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痕跡(一)
第二天一早,謝安歌醒了過來。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衣服整齊的穿在身上,被子掀開一角,他的身子斜斜的躺著,一隻腳垂在床沿,鞋子隨意的扔在地上。謝安歌揉著因為宿醉而痛到麻木的腦袋,環顧著四周,看不出第二個人來的痕跡。
謝安歌是被電話聲吵醒的,打電話過來是的汪經紀。他戰戰兢兢的聽著謝安歌滿是鼻音的“喂”,只是短暫的停頓後,很是客氣著說著不好意思打擾了,不舒服的話今天就請假這樣的話。謝安歌謝過他,掛了電話,搖搖晃晃站起來。
毛巾安靜的躺在抽屜裡,乾燥的,沒有濕潤的感覺。
謝安歌緩緩的靠著門蹲下身子,揉著太陽穴,垂著頭喘氣。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叩了三聲。
謝安歌立即抬起頭,滿懷期待地說了聲進來,開門時,卻又失落了。
林禎尋的幾個保鏢站在門口朝他行禮,也不知道那老頭子曾經與他們交代過什麼,這樣的態度讓謝安歌皺起了眉頭。畢竟在他自己看來,他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抱歉,麻煩,等我十分鐘。我馬上下來。”謝安歌面無表情的說道。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把一件事情當真的話,調整情緒是相當容易的事情。
十分鐘的時間裡,謝安歌在這間空蕩蕩的“出租屋”裡轉了幾個圈,傢俱擺設什麼都在,樓下的瘋狂並沒有影響到這裡,但不知怎麼著,謝安歌心裡就是覺得這兒需要用空蕩蕩這三個字來表述。
他知道自己是個留戀的人,所以再一次留給這裡十分鐘的時間,紀念昨日一夜的春夢,然後忘記它。
隔著後座的車窗,謝安歌回頭看著這所給了他許多溫暖,讓他能夠重新站起來的房子。
“再見。”
事不過三,蠢事做了三次,足夠了。
回到林禎尋的宅子,已是午飯的時間。林禎尋坐在餐桌前,閉目養神的等待著謝安歌的到來。
“去哪兒了?”林禎尋問道。
“去了以前住的地方,房東不在。”
林禎尋挑起眉說道:“房子還不錯。”
“是啊。”謝安歌點點頭,“不過房東不在了,我也沒辦法再住在那兒了。”
林禎尋不再說話,默默地開始吃飯。謝安歌心中慶倖,他抬眼看了林禎尋一眼,心中想著他這樣的人,查出這所房子的主人,應該不是什麼難事,那麼,是不是能幫他……找到林修?
謝安歌被自己的想法驚得愣了幾秒,抬起嘴角露出一個看不怎麼出來的苦笑,打消了這個念頭。
吃完午飯後,謝安歌回到自己的房間花了很長時間洗了個澡。水蒸氣厚厚的積在浴室的大鏡子上,模模糊糊一大片白色,連人影子都看不清楚。謝安歌仰著頭,任由花灑的水從他臉上澆下,只想把腦子裡的東西乾乾淨淨的洗出去。因而他沒有看到自己後腰的位置有一個淡紫色的印記,邊緣淺淺的暈染著,像是要溶解在濕度過重的浴室中。
借住在林禎尋家的這幾天裡,鮮少遇到這樣的天氣。已經是下午兩點多的時間,還未能見到今天的太陽。謝安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上的天氣,陰轉晴……但在這個時間,即使把窗簾全部拉開,還是覺得房間裡有一股子讓人心煩的壓力感。暗沉的光線,讓他覺得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灰。
人在煩躁的時候能讓他更煩的事情是無法入睡,且抬眼只能看到這個讓他十分不安的房間。
於是謝安歌隨便套了兩件衣服,踩著拖鞋,準備到處溜達溜達。房子的附近有個湖泊,吹吹風也許會讓心裡好受些。走了一會兒,看到這個讓他熟悉又陌生的走廊,謝安歌忽然想起來……那個粉紅色的房間離他著實還挺近的。
第一次的驚豔是因為看到陽光透過窗戶,把窗格的花紋映在走廊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有完全不同的自然修飾。而這一次,潔白變成了冷灰,讓那扇唯一的門,孤零零的立在謝安歌的眼前,讓他眼疼。眼見為實,有些心裡想的東西,無論放上多重的疑慮,都需要看到能站穩的證據。謝安歌只是停頓了幾秒,又一次推門進入這個房間。
他的母親,曾經是銘盛的藝人,在她生涯最鼎盛的時期,忽然退出了圈子,消失的無影無蹤,任何媒體都沒有抓住她的蹤跡。她還在世的時候,謝安歌有時會去想這些事情,但母親無論何時都是開朗的,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想了。
但這段時間,結合林禎尋的身份,以及這個怪異的房間,謝安歌總是覺得兩者多少會有些關係。
可房間依舊是原來的房間,不管他進入多少次,這個房間都是無人居住的樣子。謝安歌在房間內走了一圈,大開梳粧檯對面的那個衣櫃的櫃門。裡面清一色是套著塑膠袋還未拆開的洋裝,謝安歌盲目的一件一件的翻著,用眼睛掃著每件衣服的款式。翻到末尾,他忽然停頓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什麼……謝安歌又一遍往回翻了一次,翻到中間時,看到了一件紅色的大衣,靠裡的袖口往內側折起,折的時間有些長了,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壓痕。
謝安歌想了一會兒,輕輕關上一邊櫃門。櫃門的把手附近,有精緻的鏤空裝飾。謝安歌彎下腰,想走近去朝裡頭看看……
“這個房間你繼續打掃吧……小心不要弄壞裡面的東西……”
管家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謝安歌趕緊直起身子,關好櫃門下意識的朝著梳粧檯的鏡子看了一眼,他腳下的地板好像有一塊小小的凸起,對著光線才能看得清楚。
管家輕輕敲了門進來,看得謝安歌在裡面,也並沒有什麼詫異的表情,似乎他出現在這個房間是理所當然的。
“林先生,怎麼沒在房間休息呢?”管家微笑著問道。
“睡不著,出來轉轉。”謝安歌看到站在管家身後的年輕女傭,禮貌的朝她點點頭。
“她是最近開始負責這個房間的傭人,若是打掃的不好,您跟我說就是。”管家把女傭讓出來,與謝安歌介紹道。
“以前負責這個房間的人走了麼?”謝安歌稍微打量了一眼,隨口問道。
管家臉上稍有一絲尷尬略過,很快恢復,說道:“以前這個房間老爺是不讓人進來的,他自己也不會進來……是您來的這陣子才開門讓人打掃的……”
謝安歌瞟了一眼女傭的臉,她把頭低得很深,卻能看得到她此刻微微顫抖的嘴唇。
“……哦,打掃得真不錯……”謝安歌說完這句話,女傭明顯的鬆了口氣。
“謝先生,這會兒需要點時間打掃,您看看要不要去園子裡轉轉。我需要回去老爺那邊了。”
“好的,您忙您的,不用管我。”謝安歌說著率先推門出去,他的房間不遠,很快就折了回來,這時候房間裡只有正在打掃的女傭一人。
謝安歌臉上笑著對她說:“我好像有東西落下了。”
女傭有些懵:“……我沒有看到房間有您的東西……”
“那可能是我記岔了吧……”謝安歌撓撓鼻子,“這櫃子裡的衣服還沒送去保養麼?”
女傭聽了劇烈的顫了一下,手上的吸塵器差點沒拿穩……
“額,我看到了那件紅色的大衣,折印是有點厲害……不過看的出來是很久之前沒收拾好弄成這樣的……你別怕,我不會說的。”謝安歌儘量的讓自己表現的友善。
女傭看了他一會兒,低頭跟他說謝謝。
“這個房間地板的修補也是你做的麼?”
“是的……因為時間太趕了……”女傭說道,“在您來的前一天,管家忽然派我來做這些事的……”
“真是辛苦你了……”謝安歌說著,慢慢退了出去。
第二天,謝安歌終於重新出現在了銘盛總部。經紀人拿著塊手帕,滿臉過了頭的痛哭流涕,嘴裡還叨叨念叨著,其實謝先生如果真的身體不舒服,可以多休息幾天再來公司的。
謝安歌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電影是不是馬上就要開拍了……”
“是啊,明天的開機儀式。聽到您是主角的時候,導演可高興了謝先生。實力擺在那,萬眾所歸啊。”
……這種話,謝安歌也就是聽聽,左邊耳朵進去了,右邊耳朵直接給放出來,臉上給他個謙虛的表情。
“哪裡哪裡……只是運氣好罷了……”
明天開機,因為前幾天謝安歌的不務正業,這時才臨時抱佛腳的快速看了一遍劇本。與他試鏡時想的一樣,果真是一個與自閉症有些相似的角色。但也僅僅只是停留在相似上面……這個角色有著與常人完全不同的情緒感知能力,聽覺,視覺上很多眾人習以為常的日常,在他眼中被放大到了恐慌的地步。也因為這個原因,對事情的專注力非常強大,細節的捕捉能力,讓他得以幫助作為員警的男二破案的故事。
這個劇本,也難怪是那位導演看重的東西,在影院裡,必會讓觀眾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驚喜感受。不過……謝安歌覺得自己能拿下這個角色,很大部分是因為自己比起另外的那兩位影帝,先得更加的青澀,這樣大概能夠更好的表現導演所需要的赤子之心……
在接下來的拍攝過程中讓謝安歌更加的肯定,這個劇本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您認識顧靈麼?”謝安歌站在編劇身邊,輕聲的問道,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