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感恩的心（二）

　　「我來自偶然，像一顆塵土，有誰看出我的脆弱。我來自何方，我情歸何處，誰在下一刻呼喚我……」

　　阿奇，最初與你相遇時，我就是這樣一個背負著死去父母的期望，只知道要必須活著的人。你是第一個毫無保留地對我付出深愛的生物，你用無私純粹的愛敲破了我強硬脆弱的外殼，溫暖了我麻木茫然的心靈。我冰封沉寂的情與愛在你溫柔的眼眸中，在一聲聲粗噶的童中復甦，我終於邁開了追求幸福的腳步。我深愛你，我的阿奇，我的戰麒哥哥。

　　「天地雖寬，這條路卻難走，

　　我看遍這人間坎坷辛苦……」

　　四不像，你是第二個對我說愛的生物。你收斂起凶殘的狂妄，耐心等待我的回應。你毫無原則地包容我，寵溺我，你全盤接受我的任性囂張和驕橫跋扈。你讓我知道原來我是一個會恃寵而驕的花季少女，我可以不用活得那麼小心翼翼，辛苦疲累。我承諾你，永遠不離不棄。

　　「我還有多少愛，我還有多少淚，

　　要蒼天知道，我不認輸。」

　　小幻，你是頭詭詐的麒麟，你保護我卻又喜歡欺壓我，欺壓我卻又心疼我的眼淚，心疼到最後變成了讓我憐惜的討好賣乖。我寵愛你，我總會在你的撒嬌中不自覺地妥協，軟了心腸。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

　　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

　　壁虎妖怪，還有遠在虛無的小龜、小龍、虛凰，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喜歡我，但我感謝你們，謝謝你們寬容濃熾的愛。我是個渴望被愛包圍，沒有絲毫道德操守的人，只要你們真心地給予一份獨愛，我就一定接受。

　　「感恩的心，感謝命運，

　　花開花落，我一樣會珍惜。

　　……」

　　我曾經埋怨過命運的不公，我冷血，我自私，我嬉笑冷漠地行走在世界中，我用好色遮掩對愛的渴望。但現在，我感謝這場穿越百萬年遠古的命運。命運讓我碰上了你們，我的一個個丈夫。時光漫長無垠，我不知道我們彼此的愛最終會不會也花開花落。不過，我想哪怕花落了，愛逝了，我的心再不會冷寂，不會怨憤。閉上眼，我會在微笑中死去，沒有遺憾。

　　童話用中文唱完一遍，接著用婆娑語唱起第二遍，邊唱邊比出手語，神情虔誠溫柔，唇邊始終帶著淡淡的幸福的笑。

　　「我來自偶然，像一顆塵土，

　　有誰看出我的脆弱……」

　　看出我脆弱的生物還有很多很多，有頭兒、塔恩大叔、荷拉老爺子；有御廚大叔，德拉大嬸們；有三眼蘿莉、雞婆女媧；還有這一群助人為樂的參賽者……你們也有自己的脆弱，但你們贈予我的是綿長的溫暖。我，童話，在這裡以這首《感恩的心》感謝賜給我生命的父母，感謝撫養我長大的社會，感謝對我付出深愛的丈夫，感謝所有溫暖過我的生物。

　　婆娑宇宙中為自己生存而搏擊的平凡居民，奔赴儺納加宇宙的英勇戰士，你們的信念與堅強，熱情與無畏感染了我。我從地球現代社會穿越遠古，我從遠古世界穿越婆娑宇宙的遠古紀，我不會再游離宇宙之外，不會再傲嬌彆扭地嘲諷，不會再漠然戲謔地躲閃。我就是這裡的一份子，我願意坦然承認我也熱烈愛著這個自由奔放的三千婆娑宇宙。

　　輕柔微沈的歌聲通過歌祭臺的擴聲能量石在菲尼特斯城上空飛揚迴盪，簡單的曲調優美溫柔，簡單的手語純真明澈，淡淡的憂傷，縷縷的柔韌，深深的感恩鑽進每個生物心中。在場的很多生物開始輕輕跟著哼唱，開始跟著比劃，目光有追思，有依戀，有恍悟，有釋然，有傷感，有激動，有奮進，有悲壯，有敬仰……每一個生物都想起了很多很多。心柔了，靜了，幸福在流淌，溫馨在瀰漫，明媚的希望在縈繞。

　　戰麒、幻麒和涅世在眾生物的失神中悄然化形，四雙不同顏色的瞳眸牢牢鎖住歌祭臺上的纖細身影，久久無語。

　　半晌，戰麒沈聲道：「小魂兒信吾的愛，愛吾，卻不相信吾愛的恆古不變。」

　　「不奇怪，人族的壽命太短，感情卻複雜多變，和我們這種幾乎稱得上永久的生命體完全不同。」幻麒輕聲回道。

　　「切，那有什麼關係，本武器會讓小童話看到我對她的愛是無窮無盡的。」涅世狂妄地嗤之以鼻，滿臉的不在意。

　　「不錯，時間有很多。」鮮紅貓瞳彎起，腥紅細舌在空中細細描摹台上小人兒的輪廓，邪惡地歎息，「真是個敏感的小人兒，不知道我也在感謝無聊的生命中有了她的進入麼？」

　　？虛無？

　　藍天中的艷陽擴展成一面巨大天鏡，鏡中一個纖細清秀的少女正在高台上虔誠歌唱，輕柔的歌聲透過鏡面也迴盪在靜寂聖潔的冰雪世界中。

　　也不知戰麒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和幻麒帶著人族少女走了，卻並沒有斬斷時空牽引線，幻麒幻出的太陽成了窺視少女的媒介。

　　鏡面下，一個朱紅高挑的身影背倚著厚實的門板，仰頭癡然凝望，晶瑩的淚一滴滴順著清艷絕倫的臉龐滑落，艷紅的唇角卻微微勾起一絲幸福的笑。每個宇宙空間的時間流逝都是不同的，有時只是穿越一個宇宙的鏈接界，說不定在其他宇宙中就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半年，甚至更久。童妹妹離開虛無似乎已經很久了，為什麼聽見她憂傷輕柔的歌聲他還是忍不住落淚？

　　高遠的藍天寂然無風，深邃的大海平靜無波，蒼龍和冥龜又真的是在靜靜地調息？

　　身體倏然化作朱紅的鳳凰，振翅飛到鏡前，尖尖的嘴喙溫柔地一遍遍摩擦著少女的身體。童妹妹，感謝這宇宙中有了你的存在，守護你是我們身為念的意義。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童話突然一掃憂傷和溫柔，沖坐在台下第一排評判席位上的鮫魚綻放出狡黠的詭笑。感謝你這個老太婆讓我有唱歌感恩的機會，感謝你賜給我發財的機會。我也愛你，真的真的很愛你。

　　鮫魚渾身一麻，從失神中回醒過來，對上那雙精光四射的狼眼，只覺頭上烏雲罩頂。

　　台上一曲終了，台下輕聲的哼唱卻還在繼續，直到一個健碩男子飛身站到了歌祭臺上的少女身後，沉迷的聽眾方才幡然回神。

　　「撒克！那是魔族的流浪戰士撒克！」

　　「他也來參加歌祭？！」

　　台下頓時竊竊私語，不時傳出驚呼聲和疑惑聲。

　　撒克對童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幾步走到歌祭臺邊，對下方坐著的七個鮫族評審冷冷道：「我是一號，我棄權，因為我已經在台下唱過了。」說罷，身影一晃又從台上消失了。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黑衣老頭躍上歌祭臺，一張耗子般醜陋的老臉漾著古怪陰邪的笑，伸出乾枯的手拍拍台上少女的肩，敞開破鑼嗓子對台下嘎嘎宣佈；「我是二號，我棄權，因為我已經在台下唱過了。」黑影一閃，台上依然只剩下少女一個人。

　　「五大血腥黑術士之一的拉維斯！」台下又是一片沸沸揚揚。

　　隨後一個搖擺著桃紅色魚尾的美麗鮫族女子彈上歌祭臺，同樣對著少女點頭，同樣棄權，說出了同樣的棄權理由，不同的是她是三號。

　　四號、五號、六號……不斷有生物上台宣佈棄權，不斷有身影離去，當第五十三號生物宣佈棄權離去後，選手席上除了整整齊齊的座椅，已是空無一物。

　　孤零零剩在歌祭臺上的少女一張小臉璀璨明亮得幾乎刺眼，她悠閒地踱步到歌祭臺邊，有禮地對七位鮫族評審鞠了一躬，甜甜地叮囑道：「鮫族的各位評審，我想憑我歌聲的感染力，怎麼說也能進入前三吧？加上鮫魚婆婆承諾我的特別獎，你們頒獎的時候請千萬要記得是名貴的綠珍珠、黑珍珠、紫珍珠、玫瑰珍珠各一盒。」哇哈哈，發了發了！從聆聽完鮫族族長的祭祀之歌後，她忽然明白了真正美妙的歌聲不是依賴高超的演唱技巧，也不是依仗天籟般的歌喉，而是滿腔誠摯的感情。

　　砰──砰──砰──

　　不用懷疑，這是某些個浮在半空聆聽演唱的生物一時氣息不穩，墜落在地或是其他生物身上的聲音。亂七八糟的咒罵聲過後是一片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這是鮫族自舉行歌祭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萬民同唱，幾十個參賽者集體棄權的情況。鮫魚和其他六位評審面面相覷，又遙望對面布下了結界的高高看臺一眼，最後都無語地點點頭。

　　綠珍珠，這聖女居然還惦念不忘，鮫魚鬱悶肉疼地從儲物戒指中抽出一盒準備好的綠珍珠，放在族裡準備的獎品上。

　　「啊？對了，鮫魚婆婆，別忘了還有我報名贈送的一顆白珍珠和一瓶花精油。」童話笑瞇瞇地看著她的動作，又連忙大聲補充道。

　　噗──噗──噗──

　　這下連其餘的鮫族評審都忍俊不住，一張張嚴肅的臉全笑得開懷無比。

　　只有鮫魚更加鬱悶，甚至有些憤恨地啟齒道：「你放心，婆婆絕對不會忘記的。」族長啊，鮫族的先祖啊，這新一代聖女會不會直白貪婪可愛得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