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概是達成了目的,盛恢弘並沒有再多加阻攔溫潤,只是稍稍低頭,看了看表,繼而用十分恭敬的語氣說道:“溫少爺,這邊請。”
溫潤跟著盛恢弘走了一段距離後,耳邊又慢慢響起了他的聲音:“時大少讓我轉告您,一切按計劃行事,請您體諒他的所作所為。”
按計劃行事?溫潤思考了一下,這才聯繫起前世自己同時誠做的約定——關於快速接近時竟越而採用決裂的方式。那時時誠向他許諾,他們只是演戲給時竟越看,他始終都愛著自己,不論今後發生什麼。
都是假的。
溫潤在心裡嗤笑一聲。
他被騙了整整五年。
重來一次,他不會再上當了,尤其還是在這種早已被他看穿的把戲上。
盛恢弘很快就帶著溫潤到了時誠所在的包房,並體貼地替他敲了敲房門。
“進來。”時誠的聲音隨即傳來。
溫潤上前推開門,入眼便見時誠坐在正中的座上。他啜了一口紅酒,悠然自得地望向自己,懷中還擁著一個女人。
聽到動靜,女人仰頭,漫不經心地看了溫潤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好整以暇地靠在時誠的肩膀上,從容得像個女王。
不,不是像,而是本來就是。縱使眼前這個女人化著濃妝以掩蓋自己病態蒼白的臉,抹著玫瑰色的紅唇親昵著男人,她的神情和氣質卻時刻都流露著常人難有的雍容華貴。
她叫汪思憶,是帝都能同時家比肩的名門望族的現任家主,也是前世時誠的未婚妻。
汪思憶是個厲害的人物。在她十五歲的時候,汪家被仇家血洗,只有她和妹妹汪思琦僥倖活了下來,而她還為保護年幼的妹妹深受重傷。眾人都以為汪家會就此隕落,卻未曾料想,這個有著非人的魄力與膽量的少女,在命懸一線之時接過搖搖欲墜的汪家,幾乎是用命護住了汪家,並在脫離生命危險之後重振汪家,就此打下其厚實的家業。
可惜,她的身體在那次大劫難後留有隱疾,尤其心臟脆弱,受不得大刺激。而親妹妹汪思琦能力有限,挑不起汪家家主大任。所以在汪家逐步穩定後,她便打定主意,要找個入贅丈夫幫著管理汪家。
這樣一個見識了太多大風大浪的女人最終會看上時誠,包括溫潤在內,前世所有人都沒有一個搞明白緣由。大家只能明著恭維,暗著歎息,並私下盤算著汪家倒臺的時間。
汪思憶最終的結局,自然同眾人預料的沒差。只是更慘了一點,死於目睹了自己心疼的親妹妹和心愛的男人上床後。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也自此拱手全全送進時誠的手裡,為其最終扳倒時竟越做了堅實的墊腳石。
這麼算來,汪思憶倒是和自己有種同病相憐的悲哀。溫潤在心裡哀歎一聲,而後收回思緒,正對上時誠冷冽的目光。
“你來做什麼?”時誠問。
“時大少豔福不淺。”溫潤頓了頓,有意識地把目光稍稍偏向了汪思憶,繼續說,“只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左擁右抱,暫且不論吃不吃得消,小情人都上門來鬧,應付得過來嗎?”
說罷,溫潤的目光定落在汪思憶身上,似是別有所指,卻也僅是點到為止。雖然這麼做或許並不能阻止汪思憶在泥淖中越陷越深,不過仁至義盡。日後利用起她,也算問心無愧。
不過,時誠很快就明白了溫潤的意圖。他神色微變,像是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繼而厲聲道:“溫潤,別把自己還當呼風喚雨的溫家大少。我給你的分手費不少,你該知足了。”
完全的即興發揮,完全的現編臺詞,可時誠演得一板一眼,讓人看不出半點破綻。溫潤不免在心裡讚歎對方演技精湛,耳邊卻又繼續響起時誠乘勝追擊的聲音:“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交易罷了,也好意思腆著臉來討要什麼名分。我不希望你們這些不過是消遣的玩物,犯賤到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出現在我的未婚妻眼前,汙了她的眼睛。”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近乎是撕破臉皮了。雖然溫潤知道時誠在演戲,但這不留半點情面的話還是讓溫潤心生疑慮。
他就不怕自己當真而就此決裂了嗎?溫潤暗忖。
要知道,前世的自己賤歸賤,但玻璃心多少還是有一點的。
雖然溫潤的疑惑得不到解釋,但他清楚,不能再挑撥下去了,時誠現在可以和他撕破臉,而他不能。
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和時誠相抗的能力。
“我……”溫潤正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開口的瞬間,卻感受到了一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燥熱。唯一發出的一個字,也因而拖出了微微揚起的尾音。縱使聲音很低很弱,落在外人耳裡,依舊有種說不清的蠱惑。
是付安下的藥。
溫潤意識到的瞬間,就感覺到眼前的汪思憶神色一變。
這下,根本不用他緩和氣氛或是辯駁,汪思憶根本不可能再多聽信自己一個字了。
時誠算計得真好。不過,他早已打定轉圜的主意,汪思憶信與不信,又與他何干?
“那就祝福兩位一直走下去。”溫潤不再多做無用功,定了定神,留下這句彼此都喜聞樂見的話,便轉身離開了包廂。
關上包廂的門,溫潤只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強壓下不適,看向一旁的盛恢弘,從牙縫中壓出一句:“洗手間在哪?”
“請隨我來。”盛恢弘貼心地扶過溫潤,帶著他彎彎曲曲走了不少路,方才站定在一扇門前。
溫潤下意識去找洗手間男女的標識,身體卻被盛恢弘猛地一推,撞開了門,癱倒在地上。
溫潤艱難地支起身體,感覺到盛恢弘上前了一小步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痛意襲來,他皺眉,然後下意識地狠狠甩開。
盛恢弘受力退了一步,還想上前,卻在看了一眼門內後,選擇轉身離開。溫潤還在後知後覺疑惑為什麼盛恢弘就此作罷,對方就已經猛地關上了門。
直至“啪——”的一聲響起,溫潤的腦袋才清明了不少。
然而,他聚焦了半天,才在無數的重影中找到了一個眼熟的物件——
時竟越。
等等,他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和一群人盯著自己看?
“喲,這是新來的?”一道帶著濃烈酒氣的聲音響起,“這小臉兒長得可是精緻,就是不知道今兒哪個老闆有這個福氣,能享受這小蹄子的侍弄。不過下了藥,騷成這樣,怕是恨不得多點人上他呢。”
這不堪入耳的話刺得溫潤憤憤,他尋聲望去,只見一個發福的男人醉醺醺地調笑著自己。男人懷裡還抱著個年齡不大的男孩子,並不停地用手玩弄著男孩的身體。
看到這裡,溫潤算是終於明白了時誠的用意。
下藥也好,撕破臉也罷,全都是在這裡等著自己。
還是妄圖和前世一樣,在時竟越眼皮子底下做出決裂的假像,以此讓自己順利接近時竟越。只不過前世是始亂終棄,這次是廢物利用——換而言之就是,想把無用了的自己下藥後送上其他人的床,自己不從,奮力掙扎,闖進了時竟越的視野中。
然後順理成章……
看了看自己泛紅的手腕,聯繫起之前所有的一切,溫潤很容易便腦補出了一大段合情合理的劇情。
時誠可真是敢,也不怕自己根本吸引不到時竟越,反倒便宜了其他人。
還是說太相信自己勾得住時竟越?
不過不管怎麼說,接下來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溫潤只感頭疼。
上趕著倒貼,他是做不到的,只能另想其他的突破口……譬如那個滿口髒話的男人。
“嘖,看來這小蹄子是一點沒有侍候人的意思啊。”之前那個發福的男人見溫潤愣在原地半天,有些不悅。他一把推開被自己撩得【呻】吟的男孩,搖搖晃晃地走向溫潤,並伸出了自己肥碩的大手。
“真是欠【調】教。”說罷,他的手朝著溫潤的臉扇去。
藥力正強,溫潤頭腦有些遲鈍,連帶著動作也有些遲緩,只能抬手堪堪擋住了男人的攻擊。
“還敢還手?老子倒要看看這騷蹄子能矜持多久,省得等下撅起屁股給人操的時候,動作輕點還滿足不了這股子【淫】蕩勁兒。”男人發怒,直接抬起腿就朝溫潤鎖骨踏去。
“滾開。”溫潤艱難地躲開,然後努力看准了時機,用盡全力,一腳踢翻了男人。
“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男人摔倒在地,氣急敗壞,隨手掄起一個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向溫潤。
溫潤沒有力氣再閃避,只能無力地坐在地上看著酒瓶飛向自己。
就在酒瓶要襲上溫潤的腦袋的瞬間,男人被一腳掃倒,後仰著栽了下去。
“夠了。”時竟越站定在兩人之間。
他用一種似乎能把人看穿的冰冷目光仔細打量了溫潤半天,然後轉向被自己撂倒的男人身上,像看死人一樣,盯著他:“你剛剛動的,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