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這件外套自然是不能再穿了，德維特脫掉外套，將車子開進酒店的停車場，將男人從車上抱了下來，將他扛在肩膀上，大搖大擺的走進酒店大廳，也不管周圍人驚訝和詭異的視線，直接走進電梯。

一旁的保安眼看情形不對，猶豫著走上前來，德維特面無表情的掃了他一眼，可憐的保安立刻被嚇得雙腿發軟。

電梯裡其他人，十分有默契的縮到一旁。

電梯啟動，被他扛在肩膀上的凌晟睿的肚子被壓迫更加厲害，發出幾聲難耐的呻吟。

德維特則完全沒有理會。

他其實有潔癖，脾氣也並不好，還要一直在凌晟睿面前裝得溫柔大度，早就已經非常不耐煩了，再加上剛才又在車子裡被男人吐得滿身都是，衣服車子全遭殃，差點連殺人的心都有了，沒直接把凌晟睿按在車裡「就地正法」已經是很對得起他了。

回到房間，德維特一把將凌晟睿扔在床上，動手去扒他衣服。

凌晟睿下意識的反抗。

自從從酒吧裡出來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反抗過，現在卻緊緊握著德維特的手腕，不停地往外扯，想要將它們從身上拿開。德維特幾乎快要爆炸，咬牙切齒的低吼：「你再給我攔一下試試，我馬上做的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向來保持風度，幾乎從不與人爭吵，這可能是他這些年來最失態的一次了，不過他卻絲毫沒有注意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這個可惡的男人身上。

凌晟睿半睜著眼睛，目無焦點的看著他，壓根就理解不了他話裡的意思，自然是不會聽從他的「威脅」的，依然死死地抓著他不放。再加上醉酒後他的力氣還大了不少，掐的德維特手腕有點痛。

德維特怒了，一把撕開他的衣服，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然後扛進浴室。

凌晟睿不停地掙扎，德維特將他放進浴缸，打開水龍頭。

溫水湧出，凌晟睿終於安靜了一些。

德維特放開他的雙手，讓他靠在浴缸旁，隨即脫掉自己身上那些髒兮兮的衣服，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打開花灑，洗澡。

他本來是想自己先洗完澡以後，再幫凌晟睿洗的，不過，幾分鐘以後，他突然察覺到情況不對，猛然回頭，差點沒被眼前的情況嚇出心臟病。

原本靠在浴缸旁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到浴缸裡面去了，整個人都淹在了水中。

德維特急忙將他撈了出來，可是男人卻雙眼緊閉，沒有一點反應。德維特心一沉，急忙用手指去探他的頸部。

還好，還有脈搏……

德維特鬆了口氣，凌晟睿的身體猛然彈了一下，然後噴出一口水，醒了過來。

德維特急忙扶起他的頭。

凌晟睿看著他，也許是因為嗆了水，眼神看起來清醒了很多。

德維特沒好氣的說：「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嚇死我了。真沒想到你喝醉酒以後會是這副德行，我真是服了你……」

「了」字還沒出口，凌晟睿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德維特身體一僵，話語戛然而止。

男人赤裸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同樣赤裸的身體，火熱的溫度，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怎麼了？

為什麼男人會突然抱住他？

難道是因為喝醉了酒，所以要亂性了？

德維特的心跳急速加快，幾乎蹦出胸膛。一直流連在各色俊男美女中，他早就已經不是什麼容易衝動的人了，可是凌晟睿主動的投懷送抱，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難道，這就是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的區別？

德維特嚥了一下口水，體內開始燃起熊熊火焰，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冰藍的眼眸，開始染上一層赤紅。

在他理智崩潰，不顧一切的撲倒凌晟睿之前，對方一聲輕微的叮嚀，讓他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

男人說的是：「小皓……」

德維特是個職業殺手，自然會有調查獵物的習慣，很早之前，他就已經把凌晟睿的背景給查得一清二楚，自然不會不知道這個「小皓」指的是誰。他有些鬱悶，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居然會抱著一個已經慾火焚身，幾乎已經快要撲上去將他吃乾抹淨的男人叫自己的兒子的名字？

雖然知道凌晟睿有些脫線，但脫線到這種地步實在是難得一見。

德維特頓時滿臉黑線。

他開始懷疑，這男人是不是從外太空來的生物……

將凌晟睿抱回浴缸，德維特默默地幫他清洗身體，臉色難看到極點。

誘人的身體就近在眼前，可是他卻提不起一點精神，本來他已經血脈噴張，被這麼一弄，什麼慾望都沒了，猶如一桶冷水迎頭澆下，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男人卻還是不安穩，還沒等一下，又突然抱緊他：「小皓，原諒爸爸好嗎？爸爸真的沒有拋棄你，是迫不得已的……」

德維特推他，對方卻像個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甚至還翻出浴缸，將他壓在身下。

「別不要爸爸，爸爸現在只有你了，只有你……」

凌晟睿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德維特被他壓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剛想推開他，卻發現此刻的凌晟睿已經是淚流滿面。

德維特動作僵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經沒人在乎我了……」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人在乎我了……」

「為什麼都要這樣對我，難道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凌晟睿雙手緊握成拳，頭抵在他胸前，低聲的啜泣著。一直對周圍所有的不平都是默默忍耐的男人，只有在喝醉後，才將心裡所有的痛苦和鬱悶發洩出來。

濕熱的液體一滴滴抵在胸膛上，德維特僵硬著身體，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凌晟睿有這麼激烈的情緒，從第一次見到凌晟睿時，這個男人就從來都是溫和而安靜的，話不多，個性平和到讓人以為他沒有脾氣。德維特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此刻，當他看到男人爆發時，內心的震撼幾乎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他只不過沒想到，男人居然會哭……

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溫和無害，性格其實很堅強的男人，居然會哭……

回想起之前，就像被方若辰和失憶的程致遠虐待成那樣，也都只是縮在角落，自舔傷口，可是現在，男人哭了。

德維特突然覺得有點心痛。不，是很痛，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不過，也對，經歷了這麼多的折磨和打擊，再堅強的人也會有熬不住的時候，凌晟睿現在這樣，其實也是很正常的，本性善良的男人，不會因為自己的痛苦和抑鬱將不滿發洩到別人身上。所以，也只有這樣了……

德維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摟住跨坐在他上方，身體縮成一團的可憐男人。

他的動作，對於凌晟睿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勵，凌晟睿收緊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彷彿一個飄在大海中的人，抓到了唯一一塊浮木，再也不願意鬆開。

「爸爸發誓，再也不拋棄你了，原諒爸爸，好嗎？」凌晟睿顫抖著聲音說。

德維特輕撫他的頭，這個男人看來還是最在乎自己的兒子。卑微的男人，不相信真的有人會愛他，也不相信愛情，在受傷之後，只會想到在自己的親人身上尋求安慰。

潛意識裡，他就是個自卑到極點的人。

讓德維特覺得欣慰的是，男人沒有把他當成周翊。德維特無法想像如果男人剛才叫的不是自己兒子，而是周翊的名字的話，他會有什麼反應，他想，自己肯定會失去控制的。

他無法忍受自己被心愛的人當做別的男人的替身，即使是喝醉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