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黃書平慌亂地抹掉臉上的淚,狂奔的淚水弄花了精致的妝,她撐起身體,全身激動地顫抖,泣不成聲。
宋母也是憂心忡忡,她握住黃書平冰冷顫抖的手。「乖,書平,發生什麼事了?有我們在,你別怕……」
面對這樣的心意,她該怎麼辦?黃書平回握宋母的手,淚眼看到她溫柔關懷的神情,聲音破碎地說︰「宋媽媽,我工作的民宿老板娘告訴我,我姊姊和我姊夫……」她抽著氣。「我姊姊和我姊夫……雙雙溺水,現在性命垂危……」
宋母驚呼。「天啊,這麼大的事?!不怕不怕,我們有私人飛機,可以馬上安排讓哥哥陪你趕回澎湖,不要哭……」
「不是這樣的……」黃書平搖頭,握著長輩的手,愧疚地雙膝落地,狂奔的淚始終沒停。「不是的……」她哽咽。「宋媽媽,請听我說,我姊夫是、我姊夫是……」喔,天公開秘密的感覺太痛苦了。「當初跟昱明談戀愛的女生是我姊姊,昱明是我姊夫。」
一片安靜無聲。
昱明是……書平的姊夫?這震撼的消息在宋家大廳回蕩著。
宋昱謙蹲下身,握住她的下顎,強迫她看著他,她的淚像一串串滑落的珍珠,但他的心底好冷,高大的身軀竟也微微顫抖著。「你說,昱明是你姊夫?」
黃書平無力地點頭,說出一切。「是的,昱明是我姊夫,和他談戀愛的女生是我姊姊。他們一見鐘情,但得不到家里的認可後,昱明就追著我姊姊到澎湖……」
宋母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激動地抓住書平的手。「昱明是你姊夫?那溺水的人是昱明嘍?昱明……生命垂危?」
黃書平捂住疼痛的胸口,悲傷地點頭。「是。」
宋母破碎的哭聲瞬間爆開,悲慟回蕩在整間房子內,宋父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老淚縱橫。
她帶給他們驚喜歡歡笑,卻也帶給了他們讓人承受不了的痛苦。
「昱明!」宋母哭喊著,無力的拳頭敲打地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沒找到你,我沒听你叫我一聲媽,你要媽怎麼辦……」
黃書平護住宋媽媽的手。「對不起、對不起,宋媽媽你別這樣……」
宋母甩開她的手,這一刻,她眼里沒有其他人,她只想見她的兒子。她在長子的攙扶下站起身。「昱謙,我們這就去澎湖!昱明他一定沒事,那孩子就是體能好,小小的溺水傷不了他,老伴啊,我們去看昱明……」
宋父起身,扶著妻子,宋母無力地依偎在他懷里,當年兒子離家的痛,又像巨浪般狂撲而來。「老伴啊,失去昱明我怎麼辦……」
宋昱謙冷冷看著癱跪在地上的女人。他喜歡她,所以被她傷害、背叛的痛才會如此強烈,這樣激動的情緒掩蓋了一切,留下的就是恨。他恨她,恨她欺瞞了所有人——
「你明明知道昱明的下落,你明明知道我們全家對昱明的思念,你怎能忍心看著我們承受思念的痛苦?這場戲你看得還滿意吧?!」
輩書平的淚不停滑落,她用力搖頭,捂住胸口悀苦嗚咽著,沒有話可辯駁。
「再說啊,再說你和昱明失和沒聯絡了,再說你從畢業回澎湖就沒和他見過面,再說你不知道昱明在哪,再用你無辜的眼神看著我啊!」宋昱謙怒吼。
黃書平閉上眼,默默承受所有的指責和自己的悲傷。
「你什麼話都不說,等于默認了一切……你欺騙了我。」
她抬頭,淚眼看到他眸中的溫柔消失殆盡,只有盛滿的怒火和恨意。他真的恨她,千真萬確。她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不久以前,她以為她的手將有人握著,保護著……天啊,原來幸福竟然可以這麼短暫……
宋家的氣氛無比沉重悲傷。外頭正下著傾盆大雨,司機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宋家的私人飛機,他們沖下樓,準備上車。黃書平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這時間她要立刻得到機位的可能微乎其微,她手上有的是明天的機位,但她不可能再等到明天——
她沖入大雨中,以身擋住滾利禮車,臉上是雨水也是淚水,大雨迅速打濕了她。
宋昱謙沖下車,臉上狂怒悲憤的神色仿佛是發怒的修。「你還想做什麼?!你還想欺騙我們什麼?!還是你要告訴我昱明沒有溺水,你和昱明沒有聯絡?!」
司機趕緊遞上大傘,替少爺遮雨。
她搖著頭,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浪漫的發髻已經讓大雨打散,狼狽地垂在肩上,她臉上哭花的彩妝也讓雨水完全沖淨。「宋大哥,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但請你幫幫我好嗎?我也要回澎湖,我姊姊、我姊姊她……幫幫我好不好?這時候我訂不到機位的……」
宋昱謙絕然地封閉自己的心,以譏諷取代過去溫柔的言語。「以你欺瞞的功力,說不定能騙到一張機票也不一定,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他轉身命令司機。「阿忠,繞過她。」然後,他忿然上車。
黃書平雙手合十求著司機,淚水急流。「求求你幫我……」
「黃小姐,我真的做不了主。」
司機上了車,黑色賓利繞過了她揚長而去,黃書平萬念俱灰,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全身顫抖哭喊著︰「求求你,幫幫我!革幫我……」
宋昱謙看著後視鏡里那悲傷崩潰的嬌小身影,心底抽痛著,卻只能握緊拳頭,別開視線。
他必須告訴自己,她的欺瞞壓垮了他對她的所有信任和情感,他們毫無關系,對于欺騙自己的人,他無需同情。
車子離開了宋家,黃書平困難地起身。姊,我怎麼辦……
她轉身,竟然看到她的行李已被阿姨由毫宅丟了出來。在她失去別人的信任以後,得到的結果就是如此。
她抹掉眼中的淚,拉起行李箱,走出宋家大宅,招手叫車。
或許老天爺還有一點同情心,當黃書平趕到機場後,意外地劃到今天最晚一班飛機的機位。
一回到澎湖,小許已經在機場大廳等她。
她著急地沖向小許。「我姊呢?現在情況如何?」
小許的眼同樣紅腫,他搖頭。
黃書平握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她痛苦看著小許。「走……了?」
小許搖頭。「醫生說不樂觀,他們急救了好多次。書平,走,我帶你去看書美,這可能……是最後一面了,游太太說書美等著見你……」
她的眼淚再度失控。「那昱明呢?小許,昱明呢?」
小許黯然地搖頭。
黃書平無法接受,搖頭哭喊。「我不要!天哪……為什麼會這樣……」
她哭得無法自制,小許扶著她坐上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急診室里已有許多「海風」和沖浪教室的員工。發生這麼重大的事,他們已無心工作,都跑來醫院祈禱希望昱明和書美平安。
黃書平全身發顫地下車,投入游太太的懷抱,放聲痛哭。「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游太太的淚也沒停過。「書平,先來看姊姊……」
她們急急沖進加護病房,綠色布簾外跪著一名青年,似乎是高中生的年紀,身旁還站著他的家人,全在掩面哭泣著。
沖浪教室的員工站在他們旁邊,雙手插腰,神色憤怒。
黃書平全身發冷。「這是……」
游太太也有忍不住的怨。「京是為了救他!都說了太陽下山前的海流最可怕,他不听勸,以為自己會游泳就直往海里沖,結果真的發生意外,大浪將他卷走,昱明剛好在海邊收拾沖浪板,立刻沖進海里救人,但情況真的很危急,書美也跟著……」
黃書平顫抖地拉開綠色布簾。姊姊就躺在里頭,全身插滿各式各樣的醫療管線,臉色蒼白。她捂住嘴,搖著頭。「不要……天啊!不要……」她恐懼地走到病床旁。
「姊……」悲慟的淚水在臉上奔流,她撫著姊姊的頭發,和雖然蒼白但美麗如昔的臉龐。她就像睡著的白雪公主一樣,從小到大,她最羨慕姊姊的美麗和氣質,姊姊就像個真正的公主,而她是粗野的孩子。
「姊!」她痛苦地大喊。「姊,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她無力地跪在病床旁,緊握著姊姊冰涼的手。如果不是機哭傳來她微弱的心跳聲,她會以為姊姊、姊姊她……
黃書平哽咽地哭著,世上什麼痛苦都比不過此刻的無助。她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如果失去姊姊,她該怎麼辦?「姊,你一定要撐過去,你不能丟下我、你不能丟下我,姊……」
書美的長睫毛輕輕晃動,她激動地大喊︰「姊、姊,我是書平!快醒來,我是書平,我回來了!」
書美听到妹妹的聲音,拚了命地動著唇,氣若游絲。黃書平貼近姊姊的唇邊。
「星……照顧他……」書美劇烈喘氣。「讓他成為澎湖最亮的星……」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心跳監視器和血氧監視器頓時嗶嗶聲齊響,醫護人員立刻沖了進來……
「姊!」
護士將家屬趕出綠色布簾外。
書平哭倒在游太太懷里。「姊……」
一陣忙亂的急救後,沒多久,醫生拉開綠色布簾。他也是昱明和書美的好友,雖然身為急診室主任,經歷過許多生死離別,但一個晚上同時送走了兩個好朋友,怎麼承受?
「陳大哥?!」書平沖上前,哀求的眼盈著滿滿的淚。
陳醫生搖搖頭。「書平,節哀順便。」
說完,他便離開,獨自品嘗自己的悲傷。
書平沖進綠色布簾後,姊姊行上的管子全部移除了,她安詳地閉著眼,世界所有的苦痛已離她遠去,她即將前往無憂無懼的天堂。
「姊……姊!」黃書平哭喊著。「姊……」
她的淚水無法停止,心痛無法停止,悲傷無法停止。她的家人……天底下唯一的家人,照顧她、愛護她,替她擋去風浪的姊姊,代替父母照顧她的姊姊,沒有她,她該怎麼辦?!
她抬頭,淚眼看著游太太。「小星呢?他知不知道……」
「小星有秀蓮她們顧著。或許是感覺到大人的不安,也是一直哭,吵著要找爸爸媽媽……」
書平看著沉睡的姊姊。「姊,我答應你,我會讓小星變成澎湖最亮的星星,我會盡我所能地照顧他,就如同你照顧我一樣……你放心,跟著佛祖走吧,不要有任何掛礙,我會照顧小星……」
遠遠地,傳來小星的哭聲,黃書平拉開綠色布簾,看到小星正在哇哇大哭著找爸媽,她抹去眼淚。從此刻起,她沒有哭泣的權利,她必須比任何人都堅強。
她抱起小星。「嗨,小星,小涪姨回來了。」
小星一看到家人,眼淚神奇地停止,只剩止不住的啜泣。「小平大人,我的爸比媽咪不見了……哇!」
黃書平拍拍小星的背。「走,小平大人帶你去看媽媽。」
她拉開綠色布簾,讓小星看到他沉睡的媽媽——
「媽咪在睡覺嗎?」
她抹去眼淚。「對,媽咪在睡覺,她要好久的覺。」
「媽咪很累才要睡這麼久喔?」
「嗯。」眼淚,根本止不住。
「睡到我長大嗎?」
「還要更久。」
「那我可以抱抱媽媽嗎?」
她點頭,將小星放在姊姊身旁,小星坐在病床上,一會兒摸摸媽媽的頭發,一會兒踫踫媽媽冰冰的臉頰。媽媽的嘴角微微揚起,是夢到小星嗎?媽媽最喜歡的人是小星,一定是夢到小星才會讓媽媽這麼開心……
小男孩吻著媽媽冰涼的臉。「媽咪真的好累喔,可是不要睡太久喔,小星會想媽咪的。」他偎在媽媽懷里,奇怪,沒有听到咚咚的心跳聲?
「小平大人,好奇怪喔,媽咪為什麼沒有心髒怦怦的聲音啊?」他童言童語地問著。
黃書平抱起小星,「乖,讓媽咪睡覺。」
小星問︰「那爸比呢?爸比也在睡覺嗎?」
黃書平無言詢問一旁的游太太。
游太太嘆了口氣。「昱明在到院前就走了。宋家的人趕到後,將他安置在病房里,好像準備將昱明帶回台北。」
「他們知道小星……」
游太太搖頭。「還不知道,昱明的媽媽還哭暈了過去……唉,世上最難以忍受的痛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我爸比咧?」小星問。
黃書平做了個深呼吸。「小平大人帶你去看爸比。」
牽著小星的小手,他們走在前往病房的路上。醫院長長的走廊遙遠而沉重,每一步都是痛。
然後,她停在一間病房前。她敲門,開門的人是宋昱謙。他們無言地對視,哀傷的眼神,他眼眶中的淚,讓人只覺再見恍如隔世,他眼中的溫柔不再,留下的只有怨懟。
「你還是有辦法回澎湖。」
她握緊拳頭。「我必須回來見我姊姊最後一面。」
他冷哼。「我們連昱明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如果第一天你坦白告訴我昱明在澎湖,我們就能全家團圓,那麼,他今天就不會遇上這個死劫,我的弟弟不會是具沒有溫度的遺體!」
她無話辯解,而且完全承受。「我能看昱明嗎?」
「不歡迎。」
小星忍不住等候,著阿姨的手。「小平大人,我爸比咧?」
宋昱謙的視線往下移,終于看到小星。這孩子的神情就像縮小告的昱明,昱明和這孩子的關系無庸置疑。
他震驚不已,呆若木雞,只能愣愣地看著小男孩。
「我們能看看昱明嗎?」
他怔怔地退開,讓出空間,黃書平彎身抱起小星走進病房。
昱明躺在病宋上,黝黑的皮膚已失去光澤,他面容平靜,宋媽媽坐在床邊,和兒子說話。
黃書平的淚再度滑落。一夕間,她失去了兩個親人,多希望這是一場夢,醒來後,她還躺在宋家的大床上,而這一切只是她因為內疚而作的惡夢罷了……
「爸比~~爸比!」小星急喊著。
黃書平抹去臉頰上的淚,將小星放在病床上,他好奇地看著爸比。他沒有像媽咪一樣笑咪咪……
「小平大人,爸比和媽咪一樣很累嗎?」
「嗯。」
「也是要睡到我長大嗎?還是要更久?」
「要更久……」
「喔。」小星摸摸爸比的肩膀。「爸比受傷了?」
昱明的肩膀上有個傷口。
小星幫爸比的傷口吹呼呼。「小星呼呼,爸比就不痛痛嘍,爸比不能睡很久喔,小星會想你的~~」
一旁的宋母早已泣不成聲。「書平,他是……」
黃書平深呼吸。「他叫小星,是昱明和我姊姊的兒子。」
這是多麼震撼的消息,宋母捂住口,無法置信。她想都想不到,在失去兒子的這一天,居然也有這麼大的驚喜,這是老天的憐憫嗎?
「小星,我是奶奶。」宋母淚眼看著孩子。
小星在人來人往的旅店和沖浪教室長大,不怕生,更是嘴甜。「奶奶你好。」
宋母破涕為笑。「奶奶可以抱小星嗎?」
小星看著和爸比神似的臉孔。「奶奶好像我爸比喔。」
宋母抱住了孩子。「因為你爸比是我兒子啊,爸比像我,小星像爸比,所以小星也像奶奶啊!」
喪子之痛讓她失去對生命的熱情,但小男孩的出現,又讓她重燃對生命的期待。
宋昱謙一把握住黃書平的手腕,將她拉到病房門外。
他毫無憐惜地扯著她的手。「小星是昱明的兒子,如果不是昱明發生這種事故,你還打算欺瞞我們多久?!」
她掙扎。「放開我……」
「是你殺死我弟弟!你明明可以幫助他逃過這個死劫,卻什麼事也沒做,你的心還有溫度嗎?!你有見到我母親日日夜夜思念兒子的煎熬咪?你有看到她失去愛子的悲慟嗎?!」
她無法為自己辯解,如果在重逢的第一天,如果在他詢問她和昱明是否還有聯絡時,她告訴宋家昱明在澎湖,他和姊姊私訂終身,還有一個可愛的小星,宋家說不定會接受這段感情,那麼昱明不會死,姊姊也不會死,小星不用等待也永遠都不會醒來的父母……她錯了嗎?
黃書平低頭,閉著眼,淚水滴在地板,她一身狼狽,凌亂的頭發,縐巴巴的平口小禮服甚至還來不及換下。她渾身顫抖,是情緒激動也是身體寒冷……
宋昱謙用力甩開她的手,她踉蹌地退了兩步。
「我會帶走小星。」
說完,他轉身回到病房。恨,已焚燒了初萌的愛情。
黃書平像飄零的花瓣般跌坐在地,再也無法控制悲傷的情緒,她大聲哭泣。她失去了一切……
小許來找黃書平和小星,在長廊的轉彎處就听到她破碎的哭聲,他立刻跑過來。
「書平?書平?!」小許扶住她虛軟的身體。
她睜開眼,在淚眼中看著好友。「他們要搶小星……小許,怎麼辦?他們要把小星帶走,我該怎麼辦……」
黃書平緊緊攀著小許。他就像在汪洋中唯一的一塊浮木。
他扶起黃書平。「不會的,我們還會有其他方式爭取小星的監護權。昱明和書美並沒有真正的婚姻關系,宋家的勝算不一定比我們大。」
聞言,黃書平抓緊小許的手臂。「真的?」
小許用力點頭。「喂,你忘了我學法律的喔?我雖然不是律師,但有一票律師朋友,我們可以想辦法。書平,相信我。小星不一定是宋家的。」
這一刻,宋昱謙推開房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哭倒在別的男人懷里,雙手緊攀著他,仿佛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握緊拳頭,感受到一股不曾有過的妒火和憤怒在胸口燃燒著,他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已沖上去,握住她的手,將她由別的男人懷里拉開。
「你還有事情要跟我解決,現在不是你和別人談情說愛的時候!」
黃書平擰起眉,掙扎著。「放開我,你抓痛我了……」
他冷哼。「原來你藏了這麼多事?接受我之後,在澎湖其實還有真正的男友?」
她搖頭。「小許不我男朋友,他是我好朋友!放開我……」
他冷冷看著她,沒忽略她眉宇間的疲累。「那我呢,你怎麼和別人介紹我和你的關系?」
她仰頭看他。關系?是啊,該怎麼說他們的關系?男女朋友?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戀情,可以稱得上是男女朋友嗎?況且今天以後,他說不定巴不得沒有她,恨她都來不及了……
「小許,宋大哥,昱明的哥哥。」
「就這樣?」他犀利的黑眸射出無數道厲光。
她抬頭。「要不然呢?還是我要承認我是殺人凶手,我害死我姊姊和我姊夫?!」
她甩開他的手,轉過身,捂住臉哭泣。不是只有他失去親人,她也失去她的姊姊!
「書平……」小許拍拍她的背,輕聲安慰。
安昱謙冷眼看著這一切。以現在狼狽難堪的情況,很難想像他原先的計劃是他和黃書平在Party結束後,他會向她告白,他會和她說,在他未來的藍圖里,陪伴在他身旁的妻子會是她……
愛恨就是一線間,他喜歡她,也恨她,卻受不了她依偎在別人懷里。他知道那是嫉妒,有愛才有嫉妒,但他也恨她,恨不得馬上回台北,再也不用見到她!
沖突矛盾的情緒在他心里糾結著,他分不清讓他痛的是愛,還是恨?
宋父由病房走了出來,直直走到黃書平面前,雙眼潮濕。「書平,我能去看我媳婦嗎?」
黃書平的淚溢出眼眶。「媳婦?」
她心一緊,仿佛看到希望的光……
「是啊,我要感謝小星的媽媽。她讓我的昱明很健康,也很快樂,因為小星是個好孩子,所以他一定擁有快樂的父母。我更要謝謝她,讓小星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他簡直是小時候的昱明,我相信,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我妻子能不能撐過這一次,我能不能撐過這一次……小星是宋家的希望,我同時要向小星的媽媽保證,請她放心,宋家會盡力照顧小星,他將擁有最美好的一切。」
「宋伯伯……」
然後希望的光消失了。
「書平,我很抱歉的是,綜合以上原因,我必須帶走小星,小星會和我們一起搭機回台北。」
她默然看著宋家父子,知道自己的世界只剩黑暗,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