趕忙爬過去把女兒抱了出來,輕聲的哄著。
席航見她身上髒兮兮的,還掛著乾枯的樹葉,雖然蓬頭垢面可在哄孩子的時候依然不自覺的帶出母親特有的溫柔。他眼睛掃到表姐的腳的時候忽然一滯,表姐腳上沒穿鞋,上面還有乾涸的血跡和塵土。
但是他剛剛看到的那隻女人的腳是穿著一隻青色繡鞋的!!!
這一驚非同小可,席航忙向那黑暗中看去,他凝神一聽,那黑暗中分明還有一個人的呼吸聲。雖然微弱,但卻是是存在的。
“還有誰在這裡?”
表姐聞言歎了口氣,“是我婆婆。”
席航回頭疑惑的看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跑到井裡來了?而且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昏睡不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表姐搖了搖頭,抽了下鼻子,道:“我們是意外掉下來的。”
時間回到昨夜。
吳老太太在倉房裡虔誠的祭拜送子娘娘,可能是她真心感動天地,送子娘娘竟然顯靈了。
老太太趕緊跟娘娘說了自己要抱孫子的願望,娘娘答應了。但是又說,他們吳家命中注定只能有兩個孩子,現在兩個孩子已經全齊了,要是想要孫子,那只能將其中一個孩子送走。
吳老太太一聽,略微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抱孫子的想法壓過了一切,反正只是把孩子送走,這也沒什麽!
誰讓她是個女孩呢?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
送子娘娘還給她指點,讓她把孩子送到祠堂去,到時候自然會有有緣人收養。
老太太忙不迭的點頭答應,又磕了一回頭,就回前屋去了。瞅著兒媳婦去茅房的功夫就偷偷進屋把孩子給抱出來了。
黑燈瞎火的老太太竟然健步如飛,直奔村裡祠堂,心中想著,只有把這孩子送出去,自己就能抱孫子了。
也是老太太鬼迷心竅,絲毫沒想到兒媳婦看見孩子沒了會出來找!
表姐去趟廁所的功夫,孩子就沒了,農村的廁所都在房屋後頭,雖然距離房間不近,但也絕對不遠,就那麽一會兒功夫孩子就沒了,頓時就嚇了個魂飛魄散。
丈夫吳山吃了赤腳大夫給的止疼藥,睡的正沉,表姐叫了幾聲也不見他醒,在一看他腫的好像蘿卜似的腳腕,叫醒了也沒什麽用,就自己一腔奮勇的跑了出去。
外面月明如鏡,十五的月亮高高掛在半空,一片銀光軋地。表姐一眼就看到前頭有個人在疾步行走,仔細一瞧,看著像是自己婆婆的身影當即二話不說的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小麥子見鬼這一段生生把陸總我自己給嚇癱了!
一身冷汗!
恐怖的我自己也不敢往深了寫,因為代入感實在是太強,總是自己嚇自己。
第一章 井底
天黑路濘,表姐不遠不近一路呼哧帶喘的跟在婆婆後面,這麽晚了,老太太到底要抱孩子去哪裡?
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了村裡的牌坊前。這裡是表姐為數不多認識的地方,因為年年忌日的時候,丈夫吳山會帶她來這裡祭拜公公的靈位。
祠堂?
到這裡來做什麽?
這個時候,天邊一抹流雲飄過將月亮遮住,地下黢黑一片,表姐一抬頭的功夫,在看回來就見婆婆已經抱著孩子進了祠堂。
表姐急了,這三更半夜的抱著孩子進到那麽陰森的地方幹什麽?她當即衝過去,毫不猶豫的跟著進了門。
祠堂裡漆黑一片,表姐試探的叫了一聲,不見人回應,她就更著急了。
此時吳老太太正往後院走,她琢磨著祠堂裡陰森黑暗,孩子放在這說不定什麽時候才能有人發現,倒不如放到後院銀杏樹下面去,因為祠堂後面是一片農田,每天都有人從那後面經過,再加上祠堂院牆低矮,就算是小孩子都能看見院子裡的東西。
孩子還是放在這比較好,明早肯定會有人看見。
而且樹神說不定可以保護這孩子。
吳老太太此時鬼迷心竅一般絮絮叨叨,理所當然的宛如中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