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七章 同氣連枝
狄拉克怔住,半晌後才吐出一口氣:「去你的見鬼理論,我的命很值錢,不想就這麼白白浪費掉!」
程石不由分說,握起狄拉克的一隻手掌,一股內力就源源不絕的輸入了進去。狄拉克連甩帶扯,但掌心彷彿被程石粘住,無論如何掙脫不開。
程石微笑道:「如果你不願配合我,那也行,萬一發生危險,喪命的就只是你自己!」
狄拉克臉色鐵青,一把揪住程石的手腕,開始如法施為,口中兀自憤憤的罵道:「程石,你真是個災星!」
「噓!」程石眨了眨眼,提醒道:「別說話,專心點,你手上握住的可是咱兩人的性命!」
狄拉克的魔法元素剛注入程石的體內,兩人的身體頓時砰然巨震,被一股強大的斥力彈了出去——很不幸的,這一番動作牽動了傷勢,雙方都湧出了幾口鮮血。
狄拉克拭去嘴角的血跡,惡狠狠的道:「程石,你這頭蠢驢!你是不是……」
「等一等!」程石做了個手勢,示意狄拉克再檢查一下體內的傷勢:「我們剛才吐出的應該是淤血,你有沒有感覺我們的傷勢好像輕了一點?」
狄拉克略加檢查,神色驚疑不定:「好像……是輕了一丁點,但也很可能是錯覺!總之,老子不會再陪你玩這個要命的遊戲了,我這就……靠!」
狄拉克話猶未止,程石又搶過他的一隻手掌,一股充沛的內力強行輸了進來。狄拉克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腦疼欲裂,無奈之下只好照方抓藥,把體內膨脹的魔法元素盡數注入程石的掌心。狄拉克望向程石的目光中滿是怒火,顯然心中已把後者詛咒了千百遍,程石只作不知,乾脆閉上了眼睛,專心於經脈內魔法、內力的相互轉換。
這次的情形與上次截然不同:有了上次的教訓,程石特意控制了內力的輸出,先以一股游絲般的氣息進行試探。這絲內力在狄拉克手臂上的經脈裡來回穿梭,碰壁幾次之後,終於找到了「少澤穴」作為突破口,倏然消逝在狄拉克的體中。
找到了切入點,程石的內力宛如氾濫的洪水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深淵,浩浩蕩蕩的湧入狄拉克的體內,一發不可收拾,與此同時,狄拉克的暗黑系魔法元素也沿著程石的掌心奔騰而入,迅速與程石體內原本的元素融為一體。
感受到自己所有內力要被徹底抽空,程石也吃了一驚,企圖收緩內力輸出的速度,但狄拉克的體內彷彿有一個碩大的漩渦,不停吸扯著能接觸到的一切。
驚覺局勢已不受控制,程石愕然睜眼,恰巧對上狄拉克嘲弄的眼神,其中蘊含的意思不言而喻:「讓你小子不要玩,這下玩出火了吧?……你自己找死,還他媽扯上了老子!」
結界失效散去,程石和狄拉克的雙手卻依然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客廳中的眾人凝視著這怪誕的一幕,一時也怔在原地,暗自猜測著發生了什麼。剛才在狄拉克的手上吃過大虧的白袍魔法師,此刻恰巧甦醒過來,一見到有便宜可撿,迅速吟唱起咒語,朝兩人發出一記十級的「雷劈」。秋之霞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程石身上,等發現白袍法師這卑劣的伎倆,雷劈已然施出,根本來不及阻止。秋之霞臉色煞白,一團熾熱的魔法晶球迅速在掌心凝聚,準備一旦程石有何不虞,拼著暴露身份,也要將仇人立時碎為齏粉。
程石體內的內力已被吸光,狄拉克體內的漩渦卻達到了吸扯力最大的時刻,在這股無可比擬的吸力的作用下,程石體內的魔法元素緊步內力後塵,源源不絕的湧入狄拉克的經脈中。與此同時,狄拉克也承擔不了內力和魔法的雙層貯藏,不得不將爆裂一樣的氣勁回灌入程石體內。陰盡陽生,陽極轉陰—發生在兩人體內的情形,像道家的「太極圖」般,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氣息,竟然圍繞一個本源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此時程石與狄拉克正處於合而為一的境界,雷劈劈中兩人的身體,等於撞上兩人合力的氣場,立時被原路反彈了回去。倒霉的白袍魔法師,還沒明白發生的狀況,就被自己的雷劈擊中,再次昏厥不醒:瞧這次焦頭爛額的狀況,顯然比上次嚴重許多,怕沒三年五載痊癒不了。
客斤內的眾人相顧駭然,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視著這從未發生在歷史上的一幕:秋之霞掌心的魔法晶球散去,心中卻還有些忐忑不安,寇老頭和披髮男子一方俱都愁眉苦臉,心知秘方的爭奪再沒自己什麼事,胖子梅西握緊了拳頭,心中暗暗期待狄拉克獲勝,希姆萊達眉頭皺起,不知在努力思索著什麼,其餘的人則因事不關己,好整以暇地猜測起這場比試的最終結局。
魔法、內力在程石和狄拉克的體內交錯循環,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終於塵歸塵、土歸土,最終停歇下來。
程石收回手掌,狠狠甩動了幾下,微笑道:「傷勢果然一掃而光,我沒騙你吧?……嗯,不知道我現在經脈中運行著的算是內力還是魔法元素……乖乖!」
狄拉克判斷道:「應該是介於二者之間的一種玩意,到底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此間的主人,那名殭屍般陰冷的男子,此刻突然開口,提出了眾人急於知道的問題:「兩位一戰,關係到秘方的歸屬……請問到底誰贏了?」
狄拉克指了指程石:「他。我的傷勢也是他治好的!」
秋之霞瞥見狄拉克的手掌,表情大變,狄拉克生出感應,也收回手掌,垂望向自己的掌心:一團漆黑的,彷彿燒焦般的痕跡,勾勒出一隻眼睛的形狀,顯得異常詭異。
狄拉克凝望著掌心的圖案,眼神變得十分奇特,程石正欲開口詢問,狄拉克已飛快攥緊了右掌,將其縮入了袖口中。這些微妙的舉止,顯然並不在廳內其他人的關注之內,他們的注意力已被秘方的歸屬所牢牢吸引。
胖子梅西首先向狄拉克厲聲發難:「輸了?怎麼可能!你收了我的訂金,答應要幫我贏回秘方的……你,你這是背信棄義!」
狄拉克手掌握上刀柄,冷冷的回應:「有時我也可以考慮不收訂金,免費宰幾個笨蛋!」
梅西的表情迅速蔫下去,喃喃的道:「可是……可是你不是說……」
「我說的話太多,偶爾錯一次也很平常。如果聖界還有一個人配做我的敵手,那就是他了!」狄拉克扛起長刀,淡淡的道:「任務完成一半,剛剛好收一半訂金,我們兩訖了。」
狄拉克揚長而去,梅西只能對著他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一臉的頹敗。
寇老頭從旁冷笑:「好,好極了!壞了我的好事,自己可也沒佔到什麼便宜……真是損人不利己!」
梅西充耳不聞,完全失去了回應的興致。
此間的主人,那名殭屍般的男子,平靜的捧出一個錦盒:「我宣佈:驅龍草的秘方,由希姆萊達一方以一百條藍金的價格贏得!」
塵埃落定,眾人意興闌珊,紛紛起身告辭。
希姆萊達接過錦盒,卻出人意料的找上了胖子梅西:「加十二條藍金,秘方歸你。一口價!」
梅西愕然,跟著打量了一下希姆萊達的表情,發現對方不像在開玩笑,頓時大喜過望:「成交,成交!」
梅西生怕對方反悔,急忙把錦盒搶到懷中,連聲催促自己的屬下付錢。
希姆萊達點清付款,好心提醒道:「重寶在身,沿途要多加小心!」
梅西聞言環視了一下周圍,正對上禿鷲、莫扎可等人留意的眼神,匆忙道了一聲謝,率領手下急急而去。幾方人馬都或先或後、有意無意的隨胖子梅西一起告辭出門。
唯一剩下來的寇老頭則找上了希姆萊達,語氣頗為不滿:「兄台如果要出讓秘方,為何不考慮一下我們?我出的價錢不會低過那個死胖子,而且比他有誠信得多!」
希姆萊達笑得有些意味深長:「秘方最終落在誰的手中還是未知數,閣下不會不懂得把握機會吧?」
寇老頭一愣,跟著緩緩搖頭:「我們一向公平交易,絕對不會幹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此,那是我失言了。」希姆萊達道了聲歉,目送寇老頭走出客廳。
寇老頭走出宅邸後,原本從容的神色立刻消失,腳步也隨之密如驟雨。
希姆萊達取出十二條藍金,連同原先的本金推給洪老七:「這是你的本息,收好了!」
「這麼快就還清?」洪老七瞪大了眼睛,咧嘴笑道:「不到一個時辰淨賺三分利,以後有這種好買賣記得照顧小弟啊!」
「拿了錢趕緊滾!」希姆萊達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洪老七也不生氣,把桌面上的藍金小心翼翼的包好,和自己的兩名伴當起身告辭。
希姆萊達望著洪老七的背影,歎道:「誰是最終的勝者並不關鍵,但像洪老七這種人,總能把握機會撈到一些好處。我們在這裡打生打死,他卻安然無恙的大發橫財!」
程石忍不住問道:「你若不把秘方轉給梅西,豈非賺得更多?現在本利兩清,你等於白忙活了一陣,連一分錢都沒賺到!」
「我說過,我總是把貨提供給需要它的人。」希姆萊達淡淡的道:「何況,縱然手握千金,也及不上少將的一個合作承諾!」
程石怔住:「原來你已猜出了我的身份。」
「指揮若定,頃刻間扭轉局勢,武藝超群,能令目空一切的黃衣大漢折服。除了名揚聖界的常勝將軍程石,誰還能有如此氣魄?」希姆萊達笑了笑,繼續道:「方纔一場打鬥,少將臉上塗的泥土也掉的差不多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敢相信少將竟會拋下軍國大事,出現在這窮鄉僻壤!」
殭屍般的主人湊過來,向程石點了點頭,表情木然道:「少將光臨,足以讓寒舍蓬蓽生輝!」
希姆萊達微笑著介面:「這位古立特先生,是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之一。這次秘方出售,由他出面召集眾商家,這一百條藍金,也會由我跟他五五分帳!」
「難怪。」程石恍然:「難怪你會託言沒帶夠本金……因為你根本就不用本金!如此說來,若不是我多事出頭,你們的所得應遠不止一百條藍金吧?」
古立特淡淡的道:「對於一張一文不值的廢紙而言,一百條藍金已夠多了。」
程石一愣,茫然道:「難道秘方是假的?」
「我們絕不賣假貨。」希姆萊達笑著解釋:「按照秘方上提供的資料,的確可以在一個符合所有氣侯條件的地方培養出大面積的驅龍草。但這種地方少的可憐,我們花了三年時間,幾乎找遍聖界,也只幸運找到一個。」
「就是這裡?」程石撓撓頭,好奇的道:「你們特意把這些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麼?」
「少將說過,會讓我們為你單獨供貨三年。」希姆萊達伸出手掌,正色道:「你是我們接到的最重要的,也是訂貨量最大的主顧,我們自然要表現出誠意!」
程石握住希姆萊達伸出的手,用力搖了搖:「合作即時生效。你該知道我需要的第一批貨物是什麼吧?」
古立特和希姆萊達同時點了點頭:「需要多少?」
「一噸。」程石補充道:「要求十天內送到。價格你們可以提,但不能太離譜。」
「這是我們今年的所有收成!」希姆萊達倒吸一口冷氣:「少將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一點。」
「可能我剛才說得不是很清楚,我要做的不是讓你們成為我的供貨商,而是讓你們成為我的唯一供貨商。」程石冷冷的道:「『唯一』的意思,就是我所需要的貨,你們一丁點都不能賣給第三方!」
「少將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程石一拳狠狠的擂在桌面上,木桌應聲化為齏粉,連一片木楔都沒有留下。
程石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是談判……先生們,如果你們拒絕,這就是戰爭!」
希姆萊達凝視著地毯上的粉末,臉色有些難看,但終於還是點點頭:「我們接受!」
程石牽起秋之霞的手,回身笑了笑:「伴隨巨大的利潤,必然是相應的責任。各位既然是商場的老手,自然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你們找我比較容易,我等候著諸位的消息!」
程石去後許久,希姆萊達依舊沒有把目光從滿地碎木末上收回。
古立特掬起一把木屑,臉上的肌肉也抽動了幾下,肅聲道:「這個人實在不好惹!」
「跟他作對的人,無論曾經多強,現在都已灰飛煙滅。」希姆萊達歎出一口氣:「還好我們有的選擇……」
走下山坡,秋之霞才呼出一口氣:「那一拳,你怎麼做到的?就算是神系魔法,最多也只能瞬間將木桌燒成灰燼,絕無可能震成如此均勻的碎屑!」
「我也不清楚。」程石撓了撓頭:「我現在體內洶湧澎湃,原本潛在的暗黑屬性的魔法元素也與內力合流,內息綿延不絕,而且可以揮灑自如的運用!」
秋之霞沉吟道:「是和狄拉克有關麼?」
「對,是我們相互療傷的過程中發生的。對了,他掌心突然多出來的那個漆黑的眼睛圖案是?……」
「『暗黑之眼』。」秋之霞輕歎道:「這意味著他將是聖界最強大的敵人,也是有史以來最類似於神的暗使!」
程石撓撓頭:「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秋之霞將一縷髮絲纏繞在指尖,柔美的臉龐帶著幾分憂傷:「明使是由生命樹的果實孵化而生,暗使則來自於死亡樹的果實,二者都非由神所造,也皆可使用神系魔法。生命樹和死亡樹的果實每八十年成熟一次,通常新的神使產生,上一任的神使都已過世,但偶爾也會有例外。」
程石點點頭:「齊先生就是個例外。」
「不僅如此。生命樹上萬年的歷史上,還曾結出過兩粒奇特的果實,它們所孵化出的明使擁有巨大的魔力——通常明使、暗使的威力處於同一級別,但這兩位明使卻遠超同輩,達到接近光明神王的境地。他們彼此相隔幾千年,卻都幫助聖界輕易贏得了神魔大戰。」
「有這樣一位明使,的確可立於不敗之地。」程石奇道:「那魔界呢?他們有沒有……」
「魔界始終沒出現過這種特例,這也是很令人不解的地方。生命樹每次成熟四枚果實,死亡樹則是五枚,我們原本猜測這是生命樹給予聖界的補償。」秋之霞淡淡的道:「現在才知道錯了,因為暗黑之眼就是傳說中暗使特例獨有的標記。」
「狄拉克?」程石欣然道:「還好他早被魔神王除名,不再是暗使身份了!」
秋之霞的聲音很苦澀:「神魔大戰不僅是兩界軍隊的戰爭,也是明使與暗使的戰爭。這是神使們與生俱來的使命,無論身份如何,都難以逃避!」
「等一等!」程石沉吟道:「如果暗黑之眼是暗使特例的標記,那明使的又是什麼?」
「是一種很特別的魔法,被稱作光明神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