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驚夜入蜀
其實羽歌夜也是裝波依裝到底,春宮八音乃是雙修妙法,也可作心靈攻擊,但卻不是傷人的法術。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讓孔雀膽和他陷入同樣的情緒當中,而在這種情緒裡,他是無法對孔雀膽興起殺心的。而且孔雀膽出了之後,就會脫離出春宮八音,趁著他發現之前,羽歌夜只能趕緊腳底抹油。還有一個羽歌夜自己絕對不會承認的事情就是,春宮八音的影響是相互的,只能說,幸好他穿的是一件極寬大的袍子。
回到營地,這裡本是一處夷狄山寨,被羽歌夜攻陷,羽歌夜不是聖人,他沒有慈悲之心,為了自己的安全,把這座山寨徹底剷除了。看到羽歌夜全身而退,羽云歌驚詫:「難道你把他殺了?」沈聽河卻一眼看出羽歌夜並沒有拿回那把古道熱腸:「莫非是平局?」
「他的實力不凡,我也只能嚇唬他一下。」羽歌夜面色僵硬,顯然不想談論。曉夢連忙走上來,他是整個龍脊軍的最大後勤總管,平時隱在幕後,其實是一個長相很老實的青年。羽歌夜擺擺手:「我沒受傷,你們且先休息吧。」
到了夜裡,羽歌夜獨自來到林中,解開衣服。重生十二年,又見廬山真面目,前世十分克制力,今天煎熬做東流。只能說春宮八音實在太過霸道,娛人娛己,此時月色茵茵,他靠在樹上,今天唯一的驚喜是才不過十二的身體,本錢竟比前世還雄厚,真是匪夷所思,旋即想到自己所處世界,不由無奈英雄無用武之地,待得**消散,羽歌夜猛然驚呼:「誰!」
「四爺。」沈聽河站在樹影下,束手而立。他修煉的是花間集,名字動人,招式婉約,卻是最細膩殺人手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最善於隱匿和一擊命中,平時希奇在明,聽河在暗,是羽歌夜最近身的依仗。羽歌夜有些惱火,但這不過是件小事,又有什麼可以怪罪的:「下次,可以站遠一些。」說完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由更是惱怒自己失言,只得轉身離去。沈聽河看著羽歌夜離去背影,慢慢走到月華渲染的樹上,摸著尚留有羽歌夜餘溫的地方,似膽怯,似渴望地,嘴唇湊近樹幹,似乎樹上依然靠著那個風姿無雙,傲然絕世的四皇子,而他的唇,正膜拜那冷酷嘴角。
陰兵過境,走出了洛蒙森林,竟然比唐星眸的預想早了近兩年。
「老大,我們若是進了錦官城,會不會被卸磨殺驢?」十二小隊長「式神」中的太常來到羽歌夜身邊,有些擔憂。「你放心吧,我有十分把握官府不會動我們。」羽歌夜溫言鼓勵,一年多時間,這些人就是他生死與共的兄弟,比起京城中那些龍子鳳孫,這些袍澤反倒讓他覺得更加自在,拘束深宮十年的煞氣,也開始慢慢回覆。
不過在官府取消通緝之前,他們仍然不能貿然進城。艾露尼神廟建在錦官城外,羽歌夜和羽云歌穿上朝聖者穿著,一起來到艾露尼神廟門口,以拜祭的方式去找唐星眸。這種連體兜帽從來是殺人放火隱匿行跡不二選擇,只有在神廟中,才代表隱去現實身份,純粹禮神的尊敬。
「怎麼,唐星眸還是不肯見我?」神廟內部廊腰縵回,簷牙高啄,他們沿著中央石道,向著最中間神像大殿走時,就聽到極傲慢聲音。在艾露尼神廟內直呼唐星眸姓名,這人真是活的膩味,羽歌夜看著自己的長兄,皇長子羽驚夜殿下,心中十分費解,他怎麼會猖狂至此?
「我身為當朝皇子,羽歌夜長兄,更是錦官城參事,來看看他有什麼不行,唐星眸一再阻攔,是什麼道理?」羽驚夜坐在馬上,在神廟內竟然不下馬,真是跋扈的可以。
神廟神官不卑不亢:「稟長殿下,四殿下立的是捨身大誓願,不可離開住持院落,還請長殿下理解四殿下為鳳君祈福至孝之心。」
「為鳳君祈福?鳳君如今身體有恙,他到底祈的是什麼福,我聽說他一入神廟,身邊就換了一批俊美侍衛,心裡到底是作何想法?莫不是把艾露尼神廟當成了淫窟?」羽驚夜啪地甩了一下鞭子,說話十分陰損。
「艾露尼神廟豈是你能喧譁的地方!」羽云歌猛然掀開兜帽,怒聲呵斥,「艾露尼神廟為女神道場,皇兄來此也要下馬以示虔誠,你卻如此倨傲,是為不敬;鳳君染恙,你在這裡喧譁鬧事,卻不知為鳳君祈福,是為不孝;四皇子為鳳君祈福,你卻屢次前來攪擾,不體諒他心中痛苦,是為不仁;身為地方參事,掌一地武事,卻玩忽職守,在神廟中逗留,是為不義;像你這樣不敬不孝不仁不義的東西,還敢自稱羽族皇室?」
羽驚夜見到羽云歌大吃一驚,羽云歌和羽歌夜進了艾露尼神廟就隱匿不出,已經廣為流傳,他也是懷疑其中有什麼詭秘,才來試探,後來發覺唐星眸百般阻攔,便越發大膽。沒想到竟然真的見到了羽云歌,而且,這個羽云歌和那個傳聞裡唯唯諾諾的三皇叔,為什麼絲毫不符。
「怎麼,於公我是寶芙瑞祭司,於私我是你的叔叔,你連馬也不下,禮也不施?」羽云歌繼續挑錯,面無表情。羽驚夜咬牙,形勢比人強,只得下馬:「見過寶芙瑞祭司,是驚夜失禮了。」
「回去好好反省一下。」羽云歌冷冷瞪他一眼,便往神廟走去。羽驚夜卻猛然跨前一步,拉下了羽歌夜的兜帽。
「弟弟,見到哥哥都不行個禮問個好?你不是為鳳君祈福嗎,這是打哪兒回來啊?」羽驚夜臉上流露出得逞笑容。
「施主有禮了。」羽歌夜行了個標準神官禮節,面容虔誠而真摯,「小訥今日剛往洛蒙森林中,采來葳蕤香蒿,禮敬女神,還請施主見諒。」
「羽歌夜為了鳳君,立的是捨身大誓願,既然進入神廟,便捨棄一切凡俗身份,取法號八戒,吃素齋,行神官禮,持八大戒。你所知道的那間院落,不過是給外人看的,八戒現在和神官同吃同住,你有何不滿?」唐星眸虛空踏步,白紗縹緲,笑容冷冽,「小小年紀,學人搬弄口舌,胡攪蠻纏,我念你年幼,不願理你,今天不教訓你,你就不知道女神慈悲,亦有怒火。」說完便看見羽驚夜身體騰空,如同被人握著腳踝旋轉的鉛球,飛速運動,羽驚夜周圍冒出片片火焰,試圖掙扎,卻越轉越稀疏,如同風中殘燭。轉了怕不下有百十圈,才被唐星眸放回原地。「這招大投擲,本應將你甩飛出去,看在你年紀還小,腦子糊塗,就擾你這一遭。」唐星眸看來是忍了很久,這一次終於逮到機會,羽驚夜眼睛轉的發花,跪在地上左搖右晃,哇地吐了出來,「你們且先進去。」唐星眸淡淡囑咐,抱臂看著,「艾露尼神廟有最好醫師,我便在這兒看著,免得把你轉出什麼毛病,讓尊貴的長殿下來找我秋後算賬。」
「歌夜,我剛才表現怎麼樣?」羽云歌忍耐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指撓著臉頰偷偷用眼角餘光看著羽歌夜。「雖然是被我拉掉兜帽強推上前,不過話說的還是很漂亮的。」羽歌夜抿嘴微笑,「關於行禮的刁難不錯,你也有進步。」
「我也是宮中出來,你把我想的太沒用了。」羽云歌很是淡定,但是腳步都似乎輕快了不少。
羽歌夜微微笑了下,便有些擔心:「他說母君病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放心吧,若是修意真的有事,唐星眸怎麼會不回去?」羽云歌提到唐修意,還是有些神色不自然。「在我面前,請說鳳君好嗎?」羽歌夜咬牙切齒地「詢問」,羽云歌瑟縮了一下,雖然容貌相似,但這個喜歡逼迫別人突破極限爆發潛力的小惡魔,和修意實在差得太多了。羽云歌的畏怯取悅了羽歌夜,但是等在神廟偏殿時,他還是十分忐忑。
「幸好你及時回來。」唐星眸一進屋中,便說出這麼一句。羽歌夜馬上站起:「母君怎麼了?」
「如果你再不回來,修意的戲便算是白演了。」唐星眸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坐在椅子上,翹起腿,從盤子中夾了一塊果脯。
「莫非母君是想讓我的祈福變得更真實,故意裝病?」羽歌夜不由無語,「這樣他若病好,便是我心誠了。」
「你離京之後,羽良夜不知為何惹怒了羽云闕,現在被罰宮中閉門思過一年,而恰好羽驚夜得到出京機會,直接擔任蜀州錦官參事,如今京中風起云湧,修意也算是以病為由旁觀。」唐星眸冷笑,「羽云闕帝王心術,豈是尋常人能夠揣度,銀煥溪也算一時人物,教出來的孩子竟這麼沉不住氣。」
「立長立嫡立賢,大隆開國以來只有一位嫡出太子登基。皇兄是守成之君,如今大隆國力強盛,正需要一位開疆拓土的皇帝,羽驚夜,未必沒有機會。」羽云歌貿然開口,倒是讓唐星眸驚訝。
他舔去嘴角蜜漬:「你們竟然一年都就走出了洛蒙森林,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若是你那三百龍脊都能進入軍中擔任要職,羽驚夜的機會,就真的不大。」
羽歌夜早就料到唐星眸一定一直派人在暗中觀察,只是沒想到他能這麼快就得到消息:「立長立嫡立賢,如果太子真的失寵,我的大哥可能性還真是比我大多了,畢竟軍功再高,蓋不過朝野呼聲,武官鎮邊陲,文官治京師,我雖然在士林有些名聲,還是比不過一句立長立嫡立賢。」他坐在椅子上,從唐星眸手裡搶過一塊果脯,「不過,日子還長著呢。」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一枚果脯,就能要了羽云闕的命。」唐星眸拍了他頭一下,把半截果脯搶了回來,羽歌夜目瞪口呆,這是何等的佔有慾啊,半個也要吃。更讓他驚訝的卻是這句話,然而唐星眸長身而起,走到配殿門口,纖長手指扶著門框,回過側臉莞爾一笑:「這次表現不錯,我會好好獎勵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