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百戰百勝 第八章 得失之間
麗娜的舞蹈已很難稱之為舞,而是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脈責張的銷魂之作。她的手臂扭動如蛇,宛若無骨,秀美的長腿在紗裙的飄動中若隱若現,裙擺下竟然完全赤裸。凝視著眼前尤物的舞動,程石的體內也逐漸燃起一股難以遏止的熱力,喉嚨更是乾燥如火,感到一陣異樣的飢渴。
麗娜的雙眼迷離,微張的紅唇之間漸漸吟出細若管弦的音調,彷彿也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之中,伴隨著音樂的節奏,旋轉、滾翻、扭曲、搖擺,坦誠的表述著人類與生俱來的慾望。
長長的裙擺隨著麗娜的舞步旋起,猶如湖水中泛起的漣漪,一圈圈蕩漾開去,而波紋中央盛開的女性之花,則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犯罪的慾望。舞還在繼續,麗娜的雙手舉起,解向自己的束胸:下一刻,她就將褪去一切多餘的衣物,露出赤裸如玉的胭體。
「夠了!」程石的喘息粗重,但仍然保留著幾分神智:「你的確擁有非凡的魔力,但我只能欣賞到這裡了。畢竟,我也只是個俗物,難以做到心如止水。」
麗娜的雙眼蒙隴,臉色赤紅,依舊沉浸在方纔的餘韻中。
良久,她終於呼出一口氣:「你還是第一個能出聲喝止的人,所以你是個奇男子,並非俗物。真正的俗物,只會迫不及待的看下去,並期待將慾望發洩在我的體內。」
程石訝然:「你還是處子之身,但好像很瞭解男人。
「這套舞蹈我表演過不只一次,看過太多男人的醜態。」麗娜淡淡的道:「父親以此來拉攏名動一時的豪傑、權貴為自己效力,而這些所謂的正人君子,在欣賞完舞蹈之後,幾乎無一例外的扯住席間送上的歌女宣洩。」
「尤弗路呢?他的反應如何?」程石起了好勝的心理,念念不忘自己的強敵。
「他是唯一一個靜靜的欣賞完舞蹈,然後告辭離去的男人。」麗娜的眼中升起一陣霧氣:「可惜我並不能陪他走到最後。」
「好傢伙,連定力都在我之上。」程石苦笑:「麗娜,伸出你的手掌!」
麗娜交疊雙手遞到程石面前,喃喃的道:「纏上絲帶後,我將是你的一件隨屬物品,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
程石玩弄著木盒內的絲帶,饒有興致的道:「我問你一個問題,請你誠實的回答我:你希望為你綁上絲帶的人是誰?我還是尤弗路?」
「任何絲帶都可以捆綁我的手掌,但我只需要曾捆住我靈魂的那一條。」
「你贏了!」程石將絲帶揉成一團,塞到麗娜手中:「替我把它送給尤弗路,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麗娜又驚又喜:「你不留下我?」
「如果你選擇的是我,或許我會的。畢竟,擁有你這種女人足以讓任何男人自豪。」程石撓了撓頭:「不過你已心有所屬,而我一向沒有掠人之美的愛好!」
麗娜深深施了一禮:「謝謝你,你是個君子。」
程石微笑:「聽說君子都是不長命的。希望我下次見到你,還有機會欣賞你的舞蹈!」
「少將,你沒有將麗娜小姐留下?」羅布斯有些惋惜:「那可是一個很好的,可以用來要挾弗朗西茲的籌碼!」
「弗朗西茲既然肯將他女兒送來,就不會在乎她的死活。」已逐漸除下繃帶的羅嚴得克斯發表了不同見解:「少將若貪戀美色留下她,只會同尤弗路結下深仇。屬下很佩服少將大人的氣魄!」
「結仇又如何?尤弗路現在兩面受敵,要徹底剿滅他也並非難事!」
「沒那麼容易。尤弗路雖然路斷糧絕,但總兵力仍然超過我們和雙魚軍的總和,要剿滅他,我們無疑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與其兩敗俱傷,便宜了天秤總督曼紐威斯爾,不如借此換來一個和談的機會。」程石苦笑道:「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一旦接受了人家的女兒,就很難再硬起心腸去宰掉她的父親。弗朗西茲真是個厚顏無恥的混蛋,連自己女兒的幸福都可以隨便犧牲!」
羅嚴得克斯若有所恩:「他肯這麼做,是否同時預示他已走至窮途末路?」
「很可能。巨蟹城邦義軍四起,硝煙處處,或許已逼近了都城。」羅布斯惋惜道:「可惜我們沒情報部門,無法去確認真實的情況!」
程石下了結論:「無論如何,麗娜的出現,對彼此都是一個機會。尤弗路不是笨蛋,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發來談判的請求!」
「嗯,談判,談判。」真察島久口中唸唸有詞,同時卻奮筆疾書,記錄下會議的一切細節。
他的突然出現,倒令羅布斯他們嚇了一跳,看來他並非適逢其會,而是早就躲在屏風後偷聽。
面對羅布斯和羅嚴得克斯疑問的眼神,程石只有硬著頭皮解釋:「這位斟茶倒酒……嗯,真察島久大師,於前幾日守城時幫助我們良多,因此我已同意他有權列席我們的日常會議,以提供史實來編寫史書。
真察島久瞪了瞪眼:「你們這幫……竟然害老夫背上『偽造聖旨』的罪名,這麼補償還真便宜了你們!」
守城時魔法師的力量緊缺,程石不得不借助真察島久的力量,本預料他會獅子大開口,卻不料他無意金銀財寶,反而熱衷於記錄史實,程石也只有勉強接下他開出的條件。
當時,瞧見程石萬般不願的表情,真察島久幾乎要指著他的鼻子痛罵:「你知道不知道老夫的史書有多大的份量?老夫正在編寫的是《程石傳》,是幫你小子留名青史!氣煞老夫了,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小輩!」
程石本想回答自己對於史書上的名頭沒什麼興趣,但望見真察島久漲紅的臉,也只有咬牙嚥了回去,任他隨意折騰。
「任何人都有心愛之物,而那些嗜好或物件,是不容任何其他人誠毀的。」事後的程石也只有這樣寬慰自己。
《程石傳》於真察島久大師去世二十年後刻印出版,是他的最後一部未完成的遺稿,因為事跡不全,略經當時的史學家修葺。該書一問世就大為暢銷,令聖界為之紙貴,甚至掀起一股研究程石的熱潮。除了立論、褒貶的公正無私,真察島久的史書最為難得之處就是記錄下大量的史實—些本來可能湮滅無聞的史實,因為他曾親身參與程石的許多決策,故而保留下的都是珍稀的第一手資料。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也是《程石傳》最終未由真察島久大師完成的原因:他去世時,程石依然活蹦亂跳,繼續著他傳奇的人生。人未死,歷史自然不能闔棺定論,出於史學家責任感,真察島久在彌留之際最後檢視眾多書稿時,還特意在《程石傳》的遺稿上標注了「未完成」的記號。
「真察島久大師的風範,水遠值得後世史學家效仿!」由於對他個人氣節的崇敬,所有的書商在刻印他的書稿發行營利時,都在扉頁上印有這句評價。這句話源於他葬禮時,北清學院的校長麥姆七十一世送來的輓聯,他顯然也很尊敬這位與自己齊名的大魔導士。
關於程石與尤弗路的談判,《程石傳》中這樣記載:聖歷一百二十五年九月初三,面臨困境的尤弗路男爵向程石提出了停戰談判的要求,後者欣然同意,與之密談於坎賽貝爾要塞外十里處的涼亭。同時參與會議的,還有遠道而來的雙魚軍女元帥依蓮娜,雙方(雙魚城邦VS巨蟹城邦)最終簽訂了一份和平協定,客觀上,也同時促成了兩樁婚禮:程石迎娶了依蓮娜,尤弗路則與弗朗西茲的四女兒麗娜終成眷屬。可能這就是雙方士兵將此協定稱為「煙花協定」的原因……關於此緣由,請參看《聖界史上最經典情書大全》第三百一十一條款。
「煙花協定」內容大致如下:一、雙魚城邦與巨蟹城邦自協定生效之日起終止一切戰爭,互不干涉、侵犯,並不得暗中相助與任一方開戰的敵國。
二、坎賽貝爾要塞歸雙魚城邦所有,由雙魚一方派軍駐守。此後,要塞將逐漸開放為兩國通商的關卡,擁有貿易文書的商人皆可獲准經過,守軍不得借口刁難。
三、雙方均無權追究對方在本國境內造成的侵害,但仍有責任對死難者的家屬予以適當的賠償。賠償的金額參考各國通行的撫恤金最高標準。
四、協定有效期為二十年。協定到期後,如雙方均同意維持,則有效時間可做相應延長「從協定的內容來看,這是一份平等的協定,並無戰敗一方。」真察島久大師在書中這樣評價:「但第三條頗值得玩味,它事實上已經默認巨蟹城邦有賠償的責任。因為相對而言,程石在巨蟹城邦內造成的損害微乎其微,他的策略甚至得到了該國貧苦民眾的一致響應。入侵者竟然以革命者的面目出現,這在聖界歷史上也是不多見的……」
談判結束,雙方道別時,程石終於甩開了「煩人」的真察島久,將尤弗路扯向一旁:「仗打完了,我又送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嬌妻,不謝謝我麼?」
「少將,該向你道謝的是我才對。」麗娜幸福的依偎在尤弗路身旁,嫣然笑道:「其實是我思念他,獨自偷偷跑出來的,父親根本不知情。」
程石訝然:「這麼說,那份求和的文書……」
「也是我偽造的。」麗娜欣然道:「少將難道沒有發現,文書既沒有裝在金盒裡,也沒有我父親的印章麼?——說起來,我還是受到了少將的啟發呢!你不就是這樣奪取要塞的麼?」
程石滿腹苦水,才明白自己竟上了眼前這名少女的當。他撓了撓頭,恨恨的道:「唉,早知道我就留下你了!」
「不會的。少將是男人中的男人,絕對不會做出破壞他人婚姻的惡行。我久仰少將大名,對閣下有十足的信心!」
凝視著麗娜嬌艷的面容,程石縱有幾分不快也立刻煙消雲散,苦笑著祝福面前的佳偶:「你們倒還真是一對啊!」
「少將和依蓮娜不也是一樣麼?」麗娜眨了眨眼:「也祝福你們恩愛白頭!」
尤弗路握住程石的手掌,由衷的道:「真希望還能在戰場上遇到少將,能有少將這樣的敵人,無論勝敗都是一樁樂事!」
「恰恰相反,我很不希望遇到你。」程石扮了個苦臉:「和你打仗實在太痛苦了,簡直毫無樂趣!」
「我會把這當成對我的讚許。」尤弗路搖了搖程石的手臂:「再會!」
凝望著尤弗路的背影,羅布斯還有幾分困惑:「少將,我們的合約是同尤弗路籤訂的,弗朗西茲會承認麼?」
「他的態度已無關緊要。」程石喃喃的道:「麗娜的到來,已促使尤弗路下了最後的決心。不與我們談判,就只有全軍覆滅,而就算為了麗娜,他也要頑強的活下去……」
「少將,你是說,尤弗路回到巨蟹城邦之後會率軍奪權,把弗朗西茲趕下台?」
「這是拯救自己,也是拯救城邦的唯一一途。」程石喟然歎道:「巨蟹城邦從頭到腳都腐敗不堪,是該徹底變革的時侯了!」
「他一定會贏的,因為他比弗朗西茲更明白民眾的需要,而且有麗娜這樣靈慧的女人陪伴在他身邊,還有什麼不能做到?」程石並未將這些話說出口,但羅布斯顯然也有同樣的體會。
聖歷一百二十七年二月初三,尤弗路終於平息了巨蟹城邦境內最後一股敵對勢力,登上了總督的寶座,並開始銳意推行改革。而大約此前半年,都城陷落,弗朗西茲伴隨他的王朝一起葬身於義軍之手,屍骨無存。
歷史的風雲桅姻,從不會因為你位高權重就網開一面,也不會因為你心慈手軟就會手下留情—儘管並非所願,尤弗路還是在密友克萊因、嬌妻麗娜的勸說下,踏上了一條開國、奪權之路。而其中最直接的推動力,則是將他逼入絕境的程石:兩名天才橫溢的將領,就這樣在交鋒中擦肩而過,也影響了彼此之後的命運。
「好了,程少將,戰爭結束,我們該回家啦!」依蓮娜帶著侍女文雯笑吟吟的走過來,忽然一拳擊在程石的腹部:「哼,不告而別,居然離開了那麼多日子,這是給你的一點點小懲罰!」
程石抱著肚子苦笑:「我這不是回來娶你了麼?……不過你要是這麼,我就要再考慮考慮了!」
「你敢!」
依蓮娜又飛起一腳,程石卻早已伺機躲開,慌忙喝阻:「依蓮娜,你敢再動一動,我就立刻取消婚約!」
依蓮娜果然站在原地,不敢再有絲毫異動,嬌聲求饒:「人家知錯了,以後一定乖乖聽你的話,做個好妻子……你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啊!」
「這還差不多。」程石揉著痛處,咧了咧嘴:「文雯,好久不見!我不在的時侯,依蓮娜沒有欺負你吧?」
「沒有!」文雯急忙搖頭:「依蓮娜元帥對我像姐妹一樣,沒讓我受絲毫委屈!」
程石嗤之以鼻:「依蓮娜元帥?哼!」
「是我自己要這樣叫的,不關依蓮娜姐姐的事!」文雯急到眼淚都快下來了:「依蓮娜姐姐每天都盼著你回來呢!真的,不騙主人!」
程石瞪著手足無措的依蓮娜:「好吧!看在文雯給你說情的面子上,我就馬馬虎虎娶了你吧!不過,你可要……」
「我就知道你對人家好!」根本無心聽後面的話語,依蓮娜已興高采烈的撲到程石的懷中:「放心吧!我會是個好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