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回歸家庭(完結)
沒敢驚動孩子們,這倆小調皮鬼現在是最淘氣的時候,趁著他們去幼兒園了,蕭競趕緊去住院。
再檢查一次身體,老專家給蕭競做手術,很小的手術。
秦九放寸步不離的陪著,晚上寧可打電話哄著倆寶貝睡覺,他也不回家,不管蕭競催他還是趕他,護工不需要他自己全程照顧。
第二天術前簽字,秦九放拿著手術同意書進洗手間了。
醫生還在等,等同意書籤好字馬上就把蕭競推進手術室,左等不來,右等沒消息。
蕭競去洗手間要催促秦九放,聽見裡邊的水嘩啦嘩啦的作響,水流聲裡是他的哽咽。
有一種報復的快感,讓你嚇唬我,現在也輪到你了,手術單子不容易簽吧,比這手術單更難簽字的是病危通知單。
緊跟著就是心疼,秦九放不愛瘋了他,不會這麼痛苦。
他的哭聲裡,有愧疚,有擔心,有害怕。
蕭競靠著牆,很想和他說我不會死的,手術的早恢復得也很快,戒菸限酒就好了,用中藥調理一段時間身體會比以前更好。
其實蕭競也知道秦九放明白這些,就是很小的病,沒有繼續擴大的時候提早根治了,不會有什麼危險。他的悲傷眼淚不是全部因為這些,他在後悔。
蕭競終於進了手術室,曼麗秦青帶著倆孩子來了,平野和安意四歲多點,好玩的年紀,說話清晰得很。
安意靠著秦九放的胳膊,怯生生的看著醫院的走廊。
「爸爸,我們能回家嗎?」
「等你爸病好了就回去。」
他們倆教育孩子,爸是蕭競,爸爸是秦九放。
「爸爸,我爸病了會離開我們嗎?」
安意揉著眼睛要哭。
「我要我爸,爸爸。」
「妹妹不要哭。」
平野從口袋裡拿出糖塞給安意,小胳膊一伸摟住安意,笨拙的摸著安意的小辮子。
「哥哥保護你,爸和爸爸都會保護你。」
秦九放把倆孩子抱到膝蓋上,親親他們的腦門。
「平野,安意,爸爸和你們說啊,有生就有死,就像你們養的小倉鼠,有一天我和你爸都會離開你們,那時候平野你要幫我和你爸照顧好妹妹,安意,你哥哥就是你最親的人了,你們倆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照顧。」
「爸爸,你和我爸去哪?」
「你爸要是先走了,我就和你爸一塊去。」
「不要我和妹妹了?」
「你還有妹妹作伴,你爸一個人該多寂寞多冷啊,我捨不得啊,我要陪著他啊。」
懵懂的孩子知道什麼,爸和爸爸不要他們了,倆孩子哇的一聲大哭,死死抱著秦九放的脖子。
要爸爸,要我爸爸!
秦九放摟著倆孩子眼淚刷刷的,不是不愛你們,是真捨不得蕭競,結婚這麼多年了,他們有幾天安穩日子了?蕭競和他在一起幾天?都沒來得及陪伴,怎麼捨得他一人上路?
曼麗在秦九放的後腦勺上扇了好幾下,抱走倆孩子。
「你還有臉哭,你要為了蕭競好,你要為了倆孩子好,趁早給我退休!」
「我昨天打了辭職報告了,國安簽字我就退休。我真退休了,我不能再拖垮他身體了。」
昨晚上一宿沒睡,蕭競睡了他就拿著手機去給顧主任打電話,一邊掉著眼淚一邊打,顧主任沉默很久,沒有再勸說,秦九放為國家奉獻太久了,應該把他還給他的家庭。
「好端端的呢惹倆孩子幹什麼,蕭競沒什麼大問題,你看你啊,有你這樣當爸爸的嗎?」
秦青也是氣呼呼的,抱著孫女不斷的哄,嚇唬啥也不懂得孩子幹什麼。
「不哭了啊,我們小安意最聽話了,你爸喜歡我們小安意笑了,等你爸出來你就笑啊,爺爺帶你出去買棉花糖。」
孩子一直哭影響醫院的工作,老兩口先帶孩子出去。
秦九放看著手術室的門就開始哭,抱著紙巾盒子,不管誰投來異樣的眼光,也不管誰看他,就在這哭。
地上一堆一堆的擦眼淚擦鼻涕的紙巾,負責清潔打掃的阿姨很不高興的瞪他一眼,秦九放接過掃把簸箕,一邊掃一邊哭,掃乾淨了坐在椅子上還哭。
一開始還有人很奇怪,隨後就慢慢瞭解了,他媳婦兒裡邊手術,兩口子感情好,這是心疼和擔心。
秦九放哭完一盒紙巾,有人有送他一包紙巾,他繼續。
蕭競手術時間也就兩個小時,出來以後送入重症室觀察十二小時,其實也沒這必要,秦九放還是想確保蕭競身體恢復的快一點,術後這段時間不要有什麼感染術後高燒。
蕭競很快就清醒了,身體不能隨便移動,但是透過重症室的玻璃窗,看到秦九放抱著倆孩子正和他遙遙相望呢。
蕭競對他們擺擺手,笑了。
倆孩子用力的揮手,驚喜的恨不得鑽進來,小腦袋貼著玻璃,鼻子都擠扁了。
小安意撅著小嘴叭叭的親玻璃,那意思就是在親他。
平野一直往裡伸脖子,顛著屁股喊爸!
秦九放眼睛都腫了,鼻子也紅紅的,蕭競好氣好笑,至於嘛你啊,大老爺們你哭起來沒完了。
真沒完了,倆孩子回家了,秦九放守在重症室外,蕭競睡了,他就抹眼淚。蕭競醒了他就站在玻璃外邊看著,雖然不能直接對話,這麼看著他的眼淚就刷刷的。
蕭競病情好轉,七天活動自如,秦九放的眼睛七天沒消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害了眼疾。
「爸爸一直在哭,很,很,不舒服。」
小孩子表達能力弱,平野挖空心思想表達他的意思,很不舒服就一直在哭。
「爸爸為什麼不舒服?」
蕭競摸著兒子的頭髮,平野坐在他身邊,乖乖的啃著一個蘋果。
「就是,爸爸說,你是阿毛,會有一天要離開我和妹妹。我有妹妹,爸就一個人,爸爸說要陪你。然後爸爸就哭,奶奶就打他了,爺爺也罵他了,爸爸就不舒服一直哭。」
阿毛是去年秦九放給倆孩子買的小倉鼠,活了不到一年,前段時間死了。
蕭競從孩子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裡聽懂了。
嘆了口氣。秦九放挺大老爺們傷春悲秋胡思亂想了,勸了他這麼多,不斷地說沒事沒事兒,他還是小心眼。
哪來的那麼多眼淚?要學孟姜女啊。
沒完沒了,知道的他是心疼自己,不知道的估計猜測快死了吧。
看把孩子嚇得,胡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呢。
平野不吃蘋果了,跪坐在蕭競的身邊,伸出白嫩的小手指頭勾住蕭競的手,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蕭競。
「爸,我好像不開心。」
「怎麼了?」
平野摟住蕭競的脖子,小腦門蹭蹭蕭競的脖子。
「就是,我想你了。」
嫩嫩的嗓子帶著委屈,有點哽咽,沒哭,可憐巴巴的抱著蕭競。
蕭競摸著兒子的後背,低頭親了親。
「想我回家是不是?」
「爺爺,奶奶,爸爸,爸,妹妹,一起。」
平野頑皮,但是很懂事,中和了他們倆的性子,很乖。
小小的孩子不懂思念和希望是什麼意思,就是想要家裡所有人都在身邊。
「爸爸不哭,妹妹也不哭,爸回家陪我玩。」
「過幾天爸就回家了,陪你搭積木看動畫片。」
這麼多牽掛呢,怎麼會死呢,蕭競不允許自己現在就死去,至少平野和安意都大了,他和秦九放老了再死啊。
「喲,這爺倆玩的挺好啊。」
顧主任帶著禮物來探病,推開門就看見爺倆摟在一塊,平野很乖的抱著他爸的脖子。
「平野喊爺爺。」
蕭競坐起身要把平野放到地上去,秦九放趕緊過來把平野抱起來。
「別亂動。」
「身體好點了嗎?」
「在住幾天醫院就出院了。其實今天就可以出院,九放不答應。」
「你忙了這麼久,也該喘口氣休息一下了。把身體調理好,讓九放好好照顧你。」
「不影響他任務就行。」
「不影響。九放的辭職報告我們批了。」
辭職報告?蕭競看著秦九放,他辭職啦?
「這麼年,九放出生入死的不容易,你比他還不容易,他辭了國安的工作我們都理解,也該讓你們一家子安穩過日子了,就是九放不能完全離開國安,他身手不錯,可以幫我們訓練一下新人啊。」
「只要我能天天回家,孩子媳婦兒都照顧好了,你就讓我去餵豬都行。」
蕭競擔心秦九放會不會失落,這麼一個把冒險當成刺激的能習慣安穩嗎?他不刺癢得慌?可千萬別在家裡胡折騰了。
他小半輩子都是冒險家,這要是在家裡把倆孩子當新兵那麼訓練?或者一早起的扯著自己去跑步?這日子還不如他去部隊鬧呢。
當著顧主任的面沒發問,晚上了秦九放給蕭競擦身體,蕭競忍不住了。
「真捨得離開?」
「有什麼捨不得的,早晚都要退休,不過提早了而已。」
「怎麼突然辭職?」
秦九放一直說干到四十歲,這還不到年紀啊。
「也不突然,就是覺得我再不抓緊時間什麼都晚了,孩子的教育,父母老去,你的身體,我再不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失去的比得到的多。」
「人這輩子得到的和失去的是成比例的,我回頭看看似乎我一直在捨去很重要的東西,如果我的榮譽是用家庭來換,那我不要了,我要你,要兒女,要父母。小半輩子我都對不起你,後半輩子我要天天陪著你,膩著你,你煩了我也不滾蛋,你和孩子們,會是我下半輩子的一切。」
秦九放給蕭競擦著脖子,笑著。
「我好好的照顧你,你身體特別好,咱們倆用勁的活著,看到平小野的孫子在一塊死去。」
蕭競的心徹底踏實了,秦九放退出國安,再也不用擔心他出任務了,去了一塊心病,就像是豁然開朗一樣高興。
「好。」
時間不是大把大把的,轉眼的工夫,你會看到孩子長大了,幾年過去了,結了婚就不是一個人了,是兩口子一個家,不能任由著時間蹉跎,放任時光飛逝,覺得年輕呢對不起對方的事情還來得及彌補,抓緊時間吧,別想著以後彌補,現在行動起來。
別讓你愛的人失望,別讓愛你的人沮喪。
結了婚,要對自己負責,要對他負責,要對這個家負責啊。
歡迎回歸生活,終於不用擔心害怕的過日子了,蕭競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露出這些年來最高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