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人如玉

大衛傲然起立︰“時間緊迫，在下這就回去準備行裝，立刻上路。希望伯爵能記得您的承諾！”

　　“蠢材！”大衛離開議事廳之後，瑞查伯爵終于忍不住勃然變色︰“他的狗屁計劃就算成功，也只能激起聖界各城邦的聯手討伐，更何況一次屠殺幾十萬的平民，不引起民變才是怪事！”

　　听到瑞查伯爵毫不掩飾的惡評，眾人各自卸下了胸口的一口悶氣，大感痛快，但立刻就提出了新的疑問︰“既然伯爵大人知道他成事不足，為何還要派他前去向程石下令？”

　　玻爾涅夫冷笑道︰“我們說他不過，讓他去踫踫程石的霉頭也好。程石身在前線，對雙方的局勢頗為了解，自然清楚他的計劃是否可行。”

　　聞者恍然，程石連瑞查伯爵的面子都敢不賣，自然不會對大衛客氣。文武雙方一向各司其職，就算大衛受辱歸來，也只會去記恨軍方的程石，絕對不會牽連上在座的自己。

　　瑞查伯爵沉聲道︰“大衛至少說對了一點，這的確是個削弱射手城邦的好機會，我們應該好好利用。大家請各抒己見，我們該向阿布提出什麼議和條件？”

　　“一定要狠狠宰他一刀！”大伙的心中抱著同樣的念頭，各自唾沫橫飛的提出各種建議。

　　玻爾涅夫則將所有的意見匯總、篩選、修正，直到最後列為一張清單，交由瑞查伯爵審核。

　　“就這麼定了，立刻將我們決議的結果送給程石！”瑞查伯爵一拍桌子︰“依照這上面的條款，射手城邦至少十年內難以恢復元氣跟我們抗衡！”

　　夜色如水，程石仰躺在帳中，雙手枕在頭頸下，細細的思索著來到異界後發生的一切，也懷念著自己原來世界中的點點滴滴。雖然已是戰功赫赫的少將，程石總是覺得難以適從──確切的說，這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只是身不由己的卷入了各種漩渦，為了生存下去而不停的掙扎舞動。想起了自己魔神王的身份，程石總感覺難以釋懷，難道自己的一生只不過去印證“命運之卜”的那一個預言，自己的人生其實早已注定？

　　程石想起了那個總是一面告誡自己不要偷懶，一次又一次的為自己在導師面前掩飾過錯的美麗師姐，想起了她小心翼翼啃雞腿的可愛模樣，想起了得知自己即將遠去時她傾吐的愛意……師姐沈虹的模樣慢慢在程石的眼前呈現，又逐漸淡化消散，最終疊加出一張更明晰的容顏︰是秋之霞。

　　明明還是同樣的容貌，但程石卻驚覺，她已徹底演化為另外一個人，為什麼會有完全一樣的相貌的兩個女子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里呢？難道，這就是上天給自己的補償？

　　程石嘆出一口氣，思緒慢慢發散出去︰“自從上次為自己送出信箋之後，秋之霞就下落不明，她又去了哪里呢？”

　　“將軍，帳外有人求見！”

　　勤務兵的通報聲打斷了程石的思索，程石這才發現夜色已深，自己的營帳內竟漆黑一團、並未燃燈。

　　苦笑一聲，程石點亮燭火，應道︰“這麼晚了，是誰要見我？”

　　“是我！”燈光的映襯下，來人帽沿壓得很低，身上一襲寬松的風衣直垂到地，頗有幾分神秘的味道。听聲音柔和甜美，竟是一位女子。

　　程石皺了皺眉︰“依蓮娜？我不是說不用你陪我就寢麼？我喜歡一個人睡。”

　　“少將錯了，我不是依蓮娜元帥。”來人除下佩花的軟帽，一頭飄若柔雲的烏發散落至胸前，顯出一張如玉般無瑕的容顏。

　　程石的心頭情不自禁的跳了一下︰是阿黛！

　　阿黛的臉色在燭光下看來有些蒼白，讓程石憐意大生︰“阿黛姑娘，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是阿布少主派你來的麼？”

　　“不是，是我自己來的。”阿黛解開束在風衣腰際的絲帶，露出衣下完全赤裸的嬌軀︰“你說過，只要我肯嫁給你，你就會放過射手城邦的所有子民。我這次來，就是希望履行這一約定。”

　　“其實你無需這樣做的。”程石努力的將自己的眼楮從完美的胴體上移開，辯解道︰“你應該清楚，我那麼說，只是希望借此阻止你兄長自殺的舉動！”

　　風衣散落，阿黛不沾一縷的站立在程石的身前，靜靜的凝視著程石的目光︰“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答應過我，只要我肯這麼做，你就會放過我們的子民。如果我一個人的犧牲可以挽救我的城邦，我絕不會有半點猶豫。”

　　程石將自己的衣服披在阿黛的身上，嘆道︰“阿黛姑娘，你知道我根本無意侵佔你們的家園，我之所以那麼做，完全是為了拯救我們自己的城邦。”

　　“我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所以我才會來。”阿黛喃喃的道︰“但你並不是雙魚城邦的總督，很多事情不是你所能決定的。只要你肯同意我的請求，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我都不會怪你。”

　　“阿黛姑娘，你的確可以令男人為你付出任何代價。”程石微笑道︰“但如果在這樣的情形下佔有你，我與禽獸又有什麼分別？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而不用你付出任何代價，你可以回去了。”

　　阿黛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輕輕的道︰“我也知道，你是絕對不會趁人之危的。但你答應我們的要求，卻非常可能將你自己置于很不利的境地。”

　　程石撓了撓頭發︰“我明白我在做什麼，而且我也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人。”

　　“謝謝你。”阿黛踮起腳尖，送上感激的一吻︰“我欠你的債，又多了幾分。如果哪天你對小女子感興趣，只要招呼一聲，我自會任汝取舍。”

　　裹緊了風衣，戴回氈帽，阿黛深施一禮就此告辭。

　　在她掀開營帳的一剎那，程石忍不住開口追問︰“我上當了，對不對？”

　　阿黛甜甜一笑︰“從某種意義上，是的。不過少將無需自責，因為你是心甘情願的。”

　　美人杳然，帳內卻還殘留著一縷芳香氣味。

　　程石怔了半晌，將自己丟到床上，扯過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腦袋。他的口內念念有詞，似乎在辱罵著什麼，細听之下卻發現原來在責怪自己︰“你這個豬頭！這麼好的機會，擺什麼君子風度啊！豬頭，我真是豬頭！不可饒恕啊……”

　　一大清早的時候，依蓮娜就闖入了程石的帳篷，將他從睡夢中吵醒︰“起來、起來，懶蟲，今天是與射手城邦談判的日子！”

　　程石揉著眼楮︰“阿布那個家伙已經來了麼？”

　　“還沒有。”依蓮娜一手叉腰，一手點向程石的鼻子︰“不過提前恭候才是待客之道，對不對？”

　　“對，對。”程石打了個哈欠重返夢鄉︰“你一個人候客就行了，他們來了你再喊醒我。”

　　“這個臭小子。”依蓮娜踹了他一腳，見程石毫無動靜，只得憤憤不平的走出帳外，叮囑他的勤務兵︰“給他準備好正式的衣服，等他醒來就給他套上。他要是敢不換，你提醒他我會軍法從事！”

　　“是，元帥！”勤務兵的回答格外嘹亮。

　　“對了。”一念而起，依蓮娜將勤務兵拉向一側的角落，完全不管他已經鼻血狂噴︰“他……有沒有其他的女人？”

　　“據在下所知，少將是個生活十分檢點的人。”擦干淨鼻血的勤務兵感受著雙魚城邦兩大美女之一的近距離接觸，不禁有些魂飛天外︰“我從來沒見過少將留宿過其他女人……當然，不排除他在下官看不見的地方……”

　　“哼，算你識相。”

　　看依蓮娜喜滋滋的樣子，這句話應該是針對程石的，但勤務兵瞥見依蓮娜輕顰淺笑的表情，卻已經渾身酥軟，連聲應道︰“是，是！”

　　想了一想，依蓮娜又叮囑道︰“以後他有什麼不軌的舉動記得向我匯報，知道麼？”

　　勤務兵呆呆的凝望著依蓮娜的背影，口水直流，半晌後，他順手揪住旁邊同伴喃喃的道︰“遠遠看去還不覺得，剛才她就湊到我身邊，相距只有幾寸啊！那陣香味……”

　　同伴大為羨慕︰“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啊！我當兵五年，也沒這等艷遇！”

　　“她跟你說什麼了？”身後一個聲音湊過來問道。

　　“她讓我把程少將不軌的舉動悄悄報告……”勤務兵一扭頭，心膽俱裂︰“程少將！”

　　程石陰沉著臉︰“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勤務兵額頭冷汗涔涔︰“少將放心，我堅決站在你這一邊！”

　　“好，算你聰明。”程石瞬間換上一副笑臉，拍著他的肩頭︰“嚇唬你一下而已。不過，萬一我听到什麼風聲……”

　　“屬下明白！”

　　勤務兵怔怔的立在那里，看著程石揚長而去，才松了一口氣︰“媽的，好險……慘了，我忘記提醒少將換衣服了，軍法從事啊……天啊！”

　　旁邊的士兵都盯著他，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得罪了程少將還好說，要是得罪了依蓮娜元帥……嘿嘿，嘿嘿嘿嘿！

　　雙魚軍和射手軍之間新搭起了一座寬闊的帳篷，專供雙方和談之用。本來射手城邦是戰敗的一方，根本沒有選擇地點的權利，但為了不刺激阿布少主的自尊，程石還是留意了這個細節。現在看來，這微妙的舉動無疑贏得了阿布的潛在好感。

　　此刻，阿布少主和他的妹妹阿黛已在營帳中恭候多時，而剛被依蓮娜趕回去更換衣衫完畢的程石才悠閑的出場。依蓮娜挽著程石的臂彎，一副幸福的表情，仿佛其余的事情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阿布的手掌倏然收緊，又艱難的緩緩松開。知道自己兄長心情的妹妹阿黛則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失禮。

　　阿布點了點頭，躬身行禮︰“程少將、依蓮娜元帥，在下作為戰敗的一方，來討論和談的事宜。我們可以開始了麼？”

　　見到自己苦追多年的佳人靠在別人的身側，那種刺骨的痛苦讓男人最難承受。程石當然也清楚這一點，但他更明白，若不能解開阿布少主“情敵”的心結，雙方城邦就永遠沒有長久的和平。

　　程石朝他點了點頭，微笑道︰“不急，先私下告訴兩位一聲︰依蓮娜已同意下嫁小子，婚期應該不遠了吧！”

　　依蓮娜瞥了程石一眼，眼神中分明是“算你識相，沒說是我強迫你”的表情。

　　阿布少主聞言則呆了一呆，喃喃的道︰“恭喜，恭喜兩位！”

　　依蓮娜含笑發出邀請︰“婚禮的日子，希望阿布少主能蒞臨祝賀一下！”

　　阿布喟然道︰“我……唉，我可能不……”

　　依蓮娜打斷了阿布的話︰“阿布少主莫非還在怪罪我沒接受你的求婚，反而幾次三番羞辱你的使者麼？”

　　“沒有。”阿布有些尷尬，嘆道︰“在下只是程兄的手下敗將，你選擇他做你的丈夫，實在是個很明智的決定。”

　　“你錯了。”依蓮娜斷然道︰“程石的相貌遠沒有你英俊，管理城邦的才能也及不上你，更不能算個善解人意、體貼人的丈夫，我沒有選擇你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比你好，而是因為你根本不愛我。”

　　阿布霍然抬頭，正欲大聲申辯，依蓮娜已經搶先一步反問道︰“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會在戰場上窮追猛打，完全不在乎我是否身在死地？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會戰敗之後就欲自殺，完全不在乎我是否知情？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會假托結盟，背地里卻陰謀毀掉我的家園？”

　　“我……”阿布少主啞口無言。

　　依蓮娜淡淡的道︰“你愛的，是你的城邦，是你的事業，女人只是你成功的點綴。坦白說一句，你根本不懂何為愛情，只是把它當成了你獵取的無數目標之一。所以戰敗並不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原因，女人希望得到的，是一個可以拋開一切珍惜她的丈夫。”

　　阿布垂下頭去，沉默了許久，終于介面道︰“你說得對，我的確還不知道愛為何物。謝謝你，依蓮娜，你和程兄的婚禮我一定會去參加，衷心的祝福你們。”

　依蓮娜嫣然而笑︰“阿布少主，相信將來有幸嫁給你的，是聖界最美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