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6 章
聽他這樣問,任君紫嘿嘿一笑:“這個嘛……答案一兩銀子。”
“五兩銀子。”他說道。
呃……五兩銀子?
任君紫狐疑地看他,不會是圍獵的時候,被樹幹撞壞腦袋了吧?五兩銀子的話,他不就是欠她一兩了?那就讓他去任君藍的青樓,去當渾倌兒。
“新規矩,妳若有事故意隱瞞,或者要挾於我,便加一兩銀子,明白了?”他笑著說道,一臉“揍我吧,我欠揍”的德性。
“啊呸!什麼爛規矩,以前沒有的,現在說了也不算,不算!”任君紫說道,斜眼看他:“要是哪天你弄出什麼新花樣,我一輩子還不賠你手里啊?”
“賠我手里,妳就賺了,一輩子錦衣玉食。”他說道。
“稀罕?!”任君紫撇撇嘴:“四兩銀子,四個月我就走人,你別給我使壞,否則……哼!”
“否則如何?”他問。
任君紫不打算搭理他,走人。
“妳用熊膽做什麼?”他在她身後,忽然問道。
任君紫聳聳肩:“嘴饞也沒用,這東西我可不能給你。哦,對了,你可別出去瞎說,要不,會連累我的。”
~~啪~~
“我嘴饞這個做什麼?妳侮辱我的品格,五兩銀子。”他說道。
任君紫揉著腦袋,惡狠狠地看著他:“惱羞成怒啊?少來這一套,老娘我也不是嚇大的,四兩,一分都不能多。”
“好,四兩加四兩,八兩,這可是妳自己說的。”他說道,轉身邁步前行。
任君紫兩步飛奔過去,拽住他的袖子:“大哥,有事好商量,你也不能因為我是心思單純的小女子,就這麼欺負人啊?做人不能這樣的。”
他看著抓住袖子的那只手:“妳逮誰都叫大哥?”
“不,有求於人的時候才叫。”任君紫說道,又想想:“四兩,一分都不能多。”
“嘁!難道爺還差妳那幾兩銀子?說笑的。”他說道,甩甩袖子,甩開她的手,似乎,她手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知道您財大氣粗,又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不差錢。”任君紫說道。
看著他的背影,任君紫翻白眼,不差錢——就是小肚雞腸而已。
拿了瓷瓶給杜老太監,任君紫也很好奇那東西到底用來治啥的。
第二天,有個長得跟過年上供的大饅頭一樣的太監來了,說是任君紫伺候的幾條獵犬,這次十分勇猛,皇上很是高興,為此,為任君紫賜名“得意”,調往熊園。
前半句旨意昨天任君紫已通過“眼線”知道了,後半句讓她心少跳了一拍,熊園?讓她取膽汁?不要,太殘忍了,她雖然還未成為動物保護組織的一員,可是這損陰壽的事她可不幹。
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問了白面饅頭,去熊園做什麼,饅頭睨了她一眼:“該幹什麼,到時候自有人安排你,雖說皇上給你賜名得意,可也別太得意了。”
任君紫表面唯唯諾諾答應著,心里把那沒見過面的皇帝,罵了個百來回。
大饅頭走了,狗監的這群大小太監,便開始陰陽怪氣,無外乎就是她初七小太監跟狗混久了,難免會踩到里面有“彩蛋”的狗屎。
不管咋說,她是被調到了那熊園,進去了才發現那熊園竟如此之大,除了,最初見的那幾只供膽熊,還有一批當武士一樣培養著的,任君紫很好奇,有鬥蛐蛐的,有鬥雞的,難道還有鬥熊的?
不過,不管怎樣,她只希望不要去照顧那批可憐的供膽熊,她下不了手。
可惜,人就是那麼倒霉,不想什麼就偏來什麼。
任君紫的工作換成助理了,簡單點說,就是人家擠取膽汁,她負責後面拿著瓷瓶子,熊愈見淒厲的哀嚎聲此起彼伏,任君紫聽著直心驚,低著頭,不忍心抬頭看它們悲戚的表情。
她一個小小的任君紫,阻止不了這種殘忍的事。
調職的第一天,任君紫便心情不好,取完了膽汁,沒什麼事了,任君紫實在惦記著這群可憐的熊,便偷偷又去了。
在熊舍前靠近些,任君紫蹲下看它們。
“對不起,我力量太小,幫不到你們,對不起。”任君紫喃喃說道。
每天,任君紫都偷偷來,跟它們說說話。
她沒想到那樣恐怖的事,會發生在自己眼前。
那天上午,如同平時一樣,任君紫正琢磨以什麼理由,磨蹭著不去呢,只聽得一聲尖銳的嗓子,喊道:“十九號自殺了!”
那些熊,每個耳朵上都有個牌子寫著漢字,從一到二十。
等上氣不接下氣狂奔到熊舍,任君紫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那只熊,聲嘶力竭的悲吼著,它正從自己肚子里,往外掏腸子之類,腸子纏在了它腳上,它便一把扯斷,它的周圍是斑斑血跡,其餘的熊都在悲號,那是真正的悲號,像是世界末日到來了一樣,熊舍一時之間,聲音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任君紫此刻卻聽不到聲音,她捂著嘴,胃里翻江倒海,她知道自己該轉過頭去,可是她一點力氣也沒有,眼睜睜地看著那熊,被幾個人高馬大的太監制服,然後,被活生生剁下了熊掌。
幾個小太監捧著熊掌飛奔著,送去御膳房了,黑熊龐大的身軀躺在地上抽搐著。
有人指揮著將熊殘缺的肢體處理掉,木頭一樣杵著的任君紫,便礙了事,被一下子推開,任君紫本就嚇得沒有力氣,冷不防一推便跌坐在地,不幸的是,她身後是台階。
腰便結結實實地碰在了台階上,那曾經受過傷的地方,此刻像是甦醒的火山一樣,疼得火辣辣。
小心扶著腰站起來,任君紫流著眼淚回房去了。因為她是任得意,所以,可以住單間。
趴在床上,任君紫眼淚止不住,不是為了自己的腰,而是為了那可憐的黑熊,一閉上眼睛,那黑熊的悲號聲,便在腦海里回盪。
在床上趴到了下午,也沒人來搭理她,自然也沒人管她是不是要吃飯。
任君紫不覺得餓,趴在那兒,迷迷糊糊睡著了,模糊中,好像有人進來了。
不想搭理人,任君紫轉過頭去。
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藤床的一邊,沉了一下。
“得意,受了委屈了?”聲音里帶些調侃。
任君紫不做聲,他是皇帝一伙兒的,都是狂熱的嗜殺分子。
“不吃東西嗎?”
他不說吃的還好,一提到這個,任君紫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忙不迭的轉過頭,伏在床邊乾嘔,早午飯都沒吃,本就沒什麼可嘔的,卻嘔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少有的沒用扇子敲她的頭,只輕輕地,有些笨拙地拍她的背。
“你來幹什麼?”任君紫不自覺地惡聲惡氣,當他是敵對特務。
“聽說傷了腰,要緊嗎?”他問道,眼神飄向她的腰。
“死不了。”任君紫爬回去,轉過頭。
“要不要太醫來看看?”他接著問道,難得今天好脾氣。
任君紫不做聲,想想眼淚又止不住了。那可憐的熊,就因為有人需要它的膽汁,便為此送了性命,這個世界真是他媽的不公平了。
“初七?”他喚她。
“不用假裝可憐我這個螻蟻,我就算疼死,也會還你那四兩銀子的。”任君紫說道。
“是誰說妳是螻蟻?”他聲音里稍微有些不悅。
“還用說嗎?我們和那些供膽熊,有什麼差別?為了區區幾兩銀子,便為奴做婢,名字都不是自己的,命就更不是了,有差別嗎?”任君紫氣哼哼地說道。
“妳不喜歡皇上的賜名?”他問道。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皇上放個屁,都當天上打雷啊?我為什麼要喜歡?名字是我爹娘取的,憑什麼他說改就改,他有沒有問過我喜不喜歡,要不要?”任君紫說道。
他輕笑了:“這麼大力氣說話,看來應該是沒事。不過,糾正妳一個錯誤,皇上放屁,一般臣子都是聽不見的,聽見了也當聽不見,懂嗎?若真是當做打雷,那恐怕要被皇上給碾死了。”
任君紫側著臉,斜睨坐在她床邊的他:“你到底來幹什麼?沒事快走,現在不想看到你。”
“那什麼時候想看到我?”他問道。
“你給我四兩銀子的時候。”任君紫說道。
他皺眉。
任君紫擺擺手:“算了算了,小肚雞腸的鐵公雞一只,當我沒說。”
他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拿下扳指,隨意放到她手里:“這個肯定可以當四兩銀子。”
任君紫又扭過臉去:“大哥,我求你了,看在我這螻蟻現在病著的份上,就別故意氣我了,否則我一命嗚呼了,你那四兩銀子就成死當了。”
他笑:“那妳先好生養著,等妳什麼時候想見爺了再來。”
見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