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風游天下 第三卷 棄我去者 第八章 建陣(二)
「風言少爺,請這邊來,跟我們去休息一下吧。想必您也累了,這裡就交給他們。」族長連忙讓風言等人去休息一下,就算心裡在急切,也不能讓自己一族的大恩人餓著肚子,精神恍惚的幹活兒吧。
猛炎竟然真如家僕一般在前面恭身引路,讓族長看的皺眉不已。雖然風言冷峻起來,會讓別人覺得自慚形穢,但是也遠遠沒有到這種地步吧。
風言心裡也萬分不舒服,他知道只要他一句話,此時的猛炎立刻會改變,至少表面上改變,但是族長在旁,又不方便說。
回去一定要讓平天把猛炎恢復原狀,若是自己身邊整天有這麼一個「僕人」無論如何要跟著,自己才能鬱悶死。
隱冥惡狠狠的瞪著猛炎,不明所以的他覺得自己才是風言的「僕人」和貼身侍衛,一直以來,照顧風言的,不都是他嗎?雖然大部分時間,是風言在照顧他。
這個人想把他的「主人」搶走嗎?猛炎也把他的眼神看在了眼中,卻僅僅是笑顏相迎。
其他人對猛炎也是沒什麼好氣,他們還記得上次猛炎的表情,前倨後恭,肯定是肚子裡面打什麼壞主義。
維裡已經拉拉風言的袖子,悄悄對他道:「風言,他們上次對我們這麼壞,這次怎麼又對我們這麼好了?我聽人說,前那個什麼後恭,肯定是肚子裡不安好心,黃鼠狼要給大公雞拜年……還說……」
「行了……」風言見他不但亂用詞,還亂說,不得不打斷他,道:「你不知道,不要胡說。」
「哦……」維裡抓抓腦袋,後退一步,再想了一想,還是不放心,走上前道:「風言,我可提醒你了,你可別上當啊!他們裡面啊,除了紅衣大哥,沒有一個好人!」
他這是連帶著把族長也罵上了,族長聽的一清二楚,雖然上次並非他的錯,但是面上也是一紅,維裡天真未泯,童言無忌,他當然不會在乎,只是猛炎天生一個火暴性子,如果他聽到,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了。
猛炎卻笑嘻嘻的轉過頭來,對維裡行了一禮道:「維裡少爺,上次確實是猛炎不對,只是猛炎已經請求風言少爺原諒了,你們是風言少爺的好朋友,就也是猛炎的主人,日後若是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猛炎無所不從。」
「那可是你說的啊!」維裡心中對猛炎憤恨,想了一想,指著明角背上的巨獸咣當道:「看到了嗎,那個是我的小巨獸,叫咣當,你以後要負責照顧他啊,要餵他吃,抱他走,還要陪他睡……」
猛炎大頭猛點,看著風言道:「如果風言少爺沒有意見,猛炎樂於從命!」
「風言不會有意見的!」維裡大樂,絲毫沒有看到風言正把眉頭皺起來,指著咣當道:「他現在在明角背上睡覺,會很不舒服,你現在抱著他走吧!」
「是!」猛炎沉聲應了一聲,走到明角跟前,伸手把咣當抱了起來。
雖然覺得維裡如此做有點過分,但是族長知道咣當塊兒雖然大,對猛炎來說,卻不算什麼,就算抱著他走,也絕對不會累到。所以,他也沒有開口,心想勸當求全向風言少爺道歉吧。
誰知道猛炎一抱,咣當卻醒了過來,從昨天睡著,到現在,他除了偶爾醒來吃一點東西外,一直都在睡,到現在好像已經睡飽了,一雙大眼睛看看前面這張滿佈鬍子茬的臉,好像不是記憶裡面的任何一張,自己怎麼會在他懷裡?非禮嗎?
「咣——咣——」咣當嘴巴一扁,竟然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東張西望的四處看著,想找一個認識的人。維裡立刻手忙腳亂的湊上去,想哄哄他,只是咣當拚命向他伸手,好像非要他抱一般。
這下維裡沒轍了,只能乖乖把咣當接過來,他心裡後悔啊,讓咣當在那裡睡好了,為什麼自己非要難為猛炎?他心地單純,倒是沒有想到猛炎特地把咣當弄醒上。
只是,猛炎確實也沒有特地把咣當弄醒,此時他心裡正惶恐之極,頻頻向風言看去,好像怕風言怪罪一般。
風言心中歎息,走到維裡面前,輕輕拍了拍咣當的大腦袋,咣當睜開迷濛的淚眼,看向風言,風言反手在手中變出一個小小的龍捲風,立刻把咣當的心神吸引過去。
「咣當會不會?」風言柔聲道,他知道咣當雖然小,卻是能懂人言。
「咣……」咣當搖著自己的大腦袋。
「若是咣當乖乖的話,一會風言還給咣當變戲法哦!」風言回想起以前跟流浪藝人走街串巷時所學的那些小玩意兒,哪一個都可以把小咣當哄的喜笑顏開吧。
「風言這招真靈,教我吧!」維裡興奮道,「我也想學。」
「你又不是風系的,學這個肯定學不會,這樣吧,我教你一套好玩的魔法,叫做火套九連環,每天表演一套給他看,表演一遍他前面也忘記的差不多了,怎麼樣?」風言見維裡難得好學,腦袋稍微一轉,想起了一個辦法來。
「啊,好好!我學!」維裡興奮的蹦蹦跳,「現在就教我,現在就教我!」
「現在可沒時間教你。」風言微笑搖頭,「建造完魔法陣後,回去的路上,我再教你。」
「那也好!」維裡倒是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事情的輕重緩急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我也會變戲法呢!」猛炎也想到了好辦法,想把咣當吸引過去,他手掌一翻,一個火球跳了出來,連翻三次,三
團火球在空中往來穿飛,立刻把咣當逗得咣咣直叫。
「這下子該讓我抱了吧!」猛炎伸手,咣當乖乖的投懷送抱。
雖然耽擱了些時間,但是族長卻未曾不耐,他一直微笑著等他們解決問題,心中卻慨歎,是否因為他們對待妖獸的態度不同,所以妖獸才特別願意跟他們在一起呢?
不然為什麼他們身邊能夠聚集那麼多的妖獸?
此次接待風言他們的,是他們平時議事用的大廳,比之上次的環境,略微好了一些。
雖然也好不了哪裡去。族長命人端來清水,放在桌子上,在沙漠中,以清水待客已經算是相當高的禮儀了。
不過,風言他們此時並不渴,唯有維裡吵著餓了,要吃東西,讓風言瞪了回去。
「你幹嗎瞪我……」維裡委屈得對風言道:「又不是我餓了,是咣當餓了啊!」
有了一個人必須去照顧,維裡突然變的有責任心多了。
「餓了的話,自己烤肉給他吃吧!」風言指著一角道:「不要吵,我要畫圖。」
「哦……」維裡已經習慣了風言以前一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什麼人也不理會的樣子,此時乖乖的走到風言指給他的角落裡,把鋪在地上的皮毛抖了抖,墊在地上,讓猛炎把咣當放了下來。
「哎呀,咣當的奶爸要開始餵奶了!」歇爾在旁邊起哄,維裡瞪他道:「你這人實在是太壞了,想打架就打啊,幹嗎亂說話。」
「誰像你那樣好戰!」歇爾做鬼臉。
「一會烤好了肉,你不准偷吃!」維裡說著把自己的劍抽了出來,從背包裡面取了一塊肉丟上去。
「我才不吃你的!」歇爾嘴硬道,只是看著漸漸冒出熱氣,騰起了清香的烤肉,卻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他們在這邊打打鬧鬧,那邊風言卻在奮筆疾書。
從見到紅衣並達成協議以後,風言就開始設計這座魔法陣,雖然以前沒有把自己的所有想法結合起來,具體計劃過,但是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在他心裡,畫起來卻是純熟無比。
風言想了想,把整個魔法陣的建造方法都畫了出來,如此一來,如果魔法鎮受損,或者出了點什麼小事故,他們不必找到自己,就可以自己先行修理了。
族長和猛炎站在一旁,仔細看著風言筆下漸漸流出來的精妙魔法陣,族長是內行看門道,越看越覺得了不起,而猛炎是外行看熱鬧,只覺得,這縱橫交叉的線糾纏在一起,還畫上非常好看的花紋,實在是有意思,莫非少爺是在畫花呢?
風言一工作起來,外界的任何動作都驚動不了他,那邊維裡,歇爾兩人已經鬧的不可開交了,就連站在一旁看的族長和猛炎都覺得受不了了,誰知道風言依然如同沒事人一般。
「你們別吵了!」猛炎終於看不下去,「風言少爺在繪畫重要的東西呢!」
「猛炎不用說了。」風言卻制止了他,「我已經畫完了。」
他把手中的幾卷紙交給族長,道:「建設這個魔法陣,至少需要兩天功夫,你今天先找人用木頭按照這個樣式打造一些支架,並把場地清理乾淨,明天一早我就開始修建。」
現在已經是傍晚,縱然族長臉皮再厚,也說不出來讓風言連夜修建魔法陣的話來吧。
只是,聽說風言明天就可以修建好,族長依然興奮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千年的困境,竟然在一朝之間解決,這難道真不是夢嗎?
一夜無話。就算有話也是發生在了維裡和咣當之間的。咣當一夜不知道吵了多少次餓,就連明角,都把自己帶著的一皮袋奶讓給他了,平白讓維裡欠了明角好大人情。
不過,這一夜風言也沒有睡多久,他抱著一直情緒低落的小玄,輕輕撫摸著他,陪著他度過漫漫的長夜,並暗暗的想著自己的心思。
山中一行,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永難忘懷的經歷。
更何況,在這裡風言還初次接觸到了和自己的身世有關的事情和人。
沙漠中天亮的總是那麼早,維裡好不容易把咣當哄的睡著了,還沒有合多長時間眼,就已經有腳步聲傳來了。
「他們醒了嗎?」刻意壓低的是族長的聲音,只是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也不過是一種形式和禮節,他們一靠近這房子,恐怕就已經把所有人都驚醒了。
「應該已經醒來了吧!」回答的是猛炎,昨天晚上,他竟然如同門神一般在外面守了一夜,「不過……你們還是等風言少爺他們自己出來吧,如果打擾到他們,就不好了。」
他言語中,竟然真把自己和沙龜一族劃開了界限,若不是此時沙龜族人都急著去修建魔法陣,恐怕真要懷疑他了。
他的話還沒落,風言已經站在了門口,梳洗的用品,風言也不奢求沙龜族人能提供,因為沙漠中最缺少的就是水,就連食物,風言幾人也沒有要求沙龜族人準備,因為他們的食物,是絕對入不了幾個吃飯挑剔的小傢伙的口的。
「風言少爺!」見到風言站在門口,一行人紛紛行禮,這次倒是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紅衣站在最後面,急切的看著風言,他的眼中稍有血絲,看來是昨晚干了通宵。
事實上,風言畫出來的那些支架之類的東西,要求很高,想做出來並不是容易的事情,昨天晚上,整個沙龜族只要是能幫忙的人,全都沒有休息,整個沙龜族整夜出動,才勉強達到了風言的要求。
「風言少爺讓我們準備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不知道風言少爺什麼時候才可以開始?」紅衣和風言最熟悉,也最急切,也只有他可以出言稍微催促風言。
風言點頭道:「既然準備好了,那麼現在就去吧。」
「風言少爺……修建魔法陣需要晶石吧……」族長擔憂的說,「我們部落……」
「這個你並不用擔心。」風言微笑道,雖然修建如此大的魔法陣,不可能用一個小空間袋裝下必要的晶石,但是風言身邊卻有一個擁有超巨大,幾乎無限空間的空間袋——小玄呢。
不過此時小玄情緒低落,要不然早就把晶石吐出來了。
風言跟著紅衣走到昨天選好的地址,仔細的測量了一下距離,皺眉道:「因為樹木移走,所以元素平衡之地稍微轉移了一下,這邊需要再向南三米。不對……奇怪,好像有什麼在干擾元素的波動……是哪裡呢?」
風言來回走了幾步,仔細感應著,族長也細心去感應,卻怎麼也感覺不到元素的細微變動。
其他人,是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緊緊的盯著風言看。
「是了,就在這裡。」風言站在了陣形中央偏南的地方,「能影響四周的元素平衡,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只有挖挖看了。」
「我來!」紅衣立刻跳了出來,和他同時跳出來的,還有幾個族中的棒小伙,他們拿了鐵掀,鎬頭灌注了各自的能量,就要大幹一場。
「慢!」風言連忙制止他們,若是他們這樣沒頭沒腦的挖,不管什麼東西,都會被砸碎了,有失他要把這東西挖出來的本意。
幾個傢伙剛剛把手舉起來,被風言一句慢嚇的停在了那裡,半晌之後才道:「風言少爺……有什麼問題?」
「我來吧,你們這麼做,恐怕要把那東西砸碎了,若是散落在這裡,倒是不好。」風言想說,若是砸壞了,豈非可惜。想了想,還是沒有那麼說。
「由老朽來代勞吧。」族長站了起來,他本身是火屬性,但是對土元素也素有研究。他走到風言指定的地方,念了一些咒語,就見地面如同水面一般出現了一個內陷的漩渦,地面流動間,中間出現了一個漸漸向下延伸的洞穴來。
風言眼睛一亮,仔細觀察著他施法的方式,發現這種施法方式,果然是一絕。族長呵呵笑道:「風言少爺可是在看老朽的這點彫蟲小技?」
「若是族長的魔法是彫蟲小技,那整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什麼不是彫蟲小技了。」
「如果風言少爺有興趣,錯過今天,老朽倒是可以和風言少爺好好探討一下。」族長笑道,「我們沙龜一族,雖然不成氣候,但是對火,風,土,三系還是略有研究,希望能對風言少爺的技藝有所幫助。」
說話間,洞穴已經深到了三米以下,族長神色一沉,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了。他的動作更趨小心,風言探頭一看,發現下面確實有一個小小的匣子,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何人所埋,何種年代的物事了。
族長心分二用,用重力魔法把匣子托起來,送到風言面前,猛炎上前一步接住,雙手捧給風言。
風言略微端詳了一下,道:「這上面有著非常複雜的魔法鎖,現在倒是不便研究,先放一邊,咱們開始佈陣吧。」
風言想了想,又道:「看來這裡面是什麼魔法物品,放在這裡對魔法陣影響不小,誰來把這東西放綠洲裡面,離這裡遠點。」
曾經照顧風言等人的廖沙跑出來,道:「我去!」
風言把匣子交給他,廖沙緊張而侷促的對風言一鞠躬,轉身去了。
族長把深坑重新填好,緊張的看著風言,風言閉目感應一會,點頭道:「這次可以了。」
「啊!太好了!」人群中立刻響起了歡呼聲,就在此時,一個急促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好了,紅衣大哥,沙狐的殘部打過來了!」
「多少人?」紅衣心中一驚,雖然早知道沙狐殘部不會善罷甘休,但是料想他們要修養一段時間才會回來,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過心中一想,也應該如此,除了這片綠洲,他們又去哪裡尋找水源?若沒有水源,他們又如何養活自己,如何休養生息?
只是,他們竟然在黎明前來攻打,倒是奇怪。
「風言少爺放心。」看到擔心的看著自己的風言,紅衣恭身道:「風言少爺儘管安心佈陣,那邊交給紅衣就可以了。」
「紅衣,留下一部分兄弟來保護風言少爺!」猛炎開口道,紅衣一拍腦袋,道:「是,我曉得了,老五,老六,你們
帶兄弟們在這裡保護少爺,我去前方看一看!」
「是,大哥!」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一點也不比紅衣那邊打擊敵人差,老五老六齊聲大喝。
「紅衣大哥,我也去!」維裡叫道:「我也去!」
「你去了,誰來保護風言?」歇爾雖然也想去,但是卻制止住了自己。
「哦……」維裡一想也是,但是難掩面上失望。
「維裡也去吧。」風言微笑道,「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
「哦……真的可以嗎?」維裡擔心得問。
「平闐皇都不曾留下我,小小一個沙狐,又能奈我何?」
「那我去了啊!」維裡得到風言允許,高興的直跳,突然一聲「咣……」把他拉回了現實。
「我去了……那咣當怎麼辦?」
「咣!」咣當拍拍自己的小胸膛,焦急的叫:「咣,咣……咣——」
「啊,你也要去?」維裡不愧是好戰狂,準確的理解了咣當的意思。「那好吧,不過你可要跟緊我哦!不然受傷我可不管!」
「咣……」咣當高興的直叫,風言欲言又止,苦笑著看著兩個小傢伙跟著紅衣等人跑了出去。
「凱亞,你們也去吧,我不放心咣當。」風言想了想,道:「這裡有隱冥,小玄和星連留下來幫助我就可以了。」
歇爾想說什麼,凱亞卻把他拉走了。
他們完全相信風言的實力,這種地方,還不需要他們幫助風言。
當然,必要的時候,他們會為了彼此,連命都不顧。
「沙狐竟然這時候來,真是奇怪呢……」風言皺起了眉頭,「大白天來攻擊,他們是否真瘋了?還是他們知道今天要修建魔法陣,所以前來搗亂?」
不知道為什麼,風言總覺得此次沙狐來的並不簡單。
他想了想,搖搖頭,就像紅衣所說的,這種事情交給紅衣等人就可以了,自己還是安心的在這裡建造魔法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