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不會再回來
「封昱綸。」沈畫突然出聲。
封昱綸腳步停住,回頭看他。
沈畫一臉彆扭,「說好的,最多五天。」
封昱綸終於揚起了他招牌式的笑臉,重重一點頭,「嗯,最多五天,我一定回來!」
沈畫彎了彎嘴角。
聽著封昱綸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沈畫漸漸收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化為冰冷。
他看著手中的玉瓶,打開蓋子輕輕嗅了嗅,又嗅了嗅,眉頭微皺,他倒出一點點來,裡面是褐色的粉末,他低頭稍稍舔了些許,細細地品著,終於,眉頭鬆了開來。
沈書發現最近他的親親大哥有點不對勁,以前沈畫吃完飯不是埋首在書房,就是埋首在院子裡練劍,可最近幾天總是在前院晃悠,眼睛還時不時地看向門口,像是在等著什麼。
沈書吃著小油雞,悄悄問旁邊的連玨,「臭連玨,你知不知道我哥在等什麼?」
連玨看著沈書吃得一嘴油,不自覺地舔了下唇,隨即忙著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沈書,「額,在、在等封昱綸吧。」
「不可能!」沈書含著肉說得咬字不清,「我哥才不會等他呢。」
過去的沈畫當然不會等任何人,現在麼……
連玨的眼中竟然透出一絲絲羨慕,「要是我外出,家裡也有這麼一個人在等我,我一定會覺得很幸福的。」他別有深意地看著沈書。
「會有人等你的!」沈書連連點頭道。
「真的嗎?」連玨的眼中放出光芒。
「當然,」沈書一臉詫異地看著他,「你每次出門,二黑不都蹲在門口等你嗎?」
……
「二黑是狗!」連玨咬碎了一口銀牙。
沈書鄙夷地看他,「有等你的還挑。」
……
「對了,臭連玨,你以後我不要總是做小油雞給我吃了,我最近都長胖了,輕功都飛不起來了。」沈書摸了摸自己稍稍凸起的肚子,控訴道。
連玨冷哼,那不知道是誰,每次去他房間纏著他做小油雞。
「換水煮魚吧,海鮮,不長肉。」沈書流著口水道。
連玨斜眼瞥著他,明明是你小油雞吃膩了吧!
第五天晚上,吃過晚飯,沈畫沒有回自己院子,就在前院緩緩踱起步來,覺得無聊,他索性抽出手中的冷簫劍,在院中練劍。
將沈家劍法練了三遍,門口還是沒傳來半點消息。
沈畫瞧門口看了看,除了守門的守衛,什麼人也沒看到,他稍稍皺了下眉,將劍收回鞘,轉身回院。
「少主,少主!」門口的守衛突然來報。
沈畫驚喜地轉身。
那守衛單膝跪下,呈上一黑一紅兩個玉瓶,以及一個字條,「啟稟少主,這是剛才一個小廝送來的,說是他家主人要交給您的。」
驚喜從沈畫的臉上褪去,冷聲問道:「他還說什麼了?」
「他還說,他家主人說他已經在天一山莊叨擾太久,不好再麻煩少主,現美人居已經修葺好,他便搬了回去。」
沈畫握著玉瓶的手一緊。
那守衛微愣,怎麼覺得剛才一股強大的殺氣掠過呢?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眼沈畫,難道是一向溫文爾雅的少主散出來的?
沈畫卻溫柔一笑,「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守衛忙著退下,剛才,應該是錯覺吧。
沈畫在院子中站了許久,直到夜色越來越深,他終於打開了手中的字條。
上面寫著,將黑瓶中汁液與之前那瓶褐色粉末融合,便是罌花散解藥;至於紅色那瓶,是他專門為沈畫的內傷研製的,雖不能根治,卻可以緩解他的痛苦。
呵,這算什麼,捨棄他後的補償麼。
沈畫的手猛地握拳,再張開,那字條已經變成了粉碎的紙屑,風一吹,隨風而散,猶如飛雪,漫天飛舞。
書房裡,沒有點蠟,屋子裡漆黑一片,密探跪在書桌前早已恭候多時,一身黑衣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沈畫推門進來,那密探忙著問候,「參加少主。」
沈畫似乎很累,每一步都很沉重,短短的距離他竟走了一盞茶的時間才走到書桌前,無力地坐下。
「說吧。」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封公子此番去苗疆,遇到了樓子嬰和阿布,並且……是和他們一起回的蘇城。」密探道。
沈畫沒有出聲,果然……
密探繼續道:「樓子嬰的父親似乎是蘇城人士,半年前去世了,樓子嬰想來父親的故鄉看看,封公子便同他一起來了,那美人居,昨日也已經過繼在了樓子嬰的名下。」
「那件事情……」沈畫終於開口,聲音卻啞得厲害,甚至難以入耳,「辦得怎麼樣了?」
「回稟少主,經過三個月的日夜趕工,前日已經完工了。」密探道。
「人選呢?」沈畫吃力地說道。
「之前選好的那批人,經過訓練,最後留下了十個。」
沈畫輕輕點頭,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你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那密探起身準備從窗子閃出。
「等等。」沈畫突然開口。
「不知少主還有什麼吩咐?」密探問。
「把知情的人……都殺了吧。」沈畫無力,卻堅決地說道。
密探先是一愣,以往少主冷漠卻心善,溫潤而慈悲,怎麼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他還是恭敬一拱手,應道:「是。」
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桌上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玉瓶,沈畫只是坐在桌前看著兩個瓶子,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直到天明。
現在離三月之期只剩十五天了,雖然沒有查出紅罌樓的下落,但是既然有了罌花散的解藥,也算是給了各大門派一個交代。
沈畫一夜沒睡,臉色甚是憔悴,他坐在鏡子前,梳妝台上還放著那個人留下的雪花膏和胭脂。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頭上還戴著那個人送的紅玉簪,明明,和他這一身白衣如此不搭,可他還是一直戴著。
房門被輕輕敲了敲,丫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少主,奴婢來為您束髮。」
許久,沈畫微微側頭,鏡中人也微微側頭。
「不用了,」他輕聲道:「以後,我自己來。」
「是。」
沈畫拉開抽屜,將桌上的雪花膏和胭脂全放進抽屜裡,然後緩緩地,拿下頭上的紅玉簪,也放進抽屜裡,關上。
他拿起梳子,輕輕地梳起頭髮來,一寸一寸,如瀑如墨,待將頭髮完全梳順之後,他沒有束起,而是拿起慣用的白色髮帶,將頭髮隨意一系。
他本就生得絕色,束髮時顯得風流,這樣的裝扮更有種冶豔美。
最近的沈畫很奇怪,明明是一樣的五官,卻總是散發著一種妖冶之美,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久久不能回神都不自知,沈畫卻視若無睹,彷彿一切於己無關。
本來與三月之期還有十幾天的時間,武當少林青城三派也還未到,滅燈師太等人應該在最後幾日才會來天一山莊,可是他們卻提前到了,原因是,抓到了紅罌樓的爪牙。
依舊是那間暗室,沈畫和沈書跟在沈太君身後,一步步走進暗室,五大掌門一齊起身拱手。
「沈太君,沈少主。」
眾人不禁一愣,以往的沈畫總是頭戴冠玉,精緻得體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今日怎的只是將頭髮隨意一系?可這樣的沈畫,竟出奇地好看。
沈太君走到主位坐下,威嚴道:「各位掌門有禮,請坐。」
沈畫走到另一主位上,對眾人拱了拱手,「晚輩參見各位掌門。」隨即坐下。
眾人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滅燈師太率先出聲,「三月之期近在眼前,不知沈少主查的怎麼樣了?」
沈畫輕笑著端起一旁的茶杯,輕抿了口茶,這才緩緩說道:「還有十三天,師太急什麼?」
「我等前來,是來助少主一臂之力的。」滅燈師太冷笑道。
「哦?」
點蒼派掌門道:「少主,我們抓到了一個紅罌樓的弟子,而且此人武功不俗,應該是紅罌樓的重要人物。」說著,他揚聲吩咐弟子,「帶上來。」
兩名點蒼派弟子拖上來一人,那人一身紫袍,被五花大綁著,臉上鼻青臉腫帶著血污,奄奄一息,站都站不穩,只能靠那兩名弟子拖著,最重要的,他嘴唇黑紫,明顯中了毒。
沈畫皺起眉頭,樓子嬰。
樓子嬰明顯也認出沈畫,可他中毒頗深,說不出話,只能虛弱地盯著沈畫瞧。
沈畫放下茶杯,好似不認識他,淡然道:「各位如何確定,他是紅罌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