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錚為了穩住符紙體力透支,臉色越加蒼白,額頭上冷汗淋淋,有些支撐不住。
要怎麽辦?難道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言錚咬牙,又催動身上的靈力,好像是要榨乾身上最後一點兒靈力,不惜一切代價支撐著,因為這裡不止他一個人。
至少,要給他留個活路,就算一線生機也要拚一拚啊!
廉貞不動如山的立在那裡,臉上表情極度陰鬱,有人想要媳婦的命!
不可原諒!
他看著媳婦擋在自己面前,那修竹一樣的小身板毅然的挺立在那裡,明顯挺不住卻還緊咬牙關不肯挪窩。他心疼的不行一把伸手將人撈了過來,把人按在自己胸前,不想讓他看到那仿佛惡鬼地獄一般的場景,一張大手牢牢扣住他後腦杓,在他耳邊輕聲安撫道:“別怕。”
言錚說到底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捉鬼經驗還不是很豐富,驟然遇到聚魂陣顯然是措手不及。
他根本就不是對手!
沒有了主人的支撐,那符紙一個接一個的燃成了灰燼,隨風散了。言錚筋疲力盡,隻覺得嘴裡一陣腥甜味道湧上來,頭重的像是灌了鉛趴在廉貞肩膀上就起不來。
他真的盡力了!
就算今天站在這裡的是表舅,估計也很難撐到天亮。
聚魂陣威力強大,但也僅限於天明之前,只要日出東方雄雞報曉,這結界中的厲鬼就會盡數化作飛灰,永不超生。
是個非常造孽的陣法,向來被邪門歪道的人利用。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會遇到這麽個強勁的敵人,而更可悲的是,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言錚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有能力布下聚魂陣的人。
他難得流露出頹廢的情緒,在廉貞懷裡仰起頭,苦笑道:“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這等陣仗他是無論如何也撐不到天亮的,言錚幾乎可以斷定不出一注香的功夫他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厲鬼撕成碎片。
而廉貞……
他比自己要厲害的多,如果奮力一搏興許還有生路。
四周狼哭鬼嚎,陰風陣陣,兩人已被牢牢圍住,包圍圈越來越小,面容淒厲的鬼魂蠢蠢欲動,長指甲幾乎已經伸到面前,只是顧忌著廉貞身上氣勢,暫時沒能上前而已,不過也就是眨眼間的事,因為厲鬼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言錚耳聰目明,感官較一般人更為靈敏,被這磅礴的陰氣衝擊的頭疼欲裂,耳邊嗡嗡作響,剛才又拚盡了全力,現在開始神志不清起來。
“你,你先走,別管我。”他面白如紙,氣若遊絲的推了推身邊的人,打算再替他擋一擋。要不是因為跟著他,廉貞也不會落到這般絕境。
要說死的冤枉,他才是真冤!明明是被自己連累……
廉貞寵溺的在他頭頂吻了吻,眼中漸漸泛出幽綠的光芒,附在他耳邊低聲問道:“你信我嗎?”
言錚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扯了一個笑,道:“我信,你要是出去記得幫我照顧深哥。”
怎麽能不信?這人掏心掏肺的對他好,他又不是傻子怎麽會感覺不到?
言錚這個人,看著脾氣溫和,對誰都很客氣。只是他自己最了解自己,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不過是在人前裝裝樣子,實際上他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他眼光高,人又挑剔,寧肯當個顧影自憐的大水仙,也不想隨隨便便與人相交。
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被他放在心上,能入他眼裡的人,那都是刎頸之交。
當然,這輕易不肯敞開心扉的人,一旦敞開心扉,對自己看重的人或事都相當的在乎。
就如眼下,生死關頭,他能豁出命去換朋友平安。
隻這一點,就足矣抹消掉他一切缺點了。
雖然他嘴上不承認,可他對廉貞是不一樣的,可以毫無顧忌的耍小脾氣,連裝樣子都懶得做,可以將背後完全的交給他,心裡是全然的信任著。
就連認識多年的席航在他心裡也達不到這個程度。
廉貞不答他話,媳婦軟軟的癱在他懷裡,可是卻不能溫存。因為到處都是嚎叫不停的厲鬼,吵的他耳膜生疼。
氣氛堪稱史上最差!說個情話都聽不清,這該讓領主大人多鬧心?
“那就閉上眼睛,我叫你睜開在睜開。”廉貞趁亂在媳婦額頭上親了一口,感覺不錯,又親了一口……
言錚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現在就算是讓他睜開眼睛,他也沒那個力氣了。
感覺渾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樣,耳邊淒厲的叫喊聲越來越遠,飄飄渺渺的變得不是很真切。
終於,他陷入一片黑暗中,沉沉的昏了過去。
廉貞將他小心的放在地上,仰天長嘯一聲,再低頭的時候已經變了樣子。
一頭威風凜凜的小狼立在那裡,將言錚護在身下。兩隻大爪子一左一右的按在他耳側,危急關頭還不忘發2春的領主大人趁機伸出舌頭舔了舔媳婦,把那白皙的臉蛋給舔的發紅了才的停了嘴,伸長脖子快意的嚎了一嗓子。
趁著這個機會多和媳婦親昵下,實在是平時親不到啊!
發怒的領主大人實力超群,毫不猶豫的就將靠近的惡鬼撕咬成碎片,絲毫不留情。
他四肢矯健,身形威武,額頭上的小閃電發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呲著尖銳的牙齒壓低聲音咆哮,硬生生的圈出個圈。
雙方進行了一場慘烈無比的拉鋸戰。
時間一久,領主大人漸漸有些寡不敵眾起來。
因為厲鬼冤魂數量實在是太過巨大,而他又要護著被壓在身下的媳婦不能隨意挪動,生怕一個不小心這軟糯糯的媳婦被鬼扯了去。脊背上因此被厲鬼抓了幾把,皮肉翻飛,血湧如泉,身上灰白的毛發被瞬間染紅。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震懾一圈,身上領主的力量本就缺失一半,原本一直丟失的信物也沒有找回來,尤其是他下山之後,身體裡還多了一道禁製。
廉貞沒有領主信物,本就少了一半力量,身體裡又加了一道禁製,原本力量又減半,這會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他看著身下昏迷不醒的媳婦,心中便動了強行衝開禁製的念頭。
無論如何也要撐到天亮啊!
第一章 死裡逃生
噗!
一聲輕響,望京堂樓下供桌上的香爐裡插著的三炷香滅了一炷。
與此同時,一直在樓上閉目假寐的小玉忽然睜開眼睛,容深雖然看不見,但是敏銳的感覺到了小玉身上氣勢發生了變化。
他慢慢放下手中書卷,抬起頭眼睛平視前方,輕聲問道:“怎麽了?”
小玉爬起身道:“沒事,忽然想吃蘿卜了。”
他借口去廚房拿胡蘿卜,下樓的時候一眼看到香案上的燒到一半的香,心中微微一沉,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人最怕三長兩短,燒香卻最忌諱兩短一長。
他心裡有些不安,廉貞在歷代領主中年紀算小的,而且他還很倒霉,因前一任領主無故失蹤,他臨危受命,小小年紀就被硬趕鴨子上架。身上又沒有領主信物,下山之後又被下了禁製,身上力量所剩無幾。雖然沒有什麽能危及他性命,但就怕他會莽撞的解開體內禁製啊!
原來,一方領主相當於神的存在,力量強大深不可測,輕而易舉的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所以,為了不擾亂人間的秩序,領主下山時身體裡自會有一道禁製,限制其力量,這便是法則。
如果要強硬衝破禁製,便會招來天譴懲罰。
越想越不安,廉貞固執又死心眼,認準的事就是撞上南牆都不死心。
這不,一意孤行的來找言家的那小孩子,惦記人家十幾年,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可是真的上了心。
他自己麽,到還好,要是為了言錚,那可是什麽事都能乾得出來!
完全就是個沒有原則的愛妻狂魔!
就算連小手都沒拉到也會為人家拚命的傻蛋!
小玉的擔心不無道理,此時同裡鎮湯家大宅裡的廉貞,正準備強行衝破身體裡的禁製。
天大地大,媳婦的命最大!
也顧不上那麽許多了!他遭天譴總比搭上媳婦小命強吧!
只是在他要動手之時,忽然感覺這聚魂陣松動了一些,他心中一動,想來是那背後施法之人也力不從心。
這聚魂陣霸道凌厲,如果沒有強大的靈力支撐根本進行不下去。
結界不穩,一絲熟悉的力量四處亂竄,被廉貞捕捉到。
竟然是……?
如果他沒弄錯的話,那剛剛流竄出來的力量竟然和他同屬?
這世上除了他那個不著調的爹,再沒有人流淌著他們家的血脈。他爹在不著調也不可能和他對著乾,跑到這裡來設局害人。況且他都失蹤那麽多年了,這會根本就不知道在那個壕溝裡放挺呢!
想到這,廉貞就忍不住咬牙,實在是這個爹太不靠譜了!他嚴重懷疑他爹是故意曠工玩失蹤,好把領主的擔子扔給他。或者是因為將信物弄丟無顏面對廉家列祖列宗,所以才神隱起來。
畢竟類似這樣的事情不是發生過一次兩次了,每次都是被小玉老師提前看出苗頭給截住。
既然對方不是他爹,那就剩下一個可能了,對方必定是用那遺失的信物在做法!
廉貞想明白這其中關竅,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
那信物是歷代領主大人手口相傳,到他爹那裡遺失,他雖然沒見過,但是血脈中的那股牽引還是有的。
廉貞寧心靜神,順著那縷熟悉的氣息,試圖與那信物溝通……
片刻之後,毫無進展!
四下圍攻的厲鬼冤魂越來越激烈,像是陡然爆發的火山,止都止不住。顯然對方也是沉不住氣,著急起來才加緊了攻勢。
廉貞後腿上又挨了厲鬼一爪子,頓時鮮血淋漓的抵在地上站不起來,他緊緊的護住言錚,一咬牙額頭上那閃電形狀的白色花紋一瞬間閃出耀眼的白光……
嗷~
那束熾熱的白光伴隨著這聲嚎叫直衝天際,愣是在厚重的烏雲中衝出一條路來!
隨後周圍空氣開始變得動蕩不安,結界內的厲鬼冤魂像是感受到滅頂之災一樣,四下亂竄奔走哭嚎。
廉貞不理會頭上這一片兵荒馬亂,渾身無力的趴在媳婦身上,筋疲力盡的閉上眼,剛剛那一下使出了全力。
他剛剛找到了這結界的薄弱處,就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攻擊過去。
萬幸,他成功了。
那始作俑者這會估計也不好受,強行破陣後他會被自己設的聚魂陣反噬。
搞不好一命嗚呼都有可能。
誠如廉貞所料,那設下聚魂陣的幕後主使,人稱張真人的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道正在蘇州周家園子裡做法,剛剛他使了個小把戲在銅盆的水鏡中看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被廉貞的本體所吸引微微有些走神,導致被鑽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