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此生如夢 第七章 貨真價實
對手既然不是期待已久的丹尼,程石也有些喪失了興趣,擺了擺手:「阿爾伯斯,你去驗一下貨吧!」
阿爾伯斯答應了一聲,狠狠的抽了自己的白馬一鞭子,催其靠向裝有珠寶貨物的車廂。阿爾伯斯的馬鞭中夾帶了尖刺,坐騎吃痛,仰天發出一陣悲鳴:這也正是事先約定的暗號。
幾百個一身戎裝的兵卒從遠處的荒草中現身而出,飛快的疾衝過來,將交易的雙方團團包圍。
為首的一名身著錦衣,頭戴銀盔的將領掃視了一下在場的眾人,厲聲喝問:「你們這幫匪徒,沒事聚集在這裡幹什麼?難道想造反?」
「在下吉祥號的夥計安飛,正同羅老闆進行交易。」安飛湊過去,肥胖的臉上擠出幾絲笑容:「本店和沙金城內幾位日常巡邏的將領都頗有些交情……敢問將軍貴姓,身居何職?」
「少他媽跟老子套交情!」一臉胡茬的將領全然不理會安飛的場面話,反而興致勃勃的盯著程石:「你呢!是幹嘛的?」
「葉塔琳還真是找對了人選,這個將領一看就有幾分膽色!」程石暗自點頭,躬身道:「在下姓羅名素,是名珠寶商人,正要向吉祥號購買些珠寶……這不犯法吧?」
「買珠寶當然不犯法……要是走私假貨就說不定了!」將領陰惻惻的道:「正經的交易,為何挑在這個偏僻的小破亭子旁進行?」
程石心中暗喜,就差點奉承「大人英明」了。
安飛的臉色已有些張皇,申辯道:「大人,我們吉祥號是有名的百年老字號,一向貨真價實,從不制假售假!」
「是不是,一驗便知。弟兄們,給我動手驗貨!」
不理會安飛的反對,十幾名窮凶極惡的士兵將其推向一旁,就揮舞兵器撬開了馬車上的珠寶箱。碩大的珠寶箱內盛的金銀首飾何止百件,而在光線的照射下更是珠光寶氣,不可方物。
幾位識貨的士兵捧起珠寶仔細鑒別了一番,望向上司的目光就有些茫然:「頭,這些都是真傢伙!」
「怎麼可能?」這下連程石都要驚呼出聲。
阿爾伯斯趕過去,撬開了另外一輛馬車上的珠寶箱,甫一入眼就臉色慘白,跟著他索性將箱子翻轉過來,將所有的珠寶都傾洩在地面上,希望能從中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但很快又換來一臉失望。
程石注意到安飛的眼角閃過一絲嘲諷,心底也不禁沉了下去:這的確是個圈套,不過中計的人不是丹尼,而是他自己。
「一共十六個箱子,其中十個箱子是空的,另外六個裝的珠寶都是真品。」士兵向將領做完匯報,後者的神色逐漸有些不豫,朝程石冷哼道:「羅老闆,你向吉祥號訂購的真是六箱真品珠寶?」
「應該是十六箱……真品。」程石喃喃的道:「怎麼會只有六箱?安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飛冷然道:「羅老闆說笑了。契約在此,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明明是六箱,怎麼會變成十六箱?」
程石檢視了一下安飛手中的契約,大為愕然,跟著急忙翻出了自己存檔的那份副本:沒錯,原來標明「十六箱」的地方,竟真的變成了「六箱」!
「徹徹底底中計了。契約簽署時一定是用特殊的魔法墨汁書寫的,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自行消散……」程石的心情沉到冰點:「這麼拙劣的詐騙技巧,竟騙過了自己的眼睛——丹尼的計算又是多麼的準確!」
「貨已驗過,就請羅老闆當著這位將領的面簽收吧!」安飛笑嘻嘻的伸出一隻胖手:「承惠藍金二百八十二條,請付款!羅老闆要是突然不想交易了,依照違約條例,需另支付兩百條藍金作為罰金!」
「給錢,阿爾伯斯!」程石冷靜下來,匆匆吩咐了一聲,不得不將這顆難嚥的苦果吞下:「靠,今天算是栽到家了!」
銀貨兩訖,程石當著巡查將領的面將六箱珠寶搬上自己的馬車,駕車回程。
阿爾伯斯一臉晦氣,憤憤的道:「老爺,他們簡直就是誠心欺詐,我們幹嘛不當面揭穿他們的陰謀?」
「別忘了,我們的本意也好不到哪去。」程石淡淡的道:「雙方鬥法,我們輸了就要認輸。不過這只是第一仗而已,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那這六箱珠寶怎麼辦?我們的錢財全部砸在這上面了!」阿爾伯斯憂心忡忡。
「幸好我們虧得不多。」程石微笑道:「丹尼也害怕官方會挑出貨價高得太離譜的破綻,因此這次交易勉強算得上等價交換。他清了貨,我們吃進了貨,看來真要做一次珠寶商人了!」
夏洛絲特插口道:「只有將這些珠寶賣出才能收回錢款,但你怎能在短時間內售出所有珠寶呢?」
「我想到一個辦法,應該可以一試。」程石撓頭道:「不過要委屈一下你和格林這兩位大美女了!」
「需要什麼,你直接說吧!你若一文不名,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夏洛絲特嫣然道。
「賓館的房租、餐費等等一大堆費用,還等著你掏腰包呢!」
「幸好我剛才偷留下了幾條。」程石掬出懷中的幾條藍金,輕輕掂量了一下:「我們必須在最後幾條藍金用完前,成功實現我們的計劃……然後再去想法子騙丹尼上鉤!」
回到賓館房間,格林迎上來:「克萊因在隔壁客斤等你很久了。瞧他的神色,似乎有要事的樣子!」
程石匆匆而去。
格林盯著夏洛絲特,直到後者再也招架不住,心虛地問道:「你怎麼這樣子看人家?」
「沒什麼。」格林微笑道:「某人在廣場上的表現太精彩了……當眾擁吻,海誓山盟……浪漫啊!」
「你……你都看見了?」
「還是用放大魔法看的。嘖嘖,竟然持續了一炫香的時間,真擔心你們兩個會窒息而死!」格林戲道:「怎麼樣,決定什麼時侯舉行婚禮?」
「那要看他什麼時侯想娶我了!」夏洛絲特眨了眨眼,反守為攻:「我記得你們還有個賭約,要不要陪我一起嫁過去?」
格林啐了一口:「呸,他輸定了。你等著你的新郎官向我下跪認錯吧!」
兩位美女在鬥嘴的同時,阿爾伯斯則在怔怔的打量著紅雪。
紅雪瞭解阿爾伯斯的心情,特意來到他的身邊:「大叔,你又想起了你的女兒麼?」
「嗯。」阿爾伯斯的話語有些硬咽:「她要是還活著,也該有你這麼大了!你們這些被折磨、調教的女孩,平時的日子一定過得很苦吧?」
紅雪沉默了片刻,抬頭道:「放心吧!主人能將我救出苦海,也一定會幫你尋回女兒的。」
「那當然好。」阿爾伯斯的神態有些蒼老:「就不知道我女兒有沒有你這麼好的命。何況,老爺他現在還要忙別的事情……唉!」
程石送走克萊因,重新步入房中。
葉塔琳從房間中探出頭,冷哼了一聲:「交易搞砸了,對不對?」
程石奇道:「你的消息怎麼會這麼靈通?我們可是剛回來!」
「笨蛋!你都把珠寶箱抬回來了,難道我還猜不出?」葉塔琳「砰」的一聲摔上房門,高亢的聲音隔著房門傳出:「沒用的男人!」
程石撓了撓頭,苦笑了一聲:「罵得對!」
程石走到阿爾伯斯身邊,伸出手掌壓在他的肩頭:「有個消息告訴你,希望你聽完不要激動—我可能已探聽到了你女兒的下落!」
阿爾伯斯彈起的身子被程石硬生生的壓了回去,終於暫時冷靜了幾分:「什麼?!這這太好了……她在哪裡?」
「具體的方位還沒有查清,只知道是在總督府中的一處院落裡。」程石解釋道:「我之前托人查詢令愛的下落,一直沒有收穫,這回卻是在追蹤別人時,無意間截獲了消息:這次發現的地點,也是一家調教女奴的魔窟。而據一名新近被售出的侍女透露,兩年前她曾在魔窟中遇見一個叫蝴蝶的女孩,背部就生有蝴蝶形狀的胎記!」
「一定是她!」阿爾伯斯的嘴唇劇烈的抖動著,伸手抓住了程石的衣袖:「快帶我去,我要救她出來……立刻!」
程石搖了搖頭:「今晚我們有次行動,但我不希望你參加,我和紅雪、火風一樣會幫你了結心願,救出女兒!」
阿爾伯斯臉色大變:「為什麼?她可是我女兒啊!」
程石沉吟了片刻,終於不忍再面對阿爾伯斯痛苦的表情,坦然道:「有兩名神殿的明使落腳在魔窟中,而我們這次就是為了去宰掉他們!」
「明使?」阿爾伯斯怔住:「尊貴的光明神王殿下的明使,怎麼會與販賣女奴的邪惡勢力有關?」
「明使也是人,一樣會墮落、蛻變。」程石歎道:「無論如何,你都絕非掌握神系魔法的明使們的對手,去了只會是九死一生!何況,我要與他們正面對敵,也根本沒有精力照顧到你!」
「不,求求老爺,讓我跟你們一道去吧!」阿爾伯斯死死扯住程石的衣襟,涕淚縱橫:「我實在等得太久了,哪怕見我女兒一眼都成……就算因此死掉,我也絕不會怨恨老爺……而且,我曾經潛入過總督府,還可以幫你們引路!」
紅雪也從旁代為懇求:「主人,父女連心,還是讓他跟我們一道吧!最多,等與明使們搏鬥的時侯,不讓他參加也就是了!」
「……也好,我們也的確需要一位嚮導。」程石最終點頭,從懷中取出那顆地之母遞給阿爾伯斯:「你學的是土系魔法,這件土系神兵可以大幅度提升你的魔力。萬一遭遇危險,你立刻用它逃命,不要管我們!」
阿爾伯斯接住寶珠,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謝謝老爺,小人就算今生、來世都做牛做馬,也會報答老爺的恩德!」
「言重了。」程石攙起阿爾伯斯,撓頭苦笑:「沒外人的時侯,你能不能不再叫我老爺?我只是易了容,實際年齡比你還年輕很多,總感覺怪怪的!」
夜色如墨,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程石本打算讓火風直接從空中飛進總督府,但這個提議遭到了阿爾伯斯的反對:「不行,這樣只會弄巧成拙!火風扇動翅膀的聲響太大,只會引來巡城士兵的注意,更何況,總督府每至夜間都有輪值的魔法師張開結界,護住整個總督府,強行突破等於宣佈自殺!」
火風噴了口氣,嗡聲道:「不是吹牛,這種普通的結界根本擋不住我利爪的輕輕撕扯!……難道你還期待他們打開府門來迎接我們?」
「火風,我們知道你的厲害,不過你至少也該聽完別人說什麼!」程石教訓了火風一句,扭頭望向阿爾伯斯:「你是不是有什麼更好的點子?」
阿爾伯斯點了點頭:「從地下!一則,這樣不會驚動府內的侍衛;二則,也可以避開空中的魔法結界;三則,我先前曾試驗過,比較容易找對方向!」
「好,就選擇從地下!」程石斷然做出了結論:「阿爾伯斯,請你前頭帶路吧!」
阿爾伯斯率領程石眾人,沿著一段乾枯的河道隱藏行跡,緩緩靠近了總督府外的院牆。
瞧河道原本的走勢,竟直接延伸進總督府,但現在卻被一堵厚重的銅牆所隔斷,顯然已廢棄很久。
「這堵銅牆有一丈多厚、十丈多高,其中還混合了部分『玄英』材料,足以抵擋任何兵器砍掘或魔法攻擊。」阿爾伯斯取出地之母握在掌中:「也正是因為它的不可逾越,侍衛才會放鬆了戒備。現在有了這件土系魔法的至尊神兵,我可以順利的將各位送過牆去!」
阿爾伯斯輕聲吟唱起咒語,被他包在手心的寶珠也透出一陣橙黃色的光芒:「召喚地的五芒,從地之母中得到無邊的力量。大地之門啊!為我敞開吧——土之遁術!」
阿爾伯斯的手掌觸到地面,咒語開始生效。
程石、火風和紅雪的立足之處都迅速開始下陷,逐漸沉入地底,等他們向前穿越一條狹窄的泥土隧道後,原本怪異的感覺終於消散,他們也已從地下穿越了銅牆,進入了總督府院內。
「竟然這麼神奇!」阿爾伯斯摩擎著圓潤的寶珠,訝然道:「我本打算一次一位將你們送進來的,沒想到它的威力竟高到讓我們四個人同時進入土遁術!」
「到底是神兵,難怪當時會有那麼多人哄搶!」程石撓了撓頭,尷尬一笑:「根據情報,地點該在院內西北的角落,是座隱秘的地下室,但我是個路癡,從來沒什麼方向感,誰來帶路?」
「這裡就是西北角了!」火風的語氣很不屑:「我們龍族無一例外都是識別方向的高手,這點你們人類永遠也趕不上!」
「這裡就是?」程石訝然道:「那應該有條鵝卵石的小路,在哪裡?我怎麼看不見?」
火風幾欲嘔吐:「靠,你不是正踩在上面麼!」
程石俯下身,果然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之上,只是因為夜色太深,而鵝卵石又太過整齊,幾平感覺不到凹凸感,才被一時忽略。
程石自我解嘲的笑了笑,率先沿著小路前行了近百步,終於來到一座假山旁邊。
假山上有座微型的亭子,顏色為白色,在夜幕中仍隱約可辨。程石伸出手,將白亭用力一扭,假山竟然緩緩移開,露出一個有亮光透出的入口。
「是這裡了!」
阿爾伯斯正要俯身鑽入,程石卻一把拽住了他:「等一等!」
阿爾伯斯茫然道:「等什麼?」
「這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得讓我確信它是一個陰謀。」程石歎道:「曼紐威斯爾不是個笨蛋,兩位明使也並非庸材……如果這裡真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假山旁怎會連個放風的侍衛都沒有?」
阿爾伯斯身體一震,立刻反應過來:「不錯!要是假山旁有侍衛把守,我們的行動就絕不會如此順利——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撤掉了所有的侍衛,想引誘我們入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