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臨 產

　　積雪在春陽下一點一滴地融化，最後匯成淙淙的小溪流向遠方，大地從冬眠中甦醒，煥發出新的氣息，自然萬物全都欣欣然張開眼，熱情地擁抱著春的身姿。以二十一世紀的曆法來看，這個世界大約處於春機盎然的四月。

　　童話深深吸了一口獨屬春的空氣，精神頓時為之一振，以前的她從不覺得春天有多重要，但在這遠古世界中經歷了嚴冬的冷酷與孤寂後，終於深刻地感悟到了春的內韻。

　　春是充滿生命的，春是蘊含希望的，春是漲滿喜悅的。看著大樹灌木吐出芽苞再迅速展成葉片，看著野花一夜之間開滿大地，看著在林間奔跑穿梭的久違了的動物身影，心中就激盪著一種莫名的感動。

　　呵呵，在這世界呆久了，她理性的邏輯神經居然也變得像詩人一樣感性了。撫著不算太大的肚子，童話欣喜地笑了，肚子裡的小寶寶已經七個月大了，而她也即將跨入十七歲的雨季。

　　對腹中的寶寶，她已由最初的陌生無措變為全然的接受愛護。要研究什麼？她早已忘記，只想著如何讓寶寶健康成長，滿心歡喜地做好迎接他的準備。以前看到書上說，胎兒在四個月時就會動了，但她肚子裡的這個小東西迄今為止從來沒動過一下，若不是阿奇伏在腹上能聽到心臟的跳動聲，她都懷疑寶寶是不是有問題了。不過照這樣看，她會不會生出一個特別文靜的小女孩呢？這小女孩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阿奇多一些呢？

　　憧憬中，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遞到了眼前。

　　一抬眼，阿奇猙獰的五官一片溫柔。呵呵，她的溫柔的原始人丈夫，小寶寶的爸爸，她童話這輩子的家人，嘴邊的笑逐漸暈染出濃濃的幸福。

　　如果手上不是端著魚湯，他真想抱住童狠狠地親上幾口。童靠著大樹，輕撫著肚子時，那臉上的表情好誘人，看得他胸口滿漲漲的，像是有一種特別柔軟的液體從中溢出，渾身都沉浸在安寧平和中，很舒服。童，他可愛的童，永遠都要陪在他身邊。

　　一仰頭，阿奇將碗中的魚湯喝進一大口。

　　「阿奇，那是我──唔」童話的話還沒說完，嘴便被堵上，鮮香溫熱的魚湯帶著阿奇身上獨有的麝香被徐徐送入口中。

　　一口哺完，緊接著又是一口，眨眼功夫，一碗魚湯便見了底。

　　阿奇扔下碗，摟著童話意猶未盡地在她唇上輾轉磨蹭。

　　童話雙臂溫柔地回纏上他的後頸，享受他的愛撫，間或回吻他粗糙的唇瓣。

　　久久，阿奇才將唇移至她的耳畔，「童！想！要！」聲音低啞，充滿了濃烈的情慾。

　　童話心神一蕩，連忙用剩餘的理智將綺念打消。她撫摸著他發燙的雙頰，柔聲道：「阿奇，我也想要。但不行，會傷到寶寶的。乖，再忍忍，好不好？」

　　阿奇深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抬起頭，臉上全是一片掙扎過後的沮喪，「小，哼！」他象徵性地在童話大肚子上輕輕拍了拍，表示不滿。突然，他兩眼放出驚喜的光芒，「童！動！小，動！」

　　「是啊，他動了！動了！」童話也驚喜極了，肚裡的小東西在剛才終於動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也足夠讓她感受到做母親的驚喜了，「阿奇，他一定是在抗議你對他的不喜歡。你應該對他說愛的」

　　阿奇桀桀一笑，索性躺在她身邊，一手輕輕安撫著她的肚子，一手霸道地環住她的後腰，似在宣告他的所屬。

　　自從知道童肚子裡也有小東西以後，童的肚子像吹了氣般一天天大了起來。對這一切，他感到萬分驚奇，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以前他只知道這種小東西是一種異常美味細嫩的獵物，可現在它在童的肚子裡生長，不知不覺間，他已無法再把它當作獵物來看待。

　　童說它就是生命，是他和她一起製造的生命。童說這生命目前只能在女性身體裡孕育，自己是男性，沒辦法讓它生長。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事情？童說的他有許多都不明白。他只明白一點，童肚子裡的生命有他的一部分，也有童的一部分。一想到它有童的一部分，心不由自主地對它柔軟了。冥冥中，他本能地感覺到有了它，他和童的關係會更緊密，童更加不會離開他的身邊。

　　「小，愛！」他在童的肚子上親了親，坐起身，又在童的額上親了親，「童！最！愛！」

　　童話身體大大地一震，阿奇在說什麼？！「阿奇，再說一遍！」她抓住他的肩，急切道。

　　「小，愛！童，最！愛！我！」阿奇咧著嘴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語調沒有絲毫的機械平板，充滿了誠摯的情感。

　　愛！？阿奇真的在說愛！而且是發自內心地在說。一直以來她都沒有教過阿奇「愛」這個字眼。潛意識裡她在怕，她怕阿奇因過於原始，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吐出生硬冰冷的字音。那不單褻瀆了這個神聖的字，還會擊潰她含滿期待的心。

　　今天，她無意中說出了這個字，阿奇立刻就用上了，而且說得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真摯，這不僅代表著阿奇脫離了蒙昧，更彰顯出自己在他心目中有著無法估量的份量。激動的淚水忍不住溢出眼眶。

　　「童！」阿奇手足無措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哭了，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看著阿奇張惶的樣子，童話破涕為笑，她攬住他的脖子，「阿奇，沒事兒，我只是太高興了。阿奇，我……我也愛……愛你，好愛好愛呢。」她湊到他耳邊不停地呢喃，止不住地熱淚紛紛灑在他的耳頸上。

　　阿奇小心翼翼地抱著童話，耳頸間濕濕的，熱熱的，這暖暖的濕熱似乎從耳頸處一直往身體深處浸潤著，奇異的舒適感再度充盈全身，這──就是童曾說過的「幸福」嗎？

　　突然，一聲痛苦的呻吟在耳邊響起，懷中的童竟蜷起了身體。「童！」他一驚，放開童一看，只見童滿臉的痛苦。

　　「阿奇，我……我好像……要……要生了。」怎麼會提前這麼久？一陣尖銳的劇痛襲來，打散了童所有的思考。

　　童……童要生了！？一瞬間，阿奇腦中一片空白，但立刻他就在童痛苦的呻吟中清醒過來。

　　他抱起童腳不點地躍回自己的小木屋。在那裡，他和童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

　　從小木屋中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號叫，久久地在遠古世界迴盪……

　　這注定是驚心動魄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