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俞世和奚虎分別帶一隊人馬在長安城內外四處尋找黎紹的蹤跡,可這場暴雪下得又大又急,連剛踩下的腳印都留不住,又怎麼可能尋到幾個時辰之前的痕跡。
天色漸黑,雪也越下越小,可誰都沒有找到黎紹。
長孫伯毅靜靜地坐在黎紹的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明明這會兒是該認真思考一些事情的時候,可長孫伯毅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天策上將府的堂屋裡,約好了每個時辰都要回來碰頭的俞世和奚虎面色凝重地干坐著。
「他大概是跟著黎征走了吧。」一想到長孫伯毅被騙了幾個月,奚虎就覺得生氣。
「別瞎說,」俞世難得正經八百地瞪了奚虎一眼,「那人要走早就走了,怎麼還非得挑這麼個鬼天氣?」
「早走?」奚虎冷笑一聲,「黎氏之中他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接近將軍的,要做內應,他是最適合的人選。」
俞世翻了個白眼:「還內應?那你說說他接應誰了?你見過有哪個內應什麼都還沒做就被人給接走的嗎?」
奚虎轉頭,狐疑地看著俞世:「你怎麼老是幫著他說話?」
「我沒有,」俞世瞪著眼睛說道,「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奚虎冷笑道:「就你這腦子還能就事論事?」
一聽這話,俞世騰地就站了起來:「混蛋,你想打架嗎?」
兩人正鬧著,就見天策上將府的門人引著一個士卒來到堂屋,那士卒一見到俞世和奚虎就行了個軍禮。
「俞副將、奚副將,長孫將軍在嗎?」
俞世跟奚虎面面相覷,而後問這士卒道:「在是在,你有什麼事嗎?」
「陶將軍讓卑職來轉告長孫將軍,黎氏逃犯已被擒獲,現在正關押在天牢裡。」
聽到「黎氏逃犯」這個詞,俞世和奚虎都沒能立刻反應過來這指的是誰,可等反應過來了,兩個人頓時大驚失色。
「我去跟將軍說!」俞世轉身就狂奔去了主院東廂房。
奇了怪了,陶將軍暫且負責皇宮守衛,他是在哪兒找到那個人的?難不成那個人進宮了?
「將軍!」像是沒察覺到東廂房裡詭異的靜謐似的,俞世一進門就高喊出聲,「將軍,那個黎紹被陶將軍給抓到,這會兒給關進天牢了!」
長孫伯毅一震,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俞世:「你說他人在哪兒?」
「在天牢呢!」
長孫伯毅當即奪門而出。
俞世趕忙跟了上去,跑過堂屋時還囑咐奚虎看家,氣得奚虎直瞪眼。
一路橫衝直撞地進了天牢,長孫伯毅很快就見到了黎紹。
此時的黎紹正在昏暗的牢房裡盤膝靜坐,雙目緊閉,猶如在打坐一般,黎紹的身上還是他大清早穿著的那套行頭,只是斗篷和半截褲腿都濕漉漉的,似是被雪浸濕了。
長孫伯毅在天牢走廊裡狂奔的腳步聲十分響亮,黎紹聽得到,也猜得到這腳步聲是屬於長孫伯毅,可黎紹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就算長孫伯毅已經站在了牢房前,黎紹還是閉著雙眼,什麼都沒察覺到似的。
「黎紹,你去哪兒了?」牢房外,長孫伯毅氣喘如牛。
黎紹不答。
「黎紹?黎紹你怎麼了?」沒聽到黎紹的回答,長孫伯毅有些心慌。
黎紹該不會是昏迷著呢吧?
「他沒事,」陶五敬從一旁走來,在長孫伯毅的身邊站住腳,「只是從我們抓到他的時候起一直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過,進了牢房之後更是像入定了一樣,還真是從沒見過骨頭這麼硬的。」
他就知道長孫收到消息後一定會來,因此才跟來看看。
長孫伯毅目不轉睛地盯著臉色蒼白的黎紹,問陶五敬:「在哪兒找到他的?」
「在皇宮後面,夾城外的樹林裡。快到午時的時候,他從樹林裡走出來,被宮牆上的兄弟看見,當時還有兩個人跟在他身邊,但好像是聽了他的命令逃走了,他的腿腳不太利索,沒能逃掉。」
長孫伯毅聞言轉頭看著陶五敬,冷聲道:「你們午時就抓到他了,現在天都黑了才派人去通知我?」
陶五敬撓撓頭,頗有些尷尬地說道:「審訊他花了不少時間,一時忘了告訴你。」
「審訊?」長孫伯毅的心裡一揪,疼得要命,「你們對他用刑了?」
聽到這話,再看長孫伯毅的神情,陶五敬突然冷下了臉:「長孫,你還記得他是什麼人嗎?」
長孫伯毅也沉下了臉,冷聲問道:「五叔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陶五敬看著牢房裡的黎紹,沉聲道:「長孫,他是黎氏的三皇子,是你我曾發誓一定要殺的人之一,我不管他曾是你的誰,也不管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非死不可,就像其他死在我刀下的黎氏族人一樣,他出身黎氏,這就是他此生所犯下的最大的罪孽。」
長孫伯毅無法反駁陶五敬的這番話,因為這十年裡他也是這樣想的,可眼前的這個人是特別的,特別到可以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用溫柔動搖他堅守了十年的誓言,他殺不了黎紹,不管他是不是打從心底裡相信黎紹,他都殺不了黎紹。
「……把門打開,讓我進去跟他說兩句話。」
猶豫了一下,陶五敬還是拒絕了:「若有話,你就這樣跟他說吧,他已經從你手上逃過一次,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這話說完,陶五敬就轉身走開了,還順便帶走了先前跟著長孫伯毅進來的獄卒。
長孫伯毅憤憤地望著陶五敬的背影,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初進長安時,他將皇宮的守衛交給了陶五敬和另外一個將軍,因此宮中幾乎沒有他的人,就連守在天牢裡的也換成了陶五敬的人。
陶五敬和其他幾個將軍原本就是各自帶著自己的軍隊尋到他與他一起謀事的,他們認他為統帥,可他這個統帥也只能在戰時號令三軍,一旦離了戰場,各軍兵將都是以各自將軍的命令為最優先,就算他是戰時的統帥,也不能讓他們違背他們將軍的命令。
「黎紹,」等陶五敬走得沒了影子,長孫伯毅又一臉焦急地看向黎紹,「黎紹你既然醒著就說句話啊!」
聽到長孫伯毅這焦急的聲音,黎紹有些心疼,猶豫半晌,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長孫將軍想讓我說些什麼呢?」
頭一次被黎紹叫成「長孫將軍」,長孫伯毅的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你為什麼會在皇宮後的樹林裡?」
黎紹又垂下眼:「自然是黎征派人接我過去的。」
長孫伯毅急切地追問道:「他為什麼要派人接你過去?他跟你說了什麼?他人呢?」
黎紹淡然答道:「他也沒說什麼,只是找我去閒聊幾句,這會兒早就去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黎紹!」長孫伯毅在牢門的欄杆上狠砸一拳,「別敷衍我,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將眼底的心疼收好,黎紹抬眼看著長孫伯毅,淡笑:「在過去的近三十年裡,我可曾騙過你?不論何時,我對你說的話,都絕沒有半分虛假,此時此刻亦然。你,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