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宅
周淮抬起頭,表情一愣:「李叔?」
李叔一身規規矩矩的正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半低著頭笑眯眯看著他:「小淮,老爺回來了,說是想見你呢。」
周淮很快收整了臉上的情緒,他一邊用軟毛巾蹭著手上沾染的油漬,一邊問:「爺爺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上午,原本想著中午就找你回去,聽說你下午有事情要忙,才吩咐我現在過來。」
周淮隨手將毛巾扔在一旁,拍了拍手站起身,他低頭朝換到一半的輪胎打量了一眼,還沒等說什麼,李叔就先開口道:「這邊我來處理就好。」
周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李叔笑了笑:「這麼客氣做什麼。」
回薄宅的路上週淮一直沒有說話,只默默地側頭看著窗外,李叔幾次想要開口,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轉過了身。
薄宅距離市中心有些遠,又趕上晚高峰,等車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周淮跟在李叔身後走進大院,剛推開門一個頭髮花白站在落地窗前的老人轉過了身,朝他微微一笑。
「爺爺!」
看著周淮朝自己快步走過來,薄銘誠一直緊繃的臉上瞬間就露出了笑容,朝對方招了招手:「小淮,過來讓爺爺好好看看。」
等周淮走到自己面前後,薄銘誠朝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圈:「我瞧著怎麼像是瘦了。」
「可能是黑了吧,」周淮眯著眼睛笑:「黑了顯瘦。」
這時候李叔也跟在周淮身後走到薄銘誠身邊,低聲道:「老爺,飯餐已經準備好了,您看要不要一邊用一邊聊?」
薄銘誠點了點頭:「小淮也餓了吧?」隨即轉頭對李叔道:「行,去準備吧。」
薄家傭人的效率很高,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晚餐就端了上來。偌大的餐桌上只坐了薄銘誠和周淮兩個人,但一道道菜卻擺得滿滿噹噹的。
周淮這時候的確是有些餓了,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吃著。薄銘誠坐在餐桌一端,慢條斯理用了一會兒,忽然將筷子放在一邊,問:「我聽說,你現在在拍戲?」
周淮的動作頓了一下,之後「嗯」了一聲。
「怎麼忽然想起拍戲了?」
「沒怎麼,」周淮抬眼看向薄銘誠:「就是忽然有了點興趣。」
「用不用……」
「我現在的這個劇組挺好的,」周淮笑了笑:「而且和老戲骨搭戲,能學到不少東西。」
薄銘誠的表情頓了頓,半晌才點了點頭:「也是,最開始的時候是要多學習學習才好,這都是小事,不急。」
兩個人又用了一會兒,周淮問:「爺爺,您這次回來準備住多久?」
「這次是回來定居的,」薄銘誠笑了笑:「公司的事情就交給年輕人去做吧,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您的身體這麼硬朗,再管個十幾年也是沒問題的。」
「哈哈,」薄銘誠大笑了兩聲:「現在不服老是不行了,況且我也想享享清福,沒事在家喝喝茶,和你孫伯伯他們聊聊天,最好你和晉西再一人給我添個孫子,我這一生也就圓滿了。」
「對了,」薄銘誠喝了口茶,隨後將茶杯放下:「晉西他這個月月底回來,我記得你們也挺長時間沒見面了吧?」
周淮握著筷子的手一頓,半晌,才笑了笑:「是,好像是挺長時間沒見了。」
薄銘誠點了點頭:「等他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晉西這孩子平常也忙,自從你搬走了之後……」薄銘誠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整個餐桌頓時陷入一陣沉寂當中。
周淮的表情也怔了一下,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沒說出口。
一旁的李叔朝前走了半步,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適時開口道:「廚房煲了小淮最喜歡的湯,這時候火候也差不多了,您看看要不要端上來?」
「嗯,」薄銘誠點了點頭:「端上來,我瞧著新換的這個廚子煮的東西還不錯。」
夏季的天氣最是陰晴不定,剛剛還一片晴朗,晚飯後就忽然下起了暴雨。周淮看著窗外嘩嘩的大雨一時有些猶豫,薄銘誠拄著枴杖站了起來:「看這雨一時半刻是停不了了,今天就住在這裡吧,給你的父母打個電話,免得他們擔心。」
周淮點了點頭:「好。」
沒想到還沒等周淮給家裡打電話,邱慧的電話就撥了過來。和薄銘誠一個意思,她看外面的雨太大,擔心周淮回去不方便,讓他在薄家住一晚。
薄銘誠的年紀大了容易睏倦,只和周淮聊了一會兒,就開始哈欠連連。周淮見他倦得厲害,便溫聲道:「爺爺,時間不早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薄銘誠笑著搖了搖頭:「不困,陪爺爺聊聊天就精神了。」說著又讓李叔去端杯濃茶來。
周淮知道薄銘誠的胃不好,喝濃茶經常不舒服,於是道:「明天用不著去片場,不如您早些休息,我明天再陪您聊天您看好不好?」
李叔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啊,您瞧您累了一天了,小淮在片場也很忙,不如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小淮再陪您不也成麼?」
薄銘誠這時候已經睏倦得厲害了,於是便也點了點頭:「那好吧,」他轉頭看向李叔:「把小淮的房間好好收拾收拾,房子長時間不住人了,我瞧著臥室裡都一股子潮氣。」
「好的,老爺。」
周淮扶著薄銘誠回了他的臥房,又陪他聊了一會兒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整個房間的佈置還是同從前一樣,沒有一點挪動,並且打掃得非常乾淨。周淮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面整整齊齊掛著一排排嶄新的襯衫,全部都是他從前穿慣的牌子以及他的尺碼。
他垂眼在衣櫃前站了一會兒,從最外端取了浴袍轉身朝浴室走去。
等從浴室出來之後,他一邊擦著頭髮上的水,一邊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想要看看有沒有新消息。就在他的眼光掃過床頭櫃的時候忽然一頓,目光落在了放置在上面的相框上。
他微微站直身,將相框拿起來。相框裡的薄銘誠較現在要年輕不少,端端正正坐在座椅正中,一高一矮兩個少年非常親暱地站在他的身後。周淮的眼光朝那個身量修長的少年看過去,他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件立領白襯衫,臉上沒有笑,卻自帶著一股清雅內斂的風骨氣度。
他低著頭朝相框裡的人看了一會兒,反手將相框扣在了床頭櫃上。
周淮這一覺睡得不大好,他有點輕微的神經衰弱,房間不對,枕頭太硬都容易失眠。當初搬回自己家的時候他著實用了一個多禮拜的時間才慢慢適應,沒想到重新回到住了十幾年的房間竟然會失眠,這讓他不禁感嘆時間果然是改變人習慣最有效的良藥。
薄銘誠向來有早睡早起的習慣,等周淮洗漱過後下樓的時候他正坐在餐桌前戴著副老花鏡看報紙。
周淮一邊走下來一邊朝薄銘誠笑著道:「爺爺,早。」
薄銘誠的眼光從老花鏡上方投過來看向他,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這麼早起來了?我記得你從前最喜歡睡懶覺了。」
周淮一臉沒心沒肺的笑:「昨晚不是答應了陪您吃早餐麼,」他坐下來拿起烤吐司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錯。」
周淮和薄銘誠用過早餐之後,又陪著他在書房聊了好一會兒才離開。薄銘誠站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微微低著頭朝樓下看去,大概過了有兩分鐘的時間,周淮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院落裡。司機快步走到車後座旁將車門打開,然後朝他微微躬身。周淮笑著同他說了句什麼,之後才彎身進了車裡。隨後司機走到駕駛位前,將車駛離了薄宅。
一直到周淮的車完全消失在視野裡,薄銘誠才將目光收了回來。
「小淮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一行的?」
「大概是去年年末,也是機緣巧合,但主要可能還是因為……」李叔頓了一下:「做這一行賺得能多一些。」
「他現在拍的是……」
「一部古裝戲。」
「老爺,」李叔站在一旁試探著問:「您看要不要……」
還沒等他說完,薄銘誠就打斷了他的話:「不,小淮這孩子我瞭解,不喜歡別人插手他的事情,更何況……」他擺了擺手:「還是算了,免得再惹他不高興。」
李叔的情緒似乎有些低沉,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不插手是不插手,但該管的還是要管,你去派人瞧一瞧,」薄銘誠拄著枴杖輕輕敲了敲地板:「我們家的孩子,總不能讓人欺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