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零章 縱橫捭闔(上)
次日晚九點十分,蔣總司令乘坐的專列緩緩進入鄭州火車站,馮玉祥將軍率領麾下百餘文武官員在站台上列隊迎接。
這一次沒有軍樂隊,也沒有手拿標語、錦旗縱聲歡呼的民眾,但放眼望去,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到處可見一隊隊整齊排列荷槍實彈的西北軍官兵,顯示出戰爭期間濃郁的肅殺威嚴氣氛。
擔任儀仗隊的一個連,全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從數十萬人中脫穎而出的優秀官兵,除了手執雪亮馬刀的隊長個子稍矮之外,一百三十餘隊員沒有一個身高低於一米八的。每一個儀仗隊員都腰挎駁殼槍,手執花機關鎗,胸前披掛一組漂亮的皮製彈夾套,頭戴大沿帽,腰扎闊皮帶,腳蹬高烏黑珵亮的筒馬靴,整個隊伍巍然肅立,威風凜凜。
蔣總司令在車上就看到了儀仗隊的鼎盛軍容,但與自己親眼見到的特種大隊相比,似乎缺少點兒什麼,所以搖頭曬然一笑,絲毫不以為奇。
火車剛剛停穩,蔣介石快步下車,激動萬分地早早伸出雙手,與大步迎上前來的馮玉祥四手緊緊相握,周邊數十將領在蔣介石和馮玉祥情深意重的「兄長」「賢弟」的呼喚聲中,紛紛綻開了笑顏。
站立在蔣介石身後的安毅看到這「感人至深」的情景,心裡嘲弄之餘不由感慨萬千,對前面兩位名震天下的統帥兼政治家的表面功夫佩服不已,原本只是利益的結合,現在看起來倒真有幾分「生死不渝」的架勢,不由得聯想起三國時期桃園結義的那一幕。
俞濟時有些奇怪地碰了碰身邊的安毅,低聲問他怎麼笑得怪怪的?安毅急忙收住心神,低聲解釋:師兄你看,恐怕馬上就要檢閱西北軍的儀仗隊了。
俞濟時一聽立刻望向前方一群西北軍將領身後的儀仗隊,微微點頭,會意地笑了笑。
雙方身邊重要將領相互致意完畢,身穿灰色粗布士兵服、腳踏草鞋露出腳趾的馮玉祥將軍,陪同一身筆挺將軍服的蔣總司令,開始檢閱儀仗隊。
西北軍是全國最先通電擁護蔣介石復出擔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的軍事集團,並率先更名為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因此蔣介石也是三十餘萬西北軍名義上的總司令,此次象徵性的檢閱,意義非同一般。
數十米的紅地毯走完,雙方主帥麾下的其餘將領才相互見禮問候,安毅和俞濟時向馮玉祥、鹿鍾麟敬禮完畢,迅速回到列車旁,率領警衛團和特種大隊率先開出車站,徒步前往蔣總司令下榻的賓館接過警衛任務。
昏暗的燈光下,一開始並沒有多少人留意一千八百官兵組成的總司令衛隊,隨著安毅和俞濟時率領衛隊開出站台,西北軍將士的議論聲越來越響,走在馮玉祥和蔣介石兩位統帥身後的西北軍將領們看到蔣總司令的衛隊,紛紛停下腳步感興趣地觀看:
警衛團官兵精神抖擻,裝備精良,清一色的新式機關鎗和美國手槍配置,頭戴鋼盔,身穿新式黃綠色軍裝,打著黃綠色綁腿,腳穿新式綠色膠底鞋,邁著整齊的步子靜默前進;跟隨在一千五百警衛官兵身後的三百官兵,又是另外一番形象,官兵身穿沒有軍銜標識的新式迷彩作戰服,頭上的鋼盔也都用同色迷彩布罩住,每一名官兵背後,都背著個碩大的迷彩行軍包、腰間都有一支綠色帆布包裹槍套的手槍和一把連鞘匕首,其中很多官兵身上的武器都不一樣,官兵背上包裹在一個個迷彩布套裡的東西不知為何物,至少二十挺捷克輕機槍出現在身穿新式作戰背心的將士肩上。
還有一點與前面的警衛團官兵截然不同的是,這三百官兵的步伐不是很整齊,但是官兵們冷漠的表情和身上散發出的凌厲殺氣,立刻讓在場身經百戰的西北軍將士們心中一凜,誰也不敢輕視這支裝備怪異與眾不同的隊伍,紛紛駐足凝望,相互打聽其中的緣由,只可惜隊伍很快離去,不一會兒已先於車隊開向長椿橋畔的賓館。
晚上十一點,安毅與俞濟時、康澤、賀衷寒等師兄和總部將領坐在會議室對面的休息室裡閒聊,等候蔣總司令與馮玉祥將軍的密會結束。
這時,機要秘書陳佈雷快步進入休息室把安毅叫走,不一會兒,兩人進入對門穿過寬闊的會議室,來到東側的會客廳,坐在一圈真皮沙發上的蔣介石、馮玉祥、鹿鍾麟、孔祥熙、陳果夫數人興致勃勃地望著進來安毅。
安毅有些驚訝於眾人的古怪表情,但臉上卻絲毫不行於色,上前兩步立正報告,馮玉祥連連頷首,和藹地招招手讓安毅坐在斜對面的位置上,安毅恭謹致謝但並沒有就此移動腳步,直到蔣介石點點頭,才大步走到沙發前,再次致謝後挺腰而坐,這一舉動為蔣介石贏得了很大面子。
馮玉祥將軍莞爾一笑,對眾人爽朗地說道:「謙恭有禮,行為舉止一派優秀軍人風範,果然是難得的人才啊,難怪介石賢弟如此掛懷了!我們這員虎將兩次北伐一次比一次打得漂亮,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取,孫傳芳皖軍和張宗昌直魯軍畏之如虎,望風披靡,蘇皖魯冀一個個成名多年的將領彈指間便折在他手上,後生可畏!去年徐州會師我曾見過他一面,當時還臉帶稚氣笑容靦腆,轉眼間就變成個從容不迫聲名顯赫的大將了,可見戰爭確實能磨練人啊!」
滿座跟著哈哈一笑,馮玉祥的總參謀長兼第二集團軍前敵總司令鹿鍾麟點了點頭:「安將軍殲滅皖軍第九師和月初隔著黃河對日一戰,令人印象深刻,如今都成了全國軍民熱議的焦點。」
眾人隨聲附和,蔣介石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馮玉祥身子往前一探:「安將軍,剛才我們詢問你的校長,想知道第一集團軍月初與日軍在濟南城北隔河而戰的戰績如何?你的校長客氣地說各有千秋,頓時把我們的癮頭勾起來了。我們都知道,這一仗是你這個前敵參謀長具體策劃和指揮的,安將軍能否詳細告知啊?」
安毅一聽,立刻明白蔣介石沒有把其中的實情告訴馮玉祥等人,心念一轉,隨即謙虛地說道:
「回前輩,當日在黃河北岸參戰的除了晚輩的獨立師外,還有賀貴嚴前輩第三軍團四十軍兩個師,當時晚輩身在黨家莊西北十五公里的長清縣城遙控,並沒有親臨前線指揮,激戰後期獨立師撤往濟陽,四十軍兩個師北撤魚城,因此具體情況不是很瞭解,但從獨立師次日上呈的戰報中可以得知,獨立師陣亡將士三十七人,輕重傷一百四十一人,其中二十八人在日軍猛烈的炮火中雙耳永遠失聰;晚輩隨後率部南下兗州休整補充,四十軍匆忙北撤,戰報尚未確切統計過,加上我軍三個師撤走之後,日軍仍然隔著黃河對我北岸陣地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炮火覆蓋,事後再清點戰場已經無濟於事,所以我軍確切的傷亡數字可能各有說法。」
馮玉祥等人全都一愣,隨即相視一笑,馮玉祥轉向蔣介石微微搖了搖頭:「賢弟,你這個學生不得了,說了半天像是什麼都說了,回頭一想等於什麼也沒說,怪不得打起仗來虛虛實實令人無法琢磨,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啊!」
蔣介石對馮玉祥一番夾槍帶棒的話毫不在意,反而是高興地說道:「兄長謬讚了!安毅年紀尚輕,還需要好好鍛煉才是,這次我讓他再度北上,跟隨瑞伯兄(鹿鍾麟字)和益之兄學習,增漲見識,累積經驗,黨國的未來就靠他們這一輩了!」
眾人又是一笑,陳佈雷和孔祥熙對安毅的急智暗自點頭,氣度不凡頗具儒將風範的鹿鍾麟卻再次詢問安毅:「安將軍,剛剛進駐此地的三百餘名身穿新式軍服的精銳,是將軍麾下的?」
「回將軍,這三百官兵正是晚輩麾下獨立師教導團的弟兄,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安全保衛和前敵偵查,所以身穿的軍服稍有不同,目的是藏身草叢、樹叢中時不那麼容易暴露目標,由於偵查任務的特殊性,每人的武器裝備都根據官兵自己愛好配備,這次北上就是借難得機會出去學習鍛煉,開闊眼界的。」
這個問題安毅沒有多少隱瞞,讓特種大隊換上迷彩服出自蔣總司令的主意,安毅覺得蔣總司令剛才應該介紹過了,否則西北軍中地位僅在馮玉祥將軍之下的鹿鍾麟參謀長不會有此一問。
鹿鍾麟滿意地點了點頭,和氣地對安毅說很快就會在一起並肩作戰了,他心裡非常高興。安毅連忙向鹿鍾麟恭敬致謝,蔣總司令和馮玉祥將軍也興會淋漓地站起來,寒暄片刻相互告辭各自回房歇息。安毅輕吁一口氣,也下到一樓與俞濟時、王世和等人一起檢查保衛措施。
蔣總司令與孔祥熙、陳果夫一起回到自己的套房,對安毅剛才優異的表現表揚了兩句,孔祥熙欣慰一笑,輕贊起來:
「安賢侄相當聰明機警,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分寸把握得不錯,看得出來,煥章兄和瑞伯兄印象深刻啊!」
「不但印象深刻,小弟還看得出他們對安毅非常重視,否則也不會特意叫進來見一面才離開了。」陳果夫若有所思地說道。
蔣介石示意大家坐下:「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隨著一個個大戰打下來,安毅的名氣越來越大,不單止西北軍早已重視安毅,日本人也很重視安毅了,全國新聞界如今都把安毅當成了少壯派的領軍人物,日本人很清楚這一點,這次談判日本人提出的一個條件就是嚴懲安毅和貴嚴兄、解散獨立師和四十軍,讓兩人向日本軍隊公開道歉。
我沒有答應,我給中央黨部和中央政府的電報中明確表示,讓我蔣某人道歉可以,但是決不能同意日本人這個條件,不能屈從於日軍的壓力解散獨立師和貴嚴兄的四十軍,更不能撤掉他們的職務,否則我蔣某人如何在全國軍隊中立足?
可是迫於日本人的壓力,最後軍委不得不把貴嚴兄調回南京,任命方伯雄(方鼎英字)為三軍團司令,任命毛秉文代理四十軍軍長。安毅的獨立師師長一職本就由胡家林代理,撤去他的前敵參謀長和獨立師師長職務也無妨,這次讓他以朱益之將軍幕僚的身份北上,日本人也無可奈何,等談判結束再恢復他們的職務也不遲。」
陳果夫點點頭:「退一步也好,現在的關鍵就是北伐的最後一戰了,打好了就能宣佈北伐勝利統一完成,正在討論我國事務的國聯將會轉變看法,日本人再想阻止我們的統一也沒有了意義,各國政府將會陸續承認我南京政府,日本人除了在東三省豎起傀儡之外,沒有多少選擇餘地,除非他敢悍然發動大規模侵略戰爭,全面進攻中國,可這絕不是英美列強所希望看到的。」
「不錯,現在的關鍵是,盡快讓李德鄰和白健生率領的軍隊北上,讓全世界都看到國民革命軍四個集團軍一百餘萬將士同仇敵愾,這才是最好的政治宣言。
庸之兄,此次徐州會晤結束,你還得去見一見百川兄(閻錫山字),把這個月的軍費帶給他,讓他率領第三集團軍一鼓作氣攻向北京,如此一來,為了取得直隸與北京的地盤,昭彰自己的政治聲譽,煥章兄定會急令他的第二集團軍,加快發起對奉系的攻勢和進攻速度,北伐也就可以早一天完成,李德鄰也就不敢居於三個集團軍之後,留下半途而廢的罵名。
只要四個集團軍齊聚直隸地區,浩大的軍事聲勢就會轉化為政治聲勢,對我們的談判、對我們南京政府都非常有利。」蔣介石諄諄叮囑。
孔祥熙點點頭:「小弟明白,明天就趕赴太原。」
正文 第四四一章 縱橫捭闔(中)
第二天上午,兩個小時的軍政聯席會議結束,馮玉祥和麾下將領興致勃勃地引領蔣總司令一行參觀了轟轟烈烈展開的鄭州城市建設,由於西北軍將領的熱情邀請,本想到鞏縣兵工廠走走看看的安毅,不得不陪著一群老大在萬眾矚目之中四處遊走。
馮玉祥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出身安徽巢縣,卻操著一口濃鬱的保定話,雖然是個堅定的革命者,卻篤信基督教,身為三十餘萬西北軍主帥,卻過著粗茶淡飯的簡樸生活,據說馮玉祥每每巡營,均與普通士卒打成一片,甚至親自為士卒洗腳,卻又在豫陝甘三省行數千萬元沒有任何保障的軍用鈔票,老百姓不收就是犯罪。
六年前的十月,北京政府任命馮玉祥為河南督軍,不久調任檢閱使而離豫,去年六月,汪精衛的武漢國民政府又任命他為河南省政府主席,今年蔣介石復出,南京政府再次任命其主政河南,可以說馮玉祥與河南結下了不解之緣。馮玉祥佔領河南鞏固統治之後,把鄭州升級為鄭州市,使之成為繼上海、南京、北京、產州、武漢、南昌之後的又一個市級地區。
數年來,馮玉祥把河南完全當成了自己的家鄉,從一系列的措施中足以看出他對河南的熱愛︰今年初,馮玉祥拿出鉅款,興建了碧沙崗園陵,建起了平民公園、平民醫院、英烈祠,整個陵園各種建築錯落有致,雄偉壯觀,北大門正中有他親筆題寫的「碧沙崗」門額,取「碧海丹心血染黃沙」之意,雖然至今尚未完工,但從施工規模和進度看,完全稱得上鄭州市屈指可數的大型花園式陵園建築;平民醫院只收藥費,不收醫療費不掛號,小傷包紮及換藥不要錢,深受地方百姓的歡迎。
從去年再次執政河南開始,馮玉祥堅定不移地推行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實行男女平等耕者有其田,主張平民政治,所到之處必定破除封建迷信改革陋俗,扒廟毀神像辦學校,動員窮人子弟上學。
在鄭州城市管理上很能體現他的革命思想,他將鄭州城內的一些舊街道、城郊部分村莊名稱更改為帶革命色彩的名字,如大通路更名為大同路,敏德街更名為中山東街,裡仁街更名為中山西街,鹹寧街更名為中山南街,清平街更名為中山北街,衙前街更名為中山前街,火神廟門改為博愛街,蘆醫廟門改為平等街,為革陳出新還命人扒掉火神廟,將火神廟後街改為鼎新街,並將縣衙大堂改名為中山紀念堂。
年初,馮玉祥進駐鄭州西北郊五龍口村後,聽說五龍口村名是因五代時期「五龍二虎困彥章「風水格局,後人在此地修了五龍廟,敬奉五代時期人物石敬瑭、劉志遠、郭威、石重貴、柴榮神像,故起村名為五龍口,馮玉祥認為村名迷信,為宣傳孫中山先生的「五權憲法」把村名改為五權村,還將金水大孟寨改為三民村,廟李村改為中山村等,如此豐富的執政措施和獨特的軍政制度,令人嘆為觀止。
眾人來到地平門外的乾元街,看到在建的「平民公園「已具雛形,馮玉祥熱情地介紹說,公園由三部分組成,東為花弁區,除原有林木外,又從安陽袁世凱故居移來大量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園中偏南為運動場,設置單雙杠、秋千等健身器材,北面為不收錢的平民學校口公園的西北處一座漂亮獨院已經封頂,這是平民圖書館,整個公園既是供人遊玩的場所,也是集學校、操場、圖書館等為一體的綜合公共活動場所,馮玉祥最後指著香火旺盛的開元寺說,等這邊建好了就推倒那個寺廟,建一個標準的足球場和幾個籃球場,以增強國民體質,培養尚武精神。
蔣總司令頻頻點頭,聯想到城中不少地方正在緊張建設的街道馬路,連聲稱贊說這是個難得的大手筆,一舉開創了我國城市市政建設的先河。
眾將帥和官員連聲附和,對馮玉祥的親民政策交相稱贊,馮玉祥卻含笑推辭說這是應該的。
安毅心裡很懷疑蔣總司令的話是否由衷?自他復出以來,國民政府每月付給西北軍少則百萬多則三百萬的軍費,馮玉祥仍然時時訴說入不敷出請求追加,如今看到鄭州大搞城市建設,不知蔣總司令和周邊對馮玉祥大肆吹捧的中央大員們心裡怎麼想。
午飯在紫荊山下的西北軍大營裡渡過,蔣總司令與馮玉祥等五六人一桌,面對四菜一湯的簡單飯茶吃得津津有味口
安毅與俞濟時等師兄一桌,吃到一半,西北軍第一方面軍司令兼第三軍軍長、西北軍五虎將之一的孫良誠中將捧著大腕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與眾人打完招呼轉向安毅︰「安將軍,聽說獨立師有個足球隊,三月底還與南京的大學生踢過一場球,是吧?」
安毅早知道西北軍有個足球隊,腳法最好的就是眼前這個西北軍猛將孫良誠,而且孫良誠還是個頗有造詣的內家拳好手,去年聽說西北軍有個足球隊,安毅還很驚訝,因為整個中國也就天津、上海、廣州幾個地方有足球賣,此刻看到爽快的孫良誠有此一問,急忙站起來客氣地回答︰「將軍見笑了,小弟的獨立師弟兄平時也只有足球玩,而且足球不像籃球那些需要硬地才拍得起來,再一個玩足球能夠參加的人多些,讓弟兄們泄一下多餘的精力,總好過讓他們整天沒事幹胡思亂想,挖空心思翻牆出去逛窯子。」
眾人哄然大笑,嚴謹如俞濟時也差點兒噴飯,孫良誠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直誇安毅坦誠實在,對自己脾氣︰「……哈哈!難得與安老弟相見,不如咱們現在就敲定,等北伐進行完畢,愚兄率隊前往南京,與老弟的球隊比一場如何?」
「小弟求之不得啊!要是孫大哥率隊到南京比賽,保管轟動全城,要是孫大哥有興趣的話,小弟甚至可以找一家大工廠贊助,邀請南京、上海幾個大學派隊參加,做個大獎杯再拿出些錢獎勵優勝者,弄成一個體育盛會,哪怕不能推動全民健身,也能成就一段佳話,讓兩軍鼻士相互瞭解,友愛相處。」安毅笑道。
孫良誠大喜過望︰「好!爽快!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安毅抓住孫良誠伸出的手︰「到時不管輸贏,小弟都會送給孫大哥一百隻足球、一千套球衣球褲和球鞋。」
眾人連聲歡呼,孫良誠緊握安毅的手暢聲大笑︰「早聽說安老弟富甲一方,寬宏慷慨,今日有幸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愚兄暫且謝過,等待戰事結束,定會率麾下弟兄前往南京做客,屆時安老弟可不要反悔啊!」
「放心吧,孫大哥,小弟說到做到,富甲一方不敢說,這點小禮物還是拿得出來的。實說也無妨,小弟與省港富豪歐先生在老南昌合資開辦的幾個廠子,上個月已經開始生產球衣球鞋了,新出的各種球類也會在最近陸續上市,再也不用花兩倍的價錢買洋人的東西,這些產品都會打上,江南,二字的商標,還有軍用雨衣,也是生產球類的那個廠子生產的,還有背包背帶工兵鏟這一類,孫大哥如要采購,小弟給孫大哥打個折!」安毅不失時機地大賣廣告。
「難得啊!安老弟打仗一流,做生意也這麼大手筆,愚兄真是羨慕不已啊!哈哈,坐坐!安老弟,你對我的脾氣,咱們哥兒倆好好聊聊,過一兩天咱們還得一起上直隸前線呢,先交流交流……」
原本安靜的軍營經這麼一鬧,立即充滿了歡聲笑語,這一消息很快傳到每一個進餐的將校們耳朵裡,立刻引一場熱議,在娛樂如此貧乏、生活如此單調的軍隊裡,這一趣聞將會很快傳遍整個西北軍,一場似簡單的球賽約定所產生的深遠意義,遠遠出一場單純的比賽本身。
孫良誠和安毅這桌的歡笑聲,把主桌上的馮玉祥和蔣總司令等人驚動了,幾個老大看到豪爽的孫良誠和安毅仍在親切交談,都會心一笑連說有趣,馮玉祥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嘴裡打著哈哈說難得這樣親熱讓他們胡鬧去吧,心裡面對此卻十分忌憚,他最擔心的是自己麾下將領與其他軍隊將領過從太密,一直以來他暗用各種方法抵制閻錫山的晉縷軍將領對自己麾下將領的拉攏腐蝕,因此他很不願看到眼前的一幕,昨天晚上,他對長得一臉正氣笑容燦爛的安毅就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深知安毅看似年輕隨和甚至還有點兒青澀,實際上已經是個足智多謀殺伐果斷的狠人,只是沒想到兩軍將領聚在一起幾小時,就突然出現他不願看到的事情。
蔣介石這次的難得笑容卻是表裡如一的,他終於看到了一個機運,心中存在已久的未雨綢繆的某個模糊計劃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就在這此刻,誰也不知道臉帶和善笑容的蔣介石已經做出重要決定,西北軍那道致命的破綻,在他心裡越來越清晰。
深夜,安毅出席完兩個集團軍聯合軍事會議回到自己房間不久,再次被陳佈雷叫到蔣總司令房中,安毅進門看到陳立夫、康澤、賀衷寒這些人都在,恭敬敬禮的同時暗自揣摩怎麼回事。
蔣介石示意安毅隨意坐下,立即對他今天的表現予以表揚︰「安毅今天做得很好,熱情有禮,慷慨謙遜,密切了我軍與友軍之間的關系,使得兩軍的關系更為和睦親密,很好,要繼續發揚。」
「是……」安毅一時弄不清蔣總司令是什麼意思,只能隨口回答一聲。
陳立夫看到安毅的樣子,就明白他尚未理解蔣總司令的意思,於是望著安毅笑道︰「小毅,馮煥章將軍就要把河南省主席的職務傳給孫少雲(孫良誠字)將軍,自己親率大軍逐鹿北京,你還不明白孫少雲將軍的重要性嗎?」
安毅睜大了眼楮,看看陳立夫,再看看幾位師兄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立刻明白蔣總司令話中蘊含的深意,微微一笑接著緩緩點頭,眾人隨即出一陣愉快的笑聲。
蔣總司令也欣慰地笑了︰「此事需從長計議,不用急在一時,安毅,明天率領你的精銳大隊,陪我去一趟新鄭,你也很久沒見到白健生將軍了,去打個招呼也好,他可是很欣賞你的。」
安毅又是一呆,再次惹來師兄們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