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我不相信
現代社會,三個月的新兵集訓就能練出來一批聽話的新兵蛋子,羽歌夜掌握了洛華黎留下的「流氓錘法」,又有這麼大片森林隨時練手,簡直是如魚得水。獸人們先天的身體素質就能夠和在營區裡打好基礎的現代特種兵相比,現在又放在了充滿可怕危機的森林裡實戰錘煉,進步飛速。偵查,潛伏,陷阱,單戰,團戰,結陣,短短半年時間,這些傢伙就玩的十分順溜。
但是他們終究不能只守著這片樹林,這座神廟。在神廟附近,不知為何,並沒有出現六品以上的凶獸。但是出去偵查的獸人卻發現,離開神廟一定範圍後,野獸的等級也越來越高。
「越是強大的狩獵者,獨佔的狩獵區域就越廣。」羽歌夜用教他們以現代方法簡單繪製的地圖劃下一片區域,「如果你們的偵查沒有錯,在這片區域裡沒有高於七品的怪獸,過了這片區域,才能發現更強大的生物,那麼在這片區域的中心,應該生活著一個足以讓所有高等級怪獸不敢靠近的傢伙。」羽歌夜伸手一圈,那個位置是一處四面峭壁的孤山,他們從來沒有去山頂看過,如果羽歌夜的推斷是真的,那麼這個大傢伙就只能生活在這裡,「但是從我們到這兒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見過它來看,或者它根本不存在,或者它是一種進食一次可以休息很久的生物,或者它是一種夜行動物,而且能迅速往來於山頂。」
跟在羽歌夜身邊有些日子,從所有的少年犯中逐漸嶄露頭角,幾經變化之後最終淘洗下來的十二個隊長,面面相覷一下,臉色都有些難看。他們都在這座森林裡生活了一段時間,不再是抱著盲目幻想的傻瓜。什麼樣的動物能夠進食一次休息很久?兇狠的毒蛇,能夠把獵物生吞之後存在肚子裡緩慢消化。而如果能支持半年時間不吃不喝,說明這種動物的肚子至少能裝下半年的食物。如果是迅速往來於山頂,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有翅膀,飛禽遠比走獸更加危險。
「這座孤峰實在太高了,如果我是動物,也會選擇這裡當巢穴。」十二個小隊長之一,代號騰蛇的雄性坐直身體,「老大,不如讓我們去探探吧。」
羽歌夜托著下巴,皺眉沉思良久:「你先擬個計劃上來。」
「早就想好了。」騰蛇是羽歌夜重點培養的偵察兵,他所帶領的隊伍,承擔的主要責任就是偵查,對於這座至今沒有揭開神秘面紗的山峰,他可是覬覦很久。偵察兵是軍隊的眼睛,需要用很長的時間來培養,然而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先進設備,所以羽歌夜只能因地制宜改良手段。在這些少年犯中,雄性不到十分之一,因為天生屬性,都分配在了騰蛇小隊,他們的法力就是最好的雷達,探測儀。不得不說騰蛇確實很有天賦,以他們野獸骨頭都要綁在一起做成骨錘的窮苦,生生被騰蛇折騰出了很多有用的小道具。
他們終究是要回到大隆的,離開了神廟這個天然屏障,他們在森林的生活將更加艱難。從長遠看,如果真的有這麼個boss級怪物,對現在的三百龍脊是個絕佳的鍛鍊,從短淺看,如果他們即將離開這片區域的時候恰好趕上這個怪物獵食,那他們就等於送上門給人當晚餐。主動和被動,在這座森林裡的差別可不小。
「這一次,就由我和指導員為你們打後手。」羽歌夜一敲拳頭,同意了騰蛇的申請。而指導員是誰?自然就是可憐的寶芙瑞祭司羽云歌同志。Z國的指導員制度,對於掌控軍隊思想,牢牢把握軍心十分有效果。被迫推到台前的羽云歌,有時是在羽歌夜唱過黑臉之後,再去□臉,有時是幫助羽歌夜塑造領導形象,有時候則是那些數量稀少的雄性們的法術老師。有潛伏在龍脊軍中的希奇沈聽河他們作為內部輿論接應,又有羽云歌不間斷的「炮轟」,羽歌夜這個年方十二的傢伙,成功在龍脊軍心中樹立起領導形象和威嚴。
而羽歌夜其實也是在不斷的思索和學習,大隆軍隊中獸人和雄性的比例,與龍脊軍的比例差不多,這恐怕也是唐星眸有意為之。具有大範圍偵查,群攻,群控,輔攻能力的雄性,是現代軍事中沒有出現的兵種,或者說,很多需要現代高科技武器體系才能做到的事,都能由一個雄性士兵實現。如何充分運用法師力量,在大隆軍中已經有了很多經驗,但是從一個現代人的全新角度來思考這些人的作用,無疑會有很多新鮮的收穫。
洛蒙森林說是森林,其實更像是山林,真正的山如林立,峰巒疊起,不過這座和南天一柱頗為神似的高峰,在眾多山峰之中也能獨樹一幟。
「壁立千仞,一角撐天,真是雄偉。」羽歌夜站在峰下,看著騰蛇帶著三個攀山好手,用他們拿鋒銳獸牙和樹藤做成的勾爪,慢慢地向山頂攀去,此時剛剛離地幾米遠,有過攀岩經驗的人,都會知道這種近乎徒手的攀岩有多麼辛苦。
「雄偉,也是奇險啊。」羽云歌高聲喊道,「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冒進,遇到任何不對,及時回報,千萬別擅自決定!」
羽歌夜噗地笑了:「皇叔,你可真是越來越有指導員的氣勢了,或許以後可以給你升職為政委。」羽云歌表情訕訕,沒有問什麼是政委,他早就已經明白,他這個皇侄腦袋裡裝著種種古怪知識,如果沒有他,他們一定無法活下來。
不過羽云歌已經忘了,若不是因為羽歌夜,他們也不會被發配到深山老林之中。只能說,長時間給別人洗腦,連羽云歌自己也逐漸被洗腦了。
「你就放心吧!」騰蛇敬了個軍禮,卻腳下一滑,身體顫動,羽云歌臉都白了。騰蛇害怕地看了羽歌夜一眼,見羽歌夜雖沉著臉卻沒說話,知道這筆賬起碼要等他下來之後再算,還是爭取戴罪立功吧,連忙更加小心地向上爬去。
羽歌夜輕聲開口:「皇叔,隨時做好準備接住他們。」在這裡,也只有身為白角的羽云歌有這個實力,能夠接住從天而墜的人。羽云歌看了看這個在龍脊軍面前從來都是嚴肅的傢伙,面冷心熱,就是形容他這種人的吧。帶的隊伍只有三百人而已,但是羽歌夜的表現,比起他所見過的那些將軍,更像一個統帥。
「皇叔,如果上面生活的是一隻八品左右的飛禽,你有沒有信心能收服它?」羽歌夜突然開口問道。
羽云歌悚然一驚,沒等開口已經露出膽怯。
「別這麼急著回答我。」羽歌夜背著手,「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訴你,你能在一個沒有綾羅綢緞,沒有錦衣玉食,連人煙都沒有的地方生活半年,你會相信嗎?」
「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訴你,你能夠用語言鼓舞別人的士氣,讓他們學會崇拜一個人,把那個人尊為領袖,你相信嗎?」
「如果上面生活的是一隻猛禽,你希望半年後回憶的是自己的逃跑,還是讓我再問你一次,你相信嗎?」
羽云歌卻看了一眼山頂:「你,為什麼認定頂上是一隻猛禽。」
「當然是因為我已經叫聽河上去過。」羽歌夜冷哼,「實際上這只迦樓羅,是被我放在頂上的野獸屍體吸引過來的。」
「八品迦樓羅?!」羽云歌驚恐地壓低聲音,他揚起頭想要叫那些人回來,但是卻最終沒有開口,因為他早就明白,羽歌夜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龍脊軍在訓練剛剛一個月後,就準備衝擊附近的鰭狼群,這冒險的決定讓羽歌夜的領導地位都差點動搖,但是最終,以普遍負傷卻無一重傷的讓他們驚訝的代價,他們成功吃下了那群數量達到兩百狡猾不輸人類的鰭狼。而那次大獲全勝,不僅讓羽歌夜在所有龍脊軍心中的地位更加穩固,更讓那些以為自己被世界遺棄的少年犯生出了巨大的自信,自己也正是在那之後才開始擔任指導員,他接受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學會讓龍脊軍戒驕戒躁。
「是不是,後來靠近神廟的七品加爾班獅也是你引來的。」羽云歌說的是肯定句。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羽歌夜微笑,在森林裡,想要搞突襲訓練,可比在營區裡吹緊急集合哨容易得多。有曉夢這個醫術高手在,有他這個半吊子野外軍醫在,有羽云歌這個最後依仗在,他的膽子可是大得很。在龍脊軍因為第一場勝利感到自負和放鬆的時候,自然最適合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可怕的狩獵者。
「鐵爪銅牙的加爾班獅,不也最終成功被我們殺掉了。」羽歌夜微笑著仰頭,「龍脊軍終究只是軍人,不是超人,他們合在一起,能對付六品乃至七品的凶獸,卻無法打敗八品的凶獸。軍隊和高手的區別,就在於此。」
羽云歌渾身都顫抖起來:「那隻迦樓羅,是你為我準備的?」在羽歌夜說的「不相信」裡,其實還漏掉一點,那就是他從不相信自己能和這群少年犯融洽相處,甚至,拿他們當成自己的親人。但羽歌夜肯定是知道這點的。軍隊的意義是常規的戰鬥,以龍脊軍現在的實力,對付七品已經是極限。而達到八品的怪物,如果用人海戰術去填,無疑是拿他們的生命開玩笑。高端的戰力就是為了對付高端的敵人,半年之前,羽云歌絕對會獨善其身,半年之後,為了這些在森林裡艱苦打拚的少年,他能做一個懦夫嗎?
「還有我。」羽歌夜摸著自己頭頂紅色的角。十二音階是最直觀的法術教程,只要按照固定的頻率震動,就能施展出法術。光暗風水火雷六大元素裡,光無疑是最為強大也最艱難的,火和雷次之,風和水再次之,最容易的其實就是暗,所謂的暗並不是黑暗,而是純粹的力,就像是電影裡的念力遺物一樣。而這座神廟裡,主要記載的就是暗,風,水三種元素法術。八個聲部,十二音階,這是比任何樂器都要難以演奏的天籟之音,也是需要費盡極大心力來記憶的東西,但是成果總算可喜,羽歌夜估計自己現在是六品紅角,差一步就能突破白角。
「你這是拿死亡來逼自己啊。」羽云歌悚然動容,一步步慢慢升到白角的他,很難明白羽歌夜這種瘋狂逼迫自己的想法。
羽歌夜卻目光咄咄直逼羽云歌的內心:「那麼皇叔願意和我一起逼自己一次嗎?在這樣環境惡劣的地方迎戰迦樓羅,我們可能會死哦,你相信嗎?」
「你一定是瘋了。」羽云歌苦澀地望著頂峰,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緊緊握著的雙手,緩緩張開,「我也瘋了吧,因為,我不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