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晚上，等到夜深人靜，所有房間都熄了燈的時候，閻回偷偷地爬過窗戶，到了對面的房間裡。

　宋錦瑜早就等在那了，被窩也被他躺得暖烘烘的，閻回摸摸索索地鑽了進去，因為赤腳過來而被冷風吹得冰涼的雙腳也回升了溫度，他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手腳並用趴到了宋錦瑜的身上，並且毫不客氣地將他緊緊抱住。

　自己腳踩在宋錦瑜的腳上，閻回蹭了蹭，十分滿足對方腳上的溫度，他往上了一些，腳趾撩開懷中人的睡褲，更加不客氣地把腳放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宋錦瑜倒吸一口涼氣，也沒有拒絕，反手將他抱得更緊了。

　「終於願意理我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閻回便找了藉口待在房間裡一直沒有下來，他去叫過，小閻王依舊一聲不吭，連信息都不願意回覆他了。後來還是閻回在窗邊抓了一隻鬼去和孟婆婆他們說了一聲，才沒有讓大家繼續擔心下去。

　之後，他又堅持不懈地敲了許久，才等到對面小閻王的回覆，現在也總算把人給等過來了。

　閻回往被子裡面縮了縮，只在外面露出頭頂的發旋，他打了一個哈欠，雙手抱得更緊，似乎沒有聽到宋錦瑜的話一樣，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宋錦瑜無奈地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麼，正準備關燈，卻忽然被他伸手攔住了。

　閻回探出頭來仔細聽了一下，似乎隱約有從外面傳來的玻璃被輕輕敲了一下的聲音。

　「小閻王？小閻王？你睡著了嗎？」關簡輕聲地問道。

　閻回打了一個哈欠，出聲道：「我在這邊。」

　「……」宋錦瑜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知道自己的睡眠時間還要拖得更晚了。

　沒過一會兒，關簡便垂著頭飄了進來。閻回困得睜不開眼睛，迷迷瞪瞪地憑著直覺往被子裡面縮，他醞釀了一會兒睡意，忽然一個激靈想起了關簡的存在，連忙問道：「你又有什麼事嗎？」

　關簡垂著頭坐到了床邊：「他們兩個確定關係了。」

　「……誰？」

　「就是齊聞羽和陸洋。」

　混沌的腦袋反應了很久，閻回才終於想起了齊聞羽和陸洋是誰。「這麼快？」

　關簡糾結地抱住了頭：「現在齊聞羽有了新的戀人，我出門的時候，原本是想要過來找你投胎的。但是在路上我想來想去，越來越不甘心了。」

　大概是有人和自己說話，閻回也漸漸地清醒了一些，他順著關簡的話問：「什麼不甘心？」

　「明明是我先認識齊聞羽的，也是我陪他最久，為什麼最後齊聞羽偏偏選擇了別的人？」關簡悶悶地道：「和之前那個渣分手之後，齊聞羽說過，這一段時間裡他都不想要再找一個對象了……我做好了陪他單身的打算，結果他就忽然有了新男友。」

　「你之前不是說，只要看到齊聞羽幸福，也就心滿意足了？」

　「是的，我之前是這麼想的。」關簡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可我現在想明白了，小閻王，我不想只單單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能說，我想要陪在他的身邊，到很久以後，等到他死了，也成了鬼，我們也能一直在一起，他小時候是我照顧的，就算是忘了也不要緊，以後還有無數的時光可以記住我。」

　閻回困頓地眯起了眼睛，遲鈍地腦袋將他說的話反覆想起好幾遍，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轉頭朝關簡看去：「那你不打算投胎了？！」

　關簡點頭：「如果能和齊聞羽在一起，就算是一輩子都不夠，做了鬼可以一直一直的看著他，投胎實在是太可惜了。」

　「你這樣想，齊聞羽會同意嗎？」

　關簡的眼神頓時黯淡了下來，不知道該怎麼說。

　閻回心中一跳，連忙追問道：「那麼陸洋呢？他已經和陸洋在一起了，既然已經有了和對方交往的念頭，如果他想要和陸洋共同生活，你也要阻止嗎？」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關簡低著頭，似乎在認真地思考。

　沒由來的，閻回感覺到一陣恐懼，這股無名的情緒沖散了他的睡意，腦子清醒無比，放在被子底下的手也抓緊了宋錦瑜。從他說得話裡，宋錦瑜大致也猜出來發生了什麼，反過來回握住了他。

　一時間連呼吸都輕了。

　關簡思考了半晌，再抬起頭來時，他看著閻回點了點頭，給了一個肯定得答案：「是的。」

　閻回一陣心驚：「如果齊聞羽不同意呢？你也要強迫他答應嗎？」

　「我會勸他的。我能照顧他，可以比陸洋還要好。」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

　關簡只是重複著：「我會勸他的。」

　「……」

　閻回看著他轉過了身，眼看著就要消失在牆壁後面，他連忙出聲叫道：「你要是想要傷害齊聞羽，或者是陸洋，我都不會幹看著的。」他是個閻王，在幫鬼魂解決輪迴轉世的同時，自然也不能讓鬼魂去害人。

　關簡頓了一下，一言不發地穿過牆，消失在了窗口。

　閻回遲疑地躺了回去。

　「怎麼樣了？」宋錦瑜問道。

　他搖頭：「我不知道。以前關簡不是這樣的，陸洋和齊聞羽的事情刺激到了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明白了什麼。他死了這麼多年，一直跟在齊聞羽的身邊看著，也沒有別的鬼朋友，這麼多年下來，說不定早就對齊聞羽產生了執念。」剛開始是想要看齊聞羽好好的，只要齊聞羽幸福，那麼他也就了結心願，可以投胎去了。十五年的工夫，剛開始是不放心，可齊聞羽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再是當初讓他放心不下的幼兒，關簡還有什麼理由再留下來？

　十幾年的醞釀，早就讓關簡的感情變質了，可是關簡沒有察覺到，閻回也沒有。

　他落寞地縮回到了被子裡，要是因為這個緣故，讓齊聞羽的命運發生什麼變化，那麼他犯的錯恐怕會留在新手手冊裡，讓以後的無數代閻王看見。

　如果是閻王爹在這裡，應該就不會犯這樣的錯了。

　宋錦瑜安慰地拍了拍他：「沒事的。」

　閻回鬱鬱不樂。

　「如果我是關簡，如果是真心喜歡齊聞羽，我也不會做出什麼傷害他的事情。」齊聞羽親了他一下：「我捨不得傷害你，我想關簡也一樣。」

　「如果他不是真心的，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可陸洋……」

　「看在齊聞羽的面子上，陸洋也會安全的。」

　閻回遲疑地點了點頭，沒有出結果前，他怎麼也放心不下來。

　……

　齊聞羽還在沉沉的睡夢之中，這天晚上，關簡難得的沒有在他一入睡就出現，反而讓他意外地做起了許久沒有做過的夢。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走在從幼兒園通往家的路上，手中拿著一個紅色的氣球，氣球飛得很高，他變短了的手差點握不住那根線。那條路似乎很長，兩邊的建築都褪去了顏色，忽然有一道香味勾住了他，讓他抓著氣球立刻跑了過去。

　沒由來得，他心中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放掉那個氣球。

　夢裡的他也按這個念頭攥緊了手。

　另一隻空蕩蕩的手似乎還牽著一個人，那人的手掌很大，可以輕鬆的將他的手包裹住。齊聞羽感覺到自己被抱了起來，短短小小的自己趴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垂涎欲滴地看著路邊的小吃攤子。

　他張口，奶聲奶氣地道：「我想吃那個。」

　抱著他的人也應了一聲………………齊聞羽還沒有聽到那個應答，他的夢境忽然消失，霎時一片茫白，關簡出現到了他的面前。

　齊聞羽眨了眨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向關簡的臉時，也意外地生出了熟悉感。

　應該是平時見多了的緣故吧。他心想。

　「齊聞羽。」關簡認真地叫住了他：「我有點事情想要問你。」

　「什麼事？」

　關簡深吸了一口氣，嚴肅道：「你能和陸洋分手嗎？」

　「……什麼？！」齊聞羽攔住了他還要繼續說的話，反應迅速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和陸洋的事？」

　「……我一直跟在你的身邊，今天也是，我看到陸洋和你去看了電影，吃了飯，他和你告白，而且你也答應了。」

　「你跟在我身邊？」

　「我是個鬼，不管你去哪裡，我都看得見。」

　「鬼？」齊聞羽一驚，意識到他的存在，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所以你全部都看得見，才會一直勸我和那個人分手，那陸洋呢？陸洋有哪裡不行？」

　「他……」關簡猶豫半晌，搖頭：「他沒有。」他又問：「你不喜歡嗎？」

　齊聞羽飛快地道：「當然不，你什麼都看得到，我連一點隱私都沒有，沒有人會喜歡。」

　「那麼，你願意和我像這樣一直生活在一起，沒有陸洋，也沒有別的伴侶，只有我們兩個人？」

　一想到會有一個看不見的鬼每天都盯著自己，齊聞羽想也不想，迅速地拒絕掉：「不。」

　關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茫白褪去，他從夢境裡抽身出來，同時齊聞羽也失去了意識。

　這次之後，不管是做幾個夢，他都沒有再見到過關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