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有意義
老人家就算是臨到嚥氣之前了,都有許多事情放不下,都記掛著兒孫們,還想著就算是死了,也要護佑著子孫們,這讓衛靖澤頗有些感動,想上次大奶奶為了兒子損壞了機器的事情,還拖著病體到衛靖澤家裡來說情。拋開自己的立場來說,衛靖澤覺得老太太對後輩真的是十分盡心了。這份對晚輩的拳拳愛意,已經深入骨髓。
等跟兩個孫子孫女交代完了,潘成漢跪在床前,忍不住嗚咽起來,畢竟是自己的親娘啊,眼睜睜看著她要走了,卻無能為力。
兩個孩子依舊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衛靖澤急忙讓他們兩個出去了,別嚇著兩個孩子了。
不一會兒,老漢的其他兄弟及嫂子弟妹都來了,估計也是聽見了訊息的。
在這樣的場合,大家倒是都很安靜,沒有吵嚷,估計是大奶奶纏綿病榻多年,一來跟兄弟妯娌們來往不多,二來也沒什麼傍身的錢,沒什麼好爭搶的,於是大家也就這樣默默地等著老人家嚥氣。
大奶奶似乎有許多話想要交代自己的兒子,潘成漢也心疼老娘,一邊哭一邊說:「別說了,別說了,我都曉得的,你歇會兒吧!」
看樣子,老人家說話都已經十分困難了。
就在這個時候,大奶奶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鄉下的壓水井水往下落的時候那種乾乾的聲音一樣,衛靖澤不由得仔細看過去,發現大奶奶的只剩下出氣沒有進的氣了。不一會兒,連出氣都沒有了,這是真的嚥氣了。
潘成漢還跪著趴在床邊哭,不知道是不是沒發現自己的老娘已經嚥氣了,其他的人可能也是不好意思打擾人家母子告別,所以都沒有出聲。還有些心軟的妯娌,此時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真到了生離死別的時候,誰能不觸動?誰都會有這樣一遭的,只是也不知道自己到時候是個什麼情形。
像大奶奶這種,絕對是受了苦了,拖著病體活了十多年,就跟死神比賽一樣,比別人要辛苦的多。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堂叔說:「成漢,別哭了,先把你娘的事兒張羅起來再說,不然等會兒穿壽衣都難。」
人死了就會僵硬,一定要在此之前就把人收拾好,穿上壽衣,不然到時候就難了。
潘成漢聽了這話,便站起身,依舊哭著,說:「麻煩各位叔嬸幫忙了。」
「老嫂子這輩子不容易,咱們就讓她安安心心走吧!成漢你先去通知你大哥他們。」
潘成漢點了點頭。
於是大家便忙活開了,潘成漢先去打了電話給自己幾個哥哥姐姐,告訴他們親娘嚥氣的消息。
除了老大那邊,女兒們那邊都來過了,可最近要忙著收稻子了,所以也沒人在這裡住,都直接趕回家了,也沒想到,老人家這麼快就嚥氣了。
打完電話,大家有張羅著給老太太清洗,穿壽衣,衛靖澤去幫著把棺材抬了出來。
鄉下許多老人家到了一定年紀,都會給自己準備一個棺材,許多人都是從自家山上砍了樹,然後找了木匠做的,很沉很笨重,可是鄉下還是流行這種。老人家們到了一定年紀,除了希望自己能夠活得久一點之外,也希望自己的身後事能夠比較順利,準備棺材這種事就很好理解了。
棺材拿出來,卻不是直接把老人裝進去,而是先讓老人家停在一邊,等最後要下葬的時候,才會入棺,這個儀式很重要。
通知了大奶奶的子孫們之後,潘成漢又去外面放了一串鞭炮,村裡人就都能夠聽見了,很快大家也就能夠知道,原來是大奶奶去了。
之後還有更多的事情,要聯繫冰棺,這麼熱的天氣裡,要讓老人家在這葬禮期間保持原來的樣子,就必須放在低溫的冰棺裡。還要聯繫做法事的道士們來做法事,家裡也要佈置起來,所以一下子大家都忙活開了。
忙活的時候,衛靖澤也聽見幾位嬸子在議論:「大嫂也是命不好,這輩子都沒享過什麼福。」
「是啊,我記得大嫂沒出門的時候,就找人算過命,算命的說她這輩子都沒什麼福氣,算的可真準。」
出門就是出嫁的意思。
「你哪麼曉得的?」
「嗨!那還不是我出嫁的時候我娘幫我打聽他們老潘家的事兒唄,就聽別人說的。」
「如果是真的,那還算的挺準的。」
「確實是啊,大嫂真不容易,這輩子,就為了他們家幾個小的了。」
後來衛靖澤才知道,老漢的大哥,也就是衛靖澤大爺爺,年輕的時候並不怎麼檢點,而且不負責,兩個人都有了孩子了,還在外面花花,孩子都是大奶奶一個人在照顧的,等到大爺爺終於收心了,不玩了,結果人又死了,大奶奶還是得像以前一樣靠自己養孩子,甚至比以前更差,因為大爺爺雖然花,可是家裡至少還有一個男人,別人家也不敢對他們如何,等男人死了,外面的人更是欺負他們家沒有男人,沒有靠山,母子的日子也是過得很苦的。
要說一個人的一輩子是什麼樣的,就主要看別人在葬禮上的時候怎麼議論了。
在這個時候,許多陳年舊事都會被人提起來,許多本來被塵封的過往也會被翻出來,老人家們津津樂道地講古,小一輩們也聽聽,有時候會發現,原來這個長輩跟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這是像另外一個人一樣。
衛靖澤也沒有那麼多好奇心聽人家講古,他家裡還有客人,所以幫著把潘成漢家裡佈置了一番之後,就回去了。
此時衛靖澤家的人也知道是衛靖澤家的一個親戚去世了,還問衛靖澤要不要去弔唁一下。
衛靖澤也拿不定這個主意,只好說:「等會我爺爺回來,你們問問他好了,我也不太清楚這裡的規矩。」
各地風俗都不一樣,衛靖澤也怕客人們惹了忌諱,讓村民們不高興了,所以還是讓老漢來做決定。
大家覺得也是,反正人家也是第一天,不太好馬上就跑去弔唁,還是等等再說。
對於衛靖澤來說,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人死了,擁有那樣的異能,對於一些生生死死的問題反而看的比較平常一些,不過這次大奶奶的葬禮,還是讓他有些觸動的。
在房間裡,衛靖澤就有些忍不住了,問江延宗:「你覺得,我們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江延宗倒是奇怪衛靖澤怎麼會突然這麼樣問,說:「當然為了很多事情了,你想像一下,如果你現在瀕臨死亡,你最捨不得的是什麼,最想做的是什麼?」
衛靖澤眼神都放空了一下,說:「最捨不得的……當然是你啊,最想做的,就是抱緊你。」
江延宗站起身,主動抱住了衛靖澤,衛靖澤突然就覺得安寧了不少。
「人活著就活著吧,也不一定非要探尋什麼意義的,你說是不是?活著,才有無限可能啊!」
衛靖澤點頭。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看到大奶奶嚥氣了,然後又聽到了別人在身後議論的事兒,便感覺,人的一生,也不過如此吧?大奶奶究其一生,好像也沒有為自己活過,臨走之前還在掛念自己的子孫,或許她也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吧?
要如何度過一生,才不會覺得遺憾?
衛靖澤忍不住抱緊了江延宗,就像現在這樣過一生,也是挺不錯的吧,至於身後如何被人議論,又有什麼意義呢?知道不知道,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江延宗說:「好了,你還要澆花呢,歇會兒就趕緊去幹活吧!」
衛靖澤抱著江延宗說:「好,那你再讓我抱一會。」
江延宗便乖乖的沒有動了。
感覺到了江延宗的溫熱,衛靖澤那有些飄忽的心情才感覺有些安定了。想那麼虛妄的問題做什麼,只要愛人親人在身邊,都過得好好地,就沒什麼值得遺憾的了。
不一會兒,衛靖澤又精神抖擻起來,人在世上來來去去,時間苦短,還是珍惜當下吧!
於是衛靖澤就去花園裡澆花了。
因為大奶奶的去世,村裡也變得熱鬧起來,衛靖澤站在二樓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想著,老太太在生前沒什麼人惦記,死了之後便有不少人出來祭拜弔唁了,過段時間,他們也會忘了今天的感受和心情了,什麼事兒到頭來都是空啊!
大奶奶的子女們也很快就趕到了,有些女兒從村口就開始哭,哭得十分響亮,引得不少人側目,特別是衛靖澤家裡的客人,因為從未見過這樣的哭靈嘛。
大奶奶的子女們平時也算孝順,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守著大奶奶,現在的哭靈,倒也不會顯得那麼裝腔作勢了。
大奶奶家不消半天的時間就全部佈置好了,白布白紙將整個房子都裝點了起來,不過潘成漢家家境並不如何,住的還是老房子,也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
衛靖澤回到家裡,忙活了一會兒之後,又被叫去幫忙了,至於老漢,根本就沒回家,作為長輩,又是村裡比較有威望的人,許多事情大家都要聽他的意見的。
葬禮也十分和諧,沒有為爭產之類的事兒撕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