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陶浩然說到做到。
而如今要想把事情鬧大,無論是誰,無論哪個階級,第一個想到的管道便是網路。陶浩然自然也這麼做了,只要策劃好,想要把事情搞大,那還會難?
陶浩然他爸旗下互聯網公司一大堆,門戶網站也不是沒有。他直接找了一家互聯網行銷策劃公司,自己掏錢,還要求正經給他出了個方案,將連諾至今做的一樁樁事情與證據傳給對方,隱去了他家老師、師姐以及其他牽扯進來人的真名,照片也都打好了馬賽克,做好一切準備,就等他們出力。
那家公司向來都是做這個的,許多行銷號都來自於這家公司。早晨十點,工作黨們開好晨會、吃好早餐,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時,學生們大課間休息時,他們開始了。各方文字微博與圖片輪番上,一環套一環,直到中午。開始有門戶網站也關注了這件事,此時這個門戶網站還是陶浩然自己掏錢找的,到了下午,事情愈演愈烈,許許多多網站都開始關注這件事。
F大本就出名,此時因為這事更是火得透透的。
不談網上有各式校友出來表示痛心與不相信。
正要開始新一天會議一千公里以外的場地內,劉成偉看著自己手裡的手機傻眼了。他看到了他大學最好的朋友抄襲論文的證據,確鑿到不能更確鑿,也看到了許多張他的朋友坐進豪車的照片,還看到了他和那位據說早就被導師潛規則的女友甜蜜地一起看書的照片,甚至還看到了無數F大學生的痛駡,無數的人在言明那位岑兮老師有多麼好。
有人嘲諷道:“我本科時,岑兮老師就是我的學長,優秀到年年做學生代表,一百年校慶那次,我們系也是他做代表上去講話的。我看著他從本科到碩士,到博士,再到留校。F大但凡知道他的都瞭解岑老師的為人,如今這樣一個堂而皇之抄襲論文的人,就敢隨便誣陷了?”
劉成偉想到陶浩然那句“到時候我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的老師還有師姐道歉!”,抬頭正好能看到前方坐著的岑兮與他的學生,羞愧到無地自容。
岑兮到底不愛上網,平安開完上午的會,準備去吃中飯時,藍祺先站了起來,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岑老師現在已經很平靜了,覺得清者自清,完全不用在意那些人潑來的髒水。
藍祺想了想,正要開口。
後排有人叫他,“岑兮老師。”
岑兮好奇地回頭看過去,以為又是誰要“揭發”他。
結果是那個劉成偉,岑老師條件反射地有點不舒服……他倒不是怕,倒真是煩了他萬一又亂說些什麼。自然了,即便這麼想,內心也稍微幽默地調侃了下,岑老師表面是一如往日的冷靜。他看著劉成偉一步步走下來,走到他們這一排,本來準備散開的其他老師與學生們,這下都不走了,都留下來“看戲”,以為又會發生什麼大事。
劉成偉臉微微地紅了起來,醞釀了半晌,突然大聲道:“岑兮老師,對不起!!”
岑兮愣住了,秦悅嘲諷地翹起嘴角。
劉成偉鞠躬,標準的九十度。十五秒種,直起身體後,他又道:“秦悅學姐,對不起!!”
岑兮沒有說話,秦悅望著鞠躬的他,實在沒辦法原諒,不得不承認,經過連諾那事兒,她的性格與行事風格的確有了一些些的變化,她開口道:“我可不敢接受,萬一扭頭就和別人說是我逼你的呢。”
劉成偉滿臉通紅地直起腰,看向秦悅,嘴巴張了張,卻到底沒有再說話。又轉向其他人,解釋道:“因為我偏信他人,傷害了岑兮老師與秦悅學姐,都是我不對。”其他老師學生們跟著勸說了一把,見沒戲看,便紛紛散了。
劉成偉這時才走近岑兮,小聲地道:“真的對不起。我現在都知道了,是我沒瞭解實情就亂說話,是我唐突了,不求岑老師與秦師姐原諒我,只求你們能感受到我的歉意。”說著又要鞠躬,岑兮伸手扶住他,說了句“沒關係”。
聽到這話,劉成偉高興地終於露出了笑容,後似是想起了什麼,皺眉道:“我也沒有料到連諾變了——”
“什麼?”岑兮問。
“唉。”劉成偉歎氣,他以為岑兮也不知道,“岑老師您還不知道吧,是連諾抄了秦師姐的論文,害怕事情敗露,反過來誣陷你們,怪我!這麼容易相信別人!——”
岑兮皺起眉頭,他在意的是,劉成偉怎麼會知道的?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學校已經暗示“私了”了,而在秦悅的配合下,這件事情也的確“私了”了。
藍祺這時開口,“老師……”
岑兮想起來,剛剛,藍祺似乎就有話要對他說。他看了藍祺一眼,向劉成偉道了聲“失陪”,“跟我來。”,說完率先走了出去,藍祺拉著秦悅一起跟上了他,原地只有劉成偉不解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蘇美爾走來,輕聲道:“有時候,人心比學問更難參透。”
劉成偉驚訝地轉身,也認出了他,畢竟他是業內很出名的老師,他羞愧道:“蘇老師。”
“加油吧。”說完,蘇美爾點點頭,也離開了這裡。
師生三人走到沒人的角落,岑兮嚴肅道:“藍祺你說。”
“老師……”藍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然後道:“連諾的事兒被曝出來了,從早上到現在,現在微博熱門都是‘連諾’的名字……咱們學校也在熱門上掛著呢……”
幾乎是同時,岑兮就猜到了這事兒是誰幹的。可他知道陶浩然從來都懶得上學校論壇的,也知道他之前陪自己在這邊待著,不會有人告訴他這件事,更加知道他的朋友圈裡,同校的學生更少。所以他之前壓根沒擔心過,陶浩然會知道昨天發生的事。因此陶浩然說夏邑來上海找他,他臨時決定坐飛機回去,到達上海才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也真的相信了。
他望向藍祺,“是你說的嗎?”
藍祺苦著臉,“老師,對不起,是我。”
岑兮暗暗歎氣,“不用自責,我知道讓你們擔心了。”說完他想了幾秒,看向秦悅,“我打算先回上海,你和藍祺開完會一起回來,照顧好他。”
“老師放心吧。”秦悅知道攔不住,索性不攔。
岑兮得到回復後,轉身就走。
藍祺小聲問:“師姐,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老師就是習慣了樣樣事自己解決,這樣其實不好,不是嗎?人生在世,有時也要依賴別人的,不然多累?”
“可是會不會影響到師兄……”
“他?你就別擔心了,他巴不得學校把他開除呢。走,我們吃飯去。”秦悅說完,拉著藍祺一起往食堂走。
岑兮請好假,與蘇美爾匆匆道了再見,便往機場趕去,走得匆忙,箱子都還沒拿,依然放在酒店裡。傍晚時他便到上海了,家人早就在外等他,開車將他往學校送,在路上他給陶浩然打電話。
陶浩然這一天忙著連諾那事兒,還真沒顧得上騷擾他家老師,連他家老師手機關機了幾個小時都沒發覺,此時接到岑兮電話,才想起自己連飯都還沒吃呢,卻高興和忙碌沒有絲毫的饑餓感,他立即接起電話,“老師!”
岑兮冷靜道:“和夏邑在一起呢?”
被這聲音一冷,陶浩然也冷靜了下來,都快晚上了,岑兮肯定知道了。
“在哪裡吃飯呢?夏邑在上海待幾天?住在哪裡?”
“老師……”
“怎麼了?”
“我……”
“不繼續編了?”岑兮在壓抑著自己的怒火,越壓抑,聲音越是冷靜,前面開車的司機,悄悄抖了幾下肩膀,才狀似無意地繼續開車。
隔著幾十公里的距離,陶浩然都能感受到那份涼意,他還是怕的,不說話了。
大約一分鐘後,岑兮才能繼續開口說話,“現在在哪裡?”
“在……”
“在哪裡?”
陶浩然今天一直在人家公司盯著呢,此刻想了想,到底囁嚅著說出一個位址。
“在那裡等我。”說完,岑老師掛了電話。
三十多分鐘後,岑兮看到了路邊站著的陶浩然,似是知道自己惹岑兮生氣了,看起來有些瑟瑟的,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也不像往常那樣遠遠看到岑兮便立刻跑過來。停車後,岑兮讓司機先回家,自己下車,走到陶浩然面前,忽視他裝可憐的神色,只道:“上車。”
說完自己率先坐進了駕駛座,待陶浩然也坐上車,調頭就把車子開去了不遠處陶浩然的家。
陶浩然偷偷地抬頭看他家老師的側臉,知道他又惹他家老師生氣了。可是這樣的事不瞞著岑兮去做,怎麼做得了?岑兮心太軟,即便那樣噁心連諾,也沒想過這麼把他往土裡踩。可是你不踩,連諾反過來踩你。
正是因為這個,陶浩然才氣不過。可他又不知道如何和岑兮解釋這一切,打定主意,先裝乖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