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引』 楔子︰傳說的詩篇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
七雄五霸鬧春秋,頃刻興亡過手。
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
前人播種後人收,無非是龍爭虎鬥!
巍巍華夏,浩瀚神州,壯麗的山河間漫漫五千年生息勞作,孕育了無比燦爛的東方文明。無論白山黑水,塞北江南,高至廟堂,遠到江湖,無數的奇人異士英雄豪傑如銀河群星般閃爍,照耀著悠悠流逝的歷史長河。九州大地,人傑地靈,萬里山河千年中國,是一個「異人的國度」。
而在那名留青史的人物之外,那華夏九州的荒川草木、繁華巷陌中又不知埋沒多少奇俠隱士、才子佳客。當歲月流逝,傳說漸變得縹緲,那些本該是歷史天空中最璀璨奪目的星辰人物,也在有意無意中被歷史的煙雲遮蓋,漸漸模糊。
就在這樣群星璀璨的浩蕩東方歷史中,有這麼一個年代。這年代和這片土地上其他興亡交替的王朝基本沒什麼不同,皇帝重臣居廟堂之高,俠客百姓處江湖之遠,功名利祿,士農工商,都在為各自的生存目的孜孜以求。
就如永遠都在重復的歷史一樣,這個年代中,在那些歌功頌德、繁華錦繡之外,大多數人過得並不快樂富足。佔人口最多數的平民百姓,要面對土地低下的產出,要面對買賣微薄的利潤,要面對雷鳴閃電暴雨山洪的天災,要面對廣袤山野中的豺狼猛獸,還要面對多如牛毛的雜稅苛捐。
因為生活苦難,宗教便盛行;佛教、道家、神巫、鬼門,宗教如此繁盛,甚至某個鄉間的老伯阿婆偶爾「鬼上身」,也能號召鄉里拉起一派教門。五花八門的教派流傳於民間,某種程度將小老百姓們艱難困苦的生活稍稍熨平;於是對它們的存在,官府朝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放在心上,不放在眼裡。只有當哪個吃飽撐的神棍天真到真以為自己可以號召人民奪取權力,這時官府才派出大軍,動起刀兵,將這些鼠輩妖人一舉蕩平。
所有的這一切,都似乎與其他朝代大同小異;只有一件事情略有不同。
據這時候的民間眾口相傳,當今王朝中真有那些本來只存在於傳奇小說中的「劍仙異士」。他們大部分被朝廷徵辟,具有天生的異能,據說能發現並喚醒世間少數具備靈性的刀劍兵器,能讓刀有魄,劍有魂,隨心所欲,凌雲御天。若他們與人對敵,可以以一敵千。
在這些有鼻子有眼的傳言中,還說如果哪家少年少女被發現有這樣「神賜」的異能,便會被官府重金招去,一步登天,從此那高官厚祿車馬僕從源源不斷滾滾而來!
當然,在這樣的街談巷議裡,也有些掃興的傳言,說是先前被征召的劍仙,為了佔據高位,獨擅專寵,不僅會陷害地方官府報上去的天賦神童,還會主動派人去四鄉八野暗中搜尋有劍仙苗頭的幼孩,一經發現,格殺勿論,十分殘忍!
對這樣一個莫衷一是、還讓人有些不寒而慄的劍仙傳聞,老百姓們其實更津津樂道於另外一個故事。他們說,別看現在日子過得清苦,今天被這欺負明天被那壓迫,總有一天在那雲空之外的仙人國度,會派下無數背生潔白雙翼的羽靈雪女,執著發光的神劍,飛舞於九州的天空,降下漫天神雪,轟遍四野雷霆,讓萬里神州的山川變成冰天雪地。所有的惡棍被冰雪凍斃,所有的貪官被天雷撕碎,無論邪魔還是惡鬼都被神劍殺死,到那時這世間再沒了醜陋邪惡,所有的好人都會劫後餘生,在聖潔冰雪洗禮過的土地上過上美滿富足的生活。
傳說中這樣能夠讓神州浩土劫後重生的仙人國度,名叫「雪雲之國」。
天之外雪雲之國的傳說如此深入人心,以致於那些本該是雪靈仙神格殺對象的貪官潑皮,也同樣津津樂道、深信不疑。每當官場上被對手打擊,或是街頭巷尾爭地盤被更強的勢力打敗,他們都會咬牙切齒地詛咒︰
「咋不讓雪雲國的仙女劈死!」
而蓬門小戶的平頭老百姓們,更因這傳說便有了寄托。若遇到困苦悲傷之事,他們唉聲嘆氣之餘,也記得抬頭望望天上,看看那藍天中潔白的雲朵,禱祝一聲︰
「雪雲國的仙女們,你們看到了嗎?快來管管吧……」
望著那悠悠的白雲誠心祈禱,即便那白雪般的雲朵中從未降下什麼羽靈雪女,他們的心靈也忽變得平靜祥和,臉上重現笑容,繼續投入到艱難的生活中。
略去這般民俗絮語,話說這一天,正是陽光普照,天氣晴好,萬里如畫江山中,就在那風光奇絕、煙籠霧鎖的長江三峽裡,兩邊峭壁對峙的湍急江水中正順流行來一只狹長的鳳首樓船。春季裡的長江三峽,崖岸雄奇秀逸,江水泱漭磅礡,偶爾就是有皇家的樓船巡遊也非出奇之事。只是,今日這裝飾繁麗的鳳舟船頭上,卻立著位平民打扮的美貌少女,貌若及笄之齡,頭戴著荊釵,身穿著布裙,裝扮頗為寒酸。看這女孩兒,光打扮已然與皇家巨舟格格不入,現在卻還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罵地,跟面前幾位袍服華麗鮮明的武將文臣大發脾氣!
第一卷 『冰雪仙子落江湖』 第一章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那鳳舟船首的少女一頓雷煙火炮般的斥罵之後,便想轉身離去,卻不防身前那些被罵得啞口無言的華服官員們,相視一眼,竟忽然一齊跪下。
「公主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也不知這喬裝打扮的公主要做什麼大逆不道之事,竟惹得這些忠心的臣子們五體投地,一邊苦諫,一邊痛哭流涕。
「哼!」
見他們這樣,那公主冷若冰霜,哼了一聲,也不看地上眾人,一雙鳳眼只盯著遠處江岸上的青山綠樹,面無表情地說道︰
「嗯,本公主在想,你們這般阻撓,是最近膽兒肥了呢,還是忘記本公主手段呢。」
豆蔻少女一句冰冷話語說出,那些跪拜在地的臣子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竟一時沒人敢說話。愣得片刻,他們中才有位頭髮花白、面貌清矍的老臣子顫巍巍直起身子,仗著膽跟公主稟道︰
「公主殿下,請恕老臣無禮,即使將來斧鉞加身,也不得不說了!」
「喔?」
老臣子這般一說,那本來悠悠望著遠山的公主,頓時娥眉一挑,朝他射來兩道冰冷的目光。
「……」
這位被公主漠然逼視的老臣,看朝服打扮應是個位高權重的朝廷大員。而相由心生,即使在驚懼之中,那面容神色方正剛直,讓人一望便覺德高望重,不由不肅然起敬。只是,正是這樣威德並重的耆齡老者,現在被小上幾十歲的公主一瞧,忽然又覺遍體生寒,口角囁嚅,剛才醞釀了半天的話兒一句都說不出。目瞪口呆了片刻,他才驚魂甫定,稍微清醒,便又在耿耿忠心支持下繼續冒死直諫︰
「公主,實不怪得臣等勸阻。公主您一人易服去三峽沿岸巡訪,此事實在太過危險。微臣久在川蜀,知得本地有言,『夔門天下雄,劍門天下險』,三峽長江一帶到處是激流險灘雄崖峭岸,若是公主有什麼……臣等萬死莫恕!還請——」
生怕說不完這番話便被拖下去暴打的忠心老臣子,如竹筒爆豆般一口氣說出這些話,希圖能讓公主回心轉意。只是千忙萬忙,他這話還是沒來得及說完。
「住口!」
只聽一聲嬌叱,那冷面公主鳳目斜挑,乜斜著地上老臣,毫不客氣地喝道︰
「伍元昭,你閉嘴!」
「你小看本公主?你不知本公主自幼受上百仙師傳授?就是對著千軍萬馬也不怕,你還擔憂,是不是不想活了?」
叱責到這裡,柳眉鳳目的少女又將這「伍元昭」上下打量一番,冷冷說道︰
「伍元昭啊伍太守,你不提川蜀我還差點忘了。我且問你——」
少女口氣居然忽然變得柔和︰
「上回我交待你尋找的神狩弓之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這……」
蜀郡太守額角忽然冒起汗來。
「喔……」
公主的神色還是一樣溫柔,上前一步,俯下身,對體似篩糠的老太守說道︰
「伍元昭,請你告訴我,我的公主封號是什麼……」
「……臣……不敢直呼……」
「哼!是『定國』!」
剛剛柔和面目的公主頓時變臉,飛起一腳將面前老人踢翻在地,漲紅了臉舞著手叫道︰
「好個老匹夫!你倒有禮,卻是無能!定國定國,你不給本公主找來神兵利器,本公主怎般定國?!」
一邊暴躁吼叱,公主一邊亂踢亂踹,直將這白髮蒼蒼的老人踢得滿甲板亂滾!
見得公主暴怒打人,剛才還跪拜死諫的臣子們忽然噤若寒蟬,勇氣蕩然無存,眼瞅著同僚被羞辱打罵,卻沒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
這時候,也不知是否因為暴躁打人時那氣氛總歸不一樣,空氣猶如霎時凝固,頓時一位在旁邊捧盤侍立的宮女被驚得面色發白,手一軟,玉盤一側,一只白瓷杯從盤中滾了出來,「啪」一聲掉在地上,轉眼摔得粉碎!
「嗯?!」
就如一頭凶猛母獸般,正踢人踢得腳順的暴烈公主一聽身後瓷杯碎響,霎時住腳,猛一回頭,兩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闖禍宮女。
「你站好!」
「鞭來!」
簡短的兩個命令,轉眼這公主便黑牛皮鞭在手,二話不說便揚起來,狠命地抽打起那個失手宮女!
「噼、啪!」
「噼、啪!」
公主專用的牛皮鞭永遠蘸水,隨時準備奉上;此時這皮鞭死命抽在這綠衣宮女身上,隔著單薄的紗裙直激得細嫩的皮肉「噼啪」作響。皮鞭每響一聲,地上的那些官員便渾身一個激靈,好似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
這般鞭刑之時,那定國公主如瘋似虎,揮鞭如風,直打到十鞭上才堪堪住手。
等她打完收鞭時,受罰的宮女已然皮開肉綻,一身綠裙變成破爛紅襖。縱然渾身劇痛鮮血直流,那可憐的宮女卻仍噙著淚咬著牙站在那兒,努力端平手中玉盤,身形始終不變。見她如此,公主心下可惜道︰
「罷了,當初何必定下一次十鞭的規矩。現在這些賤婢滑溜起來,就是不肯再多打破一只杯子,十分不爽。」
不過,雖然略有小憾,打過這番鞭子後蠻悍的公主畢竟心情舒暢不少。於是,接下來那個軍中向以膽色聞名的長江水師副統領朱橫江朱將軍仗膽繼續苦諫時,定國公主竟出奇地沒再發怒。
「呵呵呵~」
真個喜怒無常,手中仍拿著血跡斑斑的鞭子,定國公主竟笑了起來︰
「朱將軍,你說我即使要去,也多帶點人手?」
「是!」
面目威嚴的年輕將軍挺身跪得筆直,短促有力地回答。
「噢~」
換上笑臉的公主,展開如花的笑靨,星眸微瞥,咯咯笑道︰
「可是朱將軍,你知道本公主向來討厭臭男人。這世上除了父皇,就沒一個男的是好東西。這樣的話,你幫我看看,這船上有什麼能跟我同去幫得上忙的女子……」
滿面春風地說到這裡,公主已扔掉鞭子,出手如電般劈手揪住那剛剛受罰的宮女耳朵,將她猛地一拉,一個趔趄扯到年輕的水師副統領面前。
「這……」
閃身避讓著從那宮女手中跌落出來的杯盤,朱將軍看著身前這個可憐的宮女,想起公主的問題,一時張口結舌,吭吭哧哧說不出話來。
「嗯……不如這樣吧。」
正當年輕有為的將軍努力思索著對策,那公主已然又說話︰
「朱將軍,你來看——那邊江流中的青石礁岩上,正生著鮮黃的野山菊,本公主甚是喜歡。」
輕言淺笑的公主正是嬌艷絕倫,笑吟吟道︰
「本公主也常聽人說,朱將軍你水性不凡,你這就入水渡江去替我摘來那叢山菊花。如果在一刻功夫之內能摘到送給我,我便重新考慮這私服出巡之事。」
「好!」
聽得公主之言,水師將軍正是受寵若驚!被出名刁蠻的公主這般笑顏相對,甭說是跳水渡江,就是剎時讓他去死也值當。當即朱橫江便高聲答應一聲,彈身而起,也不解去身上衣甲,便奔到船舷邊,高叫著「請公主等我花來」,話音未落已「撲通」一聲跳到湍急江流中。
到得江流裡,滿心榮幸的水師將軍一會兒仰泳,一會兒鳧水,一會兒潛游,賣弄著五花八門的泳姿,巧妙地避開一個個湍流中凶險的暗礁漩渦。洶涌波濤中,很快他便游出七八丈,朝著那塊如怪獸般矗立江中的礁岩奮力游去。
「公主……請等著末將的花……」
劈波斬浪的水師將軍,能這般不顧危險地奮力鳧游,主要支撐著他的自然是那片赤膽忠心。只不過,在雪白江浪中舍命向前時,朱將軍還記著剛才公主那艷光照亮天地的傾城一笑,於是與那險礁激流舍命拼搏時,還有另外一股甜蜜而溫柔的動力。
只是,滿心歡悅奮力鳧游的忠心將軍不知,就在他死命朝鳳舟船舷南側遠處的江礁游進時,身後那鳳舟樓船上已悄然放下一葉扁舟,載著一人,順著那滔滔的江流直往遠方的青山碧水而去。
「嘻……」
扁舟之上,那位如掙脫鳥籠般心情舒爽的公主少女,驅舟下行時,偶爾回眸望望來處的煙濤白雲,便得意地自言自語︰
「朱橫江、朱橫江,你以為本公主看一頭豬橫江,有意思麼!哈哈哈~」
到了沒人的地方,公主放肆地狂笑,再不顧及絲毫的皇家儀態。
兩岸青山遮不住,一葉輕舟下九關;平民裝束的公主快然之際,忘了所謂「樂極生悲」。江天雲水中,放肆地仰天嘎嘎大笑的年輕公主,只顧得洋洋得意,渾沒察覺到前方那看似不太湍急的江流中,略顯渾濁的江水裡正有一排黑黝黝的暗礁,如同黑夜潛藏的狼群一般默然無聲,犬牙交錯地等在前方!
離了豪華的鳳舟,在這小舟上輕飆疾進,肆無忌憚的天之嬌女更覺得快活。
江風從四面湧來,浪花跳上髮髻,聽著水浪風濤的聲音,就恍如自己穿梭在天宇。迎著呼嘯而來的強風,她張開了雙臂,擁抱那雀躍的風息;頭上的荊釵早已扔掉,一任秀髮青絲在風中飛舞,灑灑飄飄。
在大自然急水流風中,一貫好動的帝女忽然少有的寧靜。驅著輕舟在浪尖穿行,她閉了眼睛,意態恬嫻,用肌膚感受千絲萬縷的風息,用耳朵辨別跌宕起伏的浪濤,一瞬間彷彿融入這造化自然,一舟,一人,百浪,千風,萬山,與倏忽過眼的雲天飛鳥融為一群。
刁蠻公主這樣感觸自然的靜思並沒有持續。震耳欲聾的江濤聲中,她忽又興奮起來,睜圓眼眸,把足下扁舟當作艨艟旗艦,左右激流想成萬舸爭流,在澎湃的金鼓聲中勇往直前,浩浩蕩蕩著向東方衝鋒。旌麾指處,所向披靡,居高臨下時威風凜凜,她傲慢地睥睨這顫抖的江湖。
這樣立在扁舟船頭的「女將軍」,志得意滿沉浸在自己想像的慘烈戰爭中時,卻只顧得順從己意的流水風波,忘了這戰爭中還有敵手。遠處江中那一排交錯的暗礁終於到了眼前,似一群在潛伏深草已久的猛獸,獰笑著崩騰著迎上疾進的扁舟,將它粗暴地攔截。
「砰!」
一聲悶響,小艇轉瞬翻覆。緊接著一連串脆響悶聲,看似堅固的皇家舟艇轉眼就在錯落有致的礁群中粉身碎骨。
「……」
猝不及防下,翻身落入水中,這時公主才知這一江春水的真正溫度。被春江徹骨的寒涼一激,公主打了個噴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從江底忽然湧起的一股暗流裹入,急速旋轉著向旁邊堅硬礁石衝去。
「冰華亂舞!」
生死關頭,悍勇的公主豈甘就這般束手就範?被漩渦裹住,一覺得身不由己,頭腦清醒身手敏捷的帝女立即使出渾身解數。一聲嬌叱,轉眼身邊飛速旋轉的水渦凝結變慢,原本圓轉自如的水流瞬間多出許多雪白的冰晶,很快降低江漩的速度。
「哼。」
眨眼便穩住身形的公主,見自己還在朝一塊黑黢黢的礁石撞去,哼了一聲又是一個法術出手——
「火鳳燎原!」
霎時一團鳳凰形狀的火焰從雪白的江浪中脫穎而出,朝那塊猛獸般的黑礁迅猛撲去!「轟」
只聽得一聲巨響,剎那之後那巨大的礁石已不復存在。
「哼哼!」
「想跟本公主鬥法?」
落水之時,素性暴戾的公主仍有閒暇得意洋洋,自誇自讚,倒好似跟誰賭氣,又如打了勝仗一般。
「嗯,勝了這一陣,還是趕緊上岸,找個地方晾衫。」
儘管一直覺得自己雖然細皮嫩肉身驕肉貴,其實能吃苦,但現在浸泡在這樣暗流洶湧的冰冷江水中,也覺得十分不舒服。正當公主打定主意,卻誰知浮在江水中剛一轉臉,卻猛然只覺得「怦」一聲劇痛襲來,霎時自己那腦袋幾乎就像要裂開!
「壞了……」
徹底失去意識前,天旋地轉的天之嬌女正看到一個圓頭圓腦的青色礁石從眼前閃過,轉眼便消失。
「嗚……」
「月落洞庭……」
這是刁蠻無禮的公主徹底喪失知覺前,最後一個來得及施出的救命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