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現在在前往戈登莊園的車上，但並不是我之前乘來的那輛，或者說，我壓根沒辦法去找原本載我來的那車，原因還是在於修斯。

　　本打算讓他放了那幾人，然後回去娛樂區的。雖然格斯死了，不過戈登讓我來找修斯，肯定有預料到會有損傷的，只是一個人的話，我還好交代一點。不料，等我轉頭的時候，現場除了我跟修斯以外已經沒有其他活人了……

　　問他，他只說剛剛心情不好，用力了點！

　　這次見面之後我就有感覺，修斯的能力又增強了，但我沒想到居然會無聲無息之間就把其他人給弄死。這一次，我的麻煩大了！因為帶我來的四個人全都在這次的隊伍中，修斯這一下，就把人全滅了。

　　從原先在娛樂區的情況看，知道我任務的人除了帶我來的這四人外，就是格斯了。現在這幾個人全都死了，我再大搖大擺地帶著修斯去找其他人，恐怕會被人打成篩子吧？就算修斯能搞定對方好了，難不成真的把戈登的那些個部下都解決了？他不恨死我才怪！

　　我檢查過那些人身上的通訊工具，全都已經在修斯的重力能力下毀壞，無法使用。

　　我是可以讓修斯先隱藏好，然後自己獨自去找娛樂區的那些人，畢竟原先我是隨著戈登派的人來，跟著格斯走的，想必他們還有點印象。這樣我可以找人幫我聯繫上戈登，說明情況，看是他另外派人來接，還是由這邊的人送我和修斯過去……只是這麼一來，他必定會記恨，難保不會再日後使絆子，所以，只能選另外一個辦法——我跟修斯自己到他那裏。

　　戈登對自己的防禦設施很有自信，我想要讓修斯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讓他知道我們擁有的合作價值。另外就是先讓戈登聯繫不上他派來的人，誤以為我跟修斯已經潛逃，然後我們自己送上門去，這樣一來就足以體現我們的合作誠意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乘著一輛計程車往戈登的莊園而去的來龍去脈……

　　總覺得，我的生活一旦牽扯到修斯，就會變得混亂不堪，不管是主動去招惹的，還是自己送上門的，都是十分精彩。

　　這麼輕易就找到修斯，讓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戈登跟我說之前，我還以為他早就屁股拍拍跑到什麼地方逍遙去了，沒想居然會在娛樂區搞亂。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不是逼戈登放我，一開始見到修斯的時候我還想問的，不只是這個，還有一種衝動想問他為什麼在分開那天晚上對我露出殺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懼怕修斯了，那一次他對我露出殺意的時候，更多的似乎是氣惱，而不是畏懼。這又是為什麼？

　　我不明白，不明白為何自己會不自覺地依賴他，明明是毫無理由的不是嗎？

　　就這樣一路思索著，計程車已經快要駛近戈登的莊園外十公里的範圍。我伸出手去握了一下修斯的手，提醒他注意車外，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受到監視，不過距離莊園還很遠，所以暫時還不用擔心。就是不知道接下來戈登會採取什麼方式來阻擾我們，是開啟防禦火力，還是直接派人過來攔截呢？

　　我在心裏猜測著，然後等待。

　　然而，事實證明我還是小看了戈登。

　　在距離莊園大概五公里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輛車停在了那裏。如果說是一隊人，我還能理解，但只有這麼一輛車停在那，而且還沒人從車裏下來……戈登是在搞什麼鬼？

　　計程車的司機沒有等我們的命令就自己停下了車，這個一路沉默寡言的傢伙竟是自己下了車，然後走到對方車前把帽子摘下行了一禮。

　　起初因為不明白他要幹嘛，我還拉著修斯的手不讓他輕舉妄動，這麼一來我算是明白了——我跟修斯的行蹤壓根就被戈登掌控著！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階段，我再怎麼不甘也沒辦法，誰叫我竟然沒有察覺到司機就是戈登的人。剛上車的時候，我是有發現他朝著我和修斯打量了兩眼的，但我那時候並沒有多想，還以為是因為修斯在陰天戴墨鏡覺得奇怪而已。因為要帶他坐計程車，怕他的眼睛嚇到人，我還特意找了副墨鏡給他戴上，沒想到這人壓根就知道我們的身分。

　　跟修斯兩人下車，那輛車裏的人也迎了出來，卻是我的老熟人，那個管家。

　　在他的迎接下上了那輛車，我這才發現除了他之外，整輛車就我跟修斯，這麼說來戈登還是把我當作交易對象看待。

　　一路暢通無阻，不過戈登迎接我們的排場倒也是很大——一進大門，就看到他正坐在樓梯邊的沙發椅上，正對著我們，旁邊不遠處是那座精美的雕像。他身後站著三個保鏢，左右兩人，從門口到他那的大廳兩旁，以及二樓的廊道上更是每隔一公尺的距離便有一個人站在那。大廳內擺放的雕塑和羅馬柱成了絕佳的伏擊點，走廊下的暗門裏指不定也有什麼人，雖然還沒有人直接拿著槍指著我們，不過看戈登的這個架勢，卻也是不打算善了的。

　　我拉著修斯逕自走到戈登對面的長條沙發上坐下，我們剛一落座，身後便站過來兩個人。我聽到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儘管沒往後看也知道這是那兩人拿著槍口對準了我們。我能夠理解他面對我們會有的這種戒備，先不說修斯前前後後給他們添了多少麻煩，光就我們現在身在戈登的大本營這一點，就足夠他這麼對我們。可是修斯不會這麼想。

　　我的手從剛剛起就一直拉著修斯的胳膊，在聽到這「喀噠」的撞擊聲後，修斯的手略微跳動了一下，我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戈登這一個舉動怕是惹惱他了……

　　「戈登先生，我想這不是對待客人應有的禮節吧？」我提高了聲調，帶著一絲質問的口氣。

　　「一個好的客人可不會把主人家的東西毀壞！我想你需要對我那幾個部下的死，做出一個解釋……」戈登用手拍打著扶手。

　　果然是在氣惱這個嗎？不對，看他的口氣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氣惱，只是在為自己添加籌碼。

　　既然他已經知道發生在貧民區的事情，那麼格斯那變形的屍體，以及現場衝鋒槍的彈痕，還有其他幾人壓根連還手的跡象也沒的詭異死相他都已經知道了。修斯那一手，可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為了避免自己在這場交易裏面處於下風，戈登這一上來就氣勢洶洶的架勢，說白了只是想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吧？

　　「用幾個部下的死，換來一個強大的異能者作為助力，這怎麼說也是賺了吧？」既然知道是這麼一回事，那我也就放下心來，「格斯的死倒是個意外，本來您還可以再收穫一個變異者的……」

　　「變異者？你是這麼稱呼的？」戈登的注意力被拉到這上面來。

　　「是的，速變的產物，人體結構承受住藥物之後肌體變異的成功體，只是格斯顯然沒撐到最後一步。不過，這麼一來，您應該知道我所說的確實是真的了吧？」我意指藥劑製造異能者的事情。

　　「嗯哼。」戈登若有所思。

　　「我有點不太舒服呢！」這當口，修斯卻是湊近了我，朝著我的耳邊幽幽吐了一口氣。

　　「什麼？」

　　「我討厭……」他的手臂有一瞬間的緊繃，就在下一秒，另外的那只手裏已經多了一把長柄鐳射槍，「有人拿東西對著我！」

　　我的視線掃到那把槍上，開始分析。研究所不曾給我看過有關槍械的資料，而從我接觸讀取到記憶的那些人裏，也沒有太多的關於槍械的知識，所以我僅能從它的口徑推測出這把槍的威力不及研究所使用的那些，而且，沒有能源調試，這使得這把槍的輸出能量處在固定值——大概流通在外的也就是這種只有殺傷功能的類型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使用它的人也不需要其他的輸出率……

　　「你——」戈登身後的幾人下意識地舉起槍對準修斯，我能感覺到其他人也都在蠢蠢欲動中。

　　「住手！」戈登一揮手，制止了自己部下的舉動，以一種相當熱切的眼神注視著修斯。

　　我把注意力放回修斯身上，才發現他奪下槍後並沒有就此罷休，那只手正抓著槍身緩緩收緊，槍身跟著變形、扭曲。要說最開始就是一般的怪力的話，那後面整把槍的收縮就不是僅靠力量便能做到的。就像是被無形的壓力擠壓著一般，槍枝往裏收縮，在修斯攤開的掌心彎曲成球狀物體，能源匣被整個扭曲後嵌在一邊，在表面迸裂出幾絲電弧。

　　我將視線移回戈登那邊，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狂熱，但更多的還是審視和觀察，直到修斯將手中那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圓形物體「噹啷」一聲扔在身前的長條形茶几上後，才收回了他那熱切的視線。

　　「這樣就舒服多了！」修斯往後一靠，將一隻腳放在了茶几上。

　　「這個就是異能者的能力？」戈登沒計較修斯的舉動，來回打量了我和修斯幾眼，最後定在那球體上。

　　「是之一。真正的異能者擁有各種不同的能力，您抓到的那一個能力者，應該也有展示過自己的能力吧？」我看修斯發洩完後安靜下來，便專心應付戈登。他這次突如其來的發作還真是恰到好處，戈登可是完全被挑起了興趣。

　　「這一位也是那種藥劑培育出來的？」

　　「這個嘛，請恕我不能說，」我沒想到戈登的主意居然打到修斯身上來了，「這可是秘密呢！」

　　「那就算了！我現在已經知道這藥物的作用和能力，老實說，我對它很感興趣……不過，」戈登倒也沒有強求，頓了頓，加重語氣問我，「你知道去哪裡找這種藥劑嗎？據我所知，你們也還在尋找中，如果是這樣，我們就算合作也沒有進展。」

　　「這個，應該問您了！」我不著急，「既然可以收集到賈斯汀他們的所有資料，還能直接封鎖酒吧邊兇殺案的所有消息，再加上我上次提供的關於衛星城那幾個少年的情報，您可能心裏已經有數了吧？」

　　戈登看似心急於藥劑的下落，可我沒從他身上感覺到焦慮，不管是一開始把我抓來之後，還是中間的幾次碰面，戈登都沒有提過藥劑的相關下落。要是之前我可以認為是他還不知道藥劑的作用，因此覺得不必著急的話，那現在擺出來的這個架勢，我可沒看出他對藥劑的下落有什麼緊張的。

　　他的眼線眾多，橡木鎮那間酒吧就是他的，對於布威他們接觸到的人，指不定以前就有點頭緒，只不過沒引起重視。我們想要尋找線索比較困難，因為需要一點一點的順著證人摸索過去，但是換做戈登就不一樣了。所謂的情報，不管是什麼樣的內容，都需要整理之後記錄下來，當初我在他下屬酒吧當服務生的時候也有負責收集些大大小小的資料。擁有藥劑的那些人不是神，不可能把自己的行蹤完全抹去，因此就算不是心裏有數，戈登應該也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或者有了線索了。

　　戈登用一種帶著些微讚賞的眼神看著我，拍了拍手：「我應該稱讚你的敏銳，不錯，我是有懷疑的對象，但不能百分百肯定。」

　　「這就夠了，如果有可疑的地方，就由我們前去打探……」讓戈登提供線索，然後我們負責查探究竟，這是完美的配合方案。

　　「那麼，交易成立！」戈登的表情讓我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安全了——起碼在找到藥劑配方之前，我們的合作關係不會破裂，我可以最大程度上爭取到他的協助……

　　交易達成，戈登帶的那些人自然也就散了，我跟他兩個人客套幾句後就藉口要去休息一下告辭了。

　　戈登讓管家帶我們去客房，還是那一長條的走廊，因為我跟賈斯汀佔據了左邊最後的兩間，管家理所當然的推開了我對面的一間。

　　修斯沒有踏進去，站在門口往裏面望瞭望，便皺起了眉頭。

　　管家看出他無意踏進房間，便躬身問道：「客人，您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你睡哪？」修斯沒有看他，扭過頭來問了我一句。

　　「這邊！」我伸手一指。

　　修斯張嘴打了個哈欠，一臉理所當然的晃進了對面我的房間，剩下我跟管家面面相覷。

　　「……」

　　我跟管家對視了好一會兒，他才回了神，行了一禮：「那麼，請兩位好好休息。」

　　剛剛他的表情，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是扭曲了一下吧？

　　我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但也不準備計較。跟修斯的關係本身就有點說不明白，隨便他們怎麼想，這樣反而能給我提供庇護。

　　我正準備走進自己的房間，想了想，轉身去敲了下賈斯汀的房門。幾乎是敲門聲剛落，房門便被他打開了，賈斯汀看著我的眼神滿是驚喜：「倫，你回來啦！」

　　「嗯，」我對著他點了點頭，「修斯也來了，接下來我會有一陣子要忙，可能會顧不到你。」

　　賈斯汀的存在現在成了一個雞肋，戈登對他的事情瞭如指掌，而且又有關於那些人的線索，完全不需要賈斯汀提供什麼資料。我跟戈登又已經達成了合作約定，只要有修斯在，我就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全。

　　「修斯？剛剛就是他？」賈斯汀往我身邊胡亂張望著。

　　「嗯，我把他找回來了。接下去我和他得幫戈登找東西，如果有關於布威的消息我會告訴你，只是……你自己多留意點。」雖說賈斯汀已經派不上什麼用場了，但我不準備現在就撕破臉，能安撫的還是儘量安撫。告訴他這個消息，一是要說明我之後會顧不上他，二是給他提個醒，謹言慎行。他是跟我一起來到這裏的，現在戈登需要我和修斯為他效力，那暫時也就不會動他，但以後怎麼說還不知道。

　　賈斯汀不蠢，已經聽明白了我的話：「我知道了，不會惹麻煩的。」

　　「我先回去，可能的話……」我使了個眼色，暗示他有機會就逃走。

　　「我，我不會打擾你們的！」賈斯汀不知道是想偏了還是故意裝出這副樣子，竟是脹紅了臉，「碰」的一下就把門給關上了。

　　我搖了搖頭，走回自己房間。

　　修斯在浴室，水流「嘩嘩」地在響，浴室門沒有關，從我這裏可以直接看到他赤裸的身體。地上的衣服脫得一件又一件，我上前把他的衣服給撿起來，掏乾淨口袋裏的東西，然後放到浴室裏面的置衣籃內。

　　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望著茶几上的一堆東西發呆，我不知道修斯這幾天是怎麼過的。

　　從他口袋裏面掏出來的東西還真是古怪，他身上從來就不帶錢，可現在在我面前卻有好幾張大鈔。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打火機，兩顆玻璃彈珠，一個未拆封的避孕套。剛剛還沒注意到，修斯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換過了，並不是我買的那些，料子摸上去就知道高級了不少。臉色看起來很正常，身上也沒有汗臭味……難道這幾天他不僅好吃好喝還有地方洗澡睡覺？再想想之前見面的時候，他還拉著我來了一個旋轉舞姿，更讓我想不明白這幾天他到底幹嘛去了！

　　果然我的大腦構造跟他的不一樣，所以無法猜測出他的想法吧？

　　想著想著，修斯已經從浴室裏面出來了，還是沒有那個穿衣服的習慣，明明浴衣都掛在門背後了。我看著他接連打了兩個哈欠，帶著還沒完全乾的頭髮往床上一躺，被子裏面一縮就呼呼大睡，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也沒醒。

　　把他的那一份晚餐放到沙發椅邊的小茶几上，我也懶得叫醒他，在另外半邊床上躺了下來。

　　明明再沒有顧慮，事情也都一切順利，我卻睡不著了。因為有修斯在另外半邊床上，我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所以僵著身體良久良久，我才在外面天色已經濛濛亮的時候睡了過去。

　　以前騷擾了我好一段時間的夢境又回來了！

　　這一次的畫面倒是變得連續起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裏面有研究所爆炸前的最後一幕。這個記憶的擁有人似乎是在跟另外一人對話，那人的面貌看不清楚，聲音被雜音干擾，完全聽不到在說什麼。我沒有看見自己，所以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我自己的記憶。跟以前一樣，身體感到陣陣發冷，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跡象。

　　這一次，我看到了這股寒冷的原因——層層疊疊的冰錐在眼前迸裂開來，像是盛開的花叢一樣，遍佈眼前的整個視界……

　　難道是……

　　我睜開眼坐了起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都不知道已經幾點了。我跌跌撞撞地跑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在池子裏放了半盆的熱水，將手伸進去，掬起熱水拍在臉上。溫熱的液體將臉上的寒意軀散，僵硬的四肢也漸漸恢復知覺，我喘了幾口氣，這才感覺自己的呼吸通順起來。

　　居然是跟尤里安有關係嗎？

　　這種能力，我認識的人裏面只有尤里安才有，而且，我出來的時候全身都有凍傷，如果把這兩者連繫起來就能解釋得通了。因為背叛了淩博士，導致研究所被亞瑟他們入侵毀滅，我在研究所裏受到尤里安的異能的攻擊，導致身上受到凍傷，記憶的主人是我，跟我對話的人便是尤里安本人。然後記憶的缺失也可以歸到因為尤里安能力的影響，只是尤里安對我動手？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

　　尤里安不可能會為了研究所的覆滅就來攻擊我，淩博士那時候已經走了，哈威克也早就死在密室中，尤里安還能聽命於誰？可是不這麼想的話，怎麼來解釋我身上凍傷的痕跡？

　　還是說，尤里安攻擊的是修斯？我只是被牽連到了……

　　這麼一想倒也有可能，尤其是那時候我是被修斯掐著脖子的吧？

　　越想越有可能，而且我還想到一件事，我常常會夢見又看不清楚的記憶畫面很有可能是修斯的。我也是剛剛才發現，我作這個「夢」的時間，都是有修斯在身邊的時候，前幾天跟他分開以後我就沒有夢到這些支離破碎的場景。

　　原來我的能力真的是一早就在恢復，只不過我以前完全讀取不到修斯的任何記憶，所以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我將視線往下移，來到昨天放回這邊的金屬管上，裏面的藥劑還有三分之一的液體，是我這幾天剩下沒有全部喝完的。今天的這個畫面如此清晰，恐怕也是因為它的緣故。

　　我打開蓋子，取出裏面的藥劑，將剩下的液體一舉喝了下去。

　　這次的量比之前的幾次都要大，引起的反應也很強烈。冰冷的液體從身體中緩緩流過，所到之處都像是要連血液都一起凍住一樣，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熟悉。

　　是什麼時候呢？

　　ACC研究所淩博士往我身上注射活性藥劑那會兒？有點像，就連某一些征狀都很相似，很有可能這些就是被淩博士改進之後再流出來的試驗品。可是，好像還有一點什麼是被我忘記了的……

　　我抓著梳洗台的邊緣，將發脹的額頭頂在了鏡面上。身體在瑟瑟發抖，腦袋卻脹痛欲裂，兩極化的反應讓我整個人都很不舒服。呼出的氣息噴在鏡面上，霧濛濛的，什麼都照射不出來了。

　　我睜著眼，直視著這白茫茫的鏡面，似乎有什麼在這片霧氣之後閃動。腦袋裏有東西在左右衝突，想要掙扎出記憶的斷層，我只覺得自己渾身僵硬，有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腦中記憶的碎片一閃而過，在鏡面上浮現出來，我看見的是瞬間炸開的碎塊，夾雜著冰錐……反射性地將身體往後掙，雙腿就像是打結了一般，失去重心後我重重地跌倒在地。

　　剛才那是什麼？錯覺？

　　不，不是！

　　我拖著僵硬的身體爬起來，手指去碰觸鏡面上那一層白濛濛的東西。

　　果然不是我的錯覺，手指碰過去的觸感是冷硬而又帶著顆粒狀不平滑的，那哪是熱氣凝結在鏡面上，分明是霜凍。我不覺得給自己喝下的那藥劑有製冷的功效，也不會讓我突然一下子就擁有了尤里安的能力，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起剛剛腦中閃過的冰塊炸開，尖錐往我這邊突刺的景象，心臟就跳得厲害，手指僵硬得我幾乎沒辦法曲張，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冷。並不是修斯記憶中的畫面，不是他受到尤里安攻擊時候的場景，我甚至都看不清除了這爆炸的碎塊外還有別的什麼。

　　手指僵硬，縮在一起，我甚至都沒辦法打開水池這邊的熱水開關，我跌跌撞撞著往浴缸撲去，幾乎是摔的栽進裏面。用敲的將熱水水龍頭給打開，滾燙的水流從蓮蓬頭噴薄而出，帶著騰起的水氣打在我身上。沖了好一會兒，我才感覺到身上的溫度漸漸回來，再注意時，身上的皮膚已經因為過燙的水流而變得通紅。

　　關掉熱水，我的手在冷水按鈕那邊頓了下，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藥劑的活性能力還在發揮作用，皮膚上的熱度已經在褪去，膚色也淡下來了，就不用再多此一舉，而且……

　　我打了個哆嗦，有點不想回憶那種冰冷的感覺。

　　將身體胡亂的擦乾，我抬起頭，卻看到修斯正站在浴室門口，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我沒有理他，逕自走過去打算從被他堵住大半的門縫裏擠出去，然而就在我快要從他邊上過去的時候，修斯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將我扯到他懷裏，眯起那雙金色的豎瞳，湊近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要取暖，我有更好的辦法……」

　　跟他相處這麼久，我自然知道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並不想取暖，只想窩回床上再睡一覺，但別看修斯這樣似乎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其實他壓根不會允許我拒絕……

　　從上方噴灑下來流入浴缸的水流的嘩啦聲蓋住了喘息，站在水面已經沒到小腿的浴缸裏，我雙手抵著牆壁徒勞地做著最後的掙扎，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裏開始往外燃燒起來，一股股熱浪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被重重地壓在牆壁上，大腦有些迷糊，身體卻敏感得要命，至少我能夠清楚的知道修斯在我背上舔咬吮吸……他的一隻手按著我的肩膀，另外一隻則是在腰和大腿這些微妙的地方來回摩挲。

　　跟之前的兩次有所不同，這回他的舉動過於溫和，要是只憑感覺我都不能百分百確定身後這人是修斯。我不習慣這樣輕緩的手法，與其說那只手是在愛撫，還不如說是在嬉戲——大腿內側的輕柔摩擦，腰上略為用力的揉捏，還有尾椎那邊的按壓……每到一處地方，修斯便會將我僵硬的身體揉搓到放鬆為止，但只要他更換一處，我又會再次緊張起來。就這樣，隨著他的動作，我的身體在緊張和放鬆之間來回徘徊，肌肉適應不了持續的循環開始顫抖起來。

　　「呵呵！這邊已經受不了了嗎？那，這裏呢？」修斯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伹又意外的響，可能是因為浴室封閉著的關係。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叫出聲，但他用手重重按壓下去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手臂從身前探入，指節一點一點擠進體內，略長的指甲不時刮著內壁，有點痛又有種說不出的鼓脹感。修斯沒急著動，像是在探索什麼秘密一般，不時按壓，然後彎曲著手指，偶爾還轉個半圈……前方已經呈現半勃起狀態的欲望與他的手臂偶爾會碰到一起，因為他的動作不時被擠壓到、雙腿有點發顫，我想讓自己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卻連放鬆都做不到，只能隨著修斯的手扭動，儘量讓自己能夠舒服一點。

　　水氣彌漫，瓷磚上都凝結著一顆顆的小水珠，我集中注意力看著它漸漸變大，跟其他水珠匯合到一起，再受到引力的作用向下滑落。臉頰貼著的瓷磚已經變熱，沒辦法再給我提供清涼，蓮蓬頭裏面噴灑出來的溫水打在修斯的身上，濺到我臉上，嘴唇乾燥，我伸出舌頭舔了舔滑到唇邊的水珠，嘗到水裏有股漂白粉的味道，還帶了些許的苦澀。

　　修斯這般對待我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在求歡，而是戲耍，或者說得更明白一點，是在拿我做試驗，以往的性交都是因為他那一方面有需求，所以通常都是直接就開始，從沒有為我進行過開拓……這回修斯一反常態用手指給我細細按壓、軟化身體，就不得不讓我懷疑起他的用意來。

　　我將自己的身體往後靠，臀部貼上他的胯下，緊挨著的身體讓我知道修斯其實並沒有對我產生欲望，他剛剛的這些舉動純粹只是在拿我取樂。心口頓時空落落的，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疼痛起來，欲望也隨之消退。

　　「嗯？」修斯發出一聲不滿意的叫聲，將按著我肩膀的手伸過來，抓住我已然萎靡的欲望開始揉捏。

　　我心情低落，情欲消退下來後遲遲沒有回復，隨著時間的流逝，修斯的動作則從開始的輕柔變得不耐煩，竟是下手重重地捏了一下。

　　「嗚——」我吃痛，叫了一聲，感覺到修斯的身體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平靜冰涼，不知道為什麼就自然而然地情欲高漲起來。

　　「果然還是要按我自己的來……」修斯嘀咕了一聲，語氣中帶著點得意，舉動也不再那麼溫和，而是恢復了素來的強橫。他收回在我身上肆意玩弄的雙手，一把拉過我的身體，讓我轉了個身直接面對著他，然後二話不說便湊過來，堵上我正欲詢問的嘴。唇瓣相交，牙齒被頂開，他把舌頭蠻橫地探入我的口中，上下舔弄，硬逼著我伸出舌頭跟他交纏。

　　蓮蓬頭裏面的水流打在修斯的頭上，將他的頭髮打濕，前面的劉海變成一縷一縷的貼在他額頭和臉上，配合著那雙微眯起的豎瞳，讓我不由得想到傳說中那個人身蛇尾的怪物美杜莎。據說她的頭髮便是一條條小蛇所化，而看到她眼睛的人會被攝走靈魂，軀體化為石塊，永遠保持見到她的那個姿態……修斯的體內大概也有著她的基因，我每次跟他對視上，便會不由自主地配合起他來。

　　張著嘴任他吻了個徹底，雙腿被頂開，修斯擠進一條褪，有意無意地用自己的大腿摩擦我再次勃發的性器。他的手在我身上四處遊走，肩胛、胸口、再到腰腹，一路留下斑斑駁駁的痕跡，帶著些微微的疼痛和更多的熱度。從他碰觸到的肌膚的開始，身體變得酥軟，渴望著他的再次碰觸，只是修斯都是一觸即走，讓我感覺到身體裏的空虛無法被滿足。

　　「修斯……」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脖子處，身體貼上前去用胸口磨蹭他表示催促。

　　腹部已經感受到他那同樣炙熱堅硬的器官在蠢蠢欲動，所以不需要我再多催促，修斯便抬起我的腿挺身而入。我不由得往後仰，靠在牆壁上，用自己的身體接納原本並不屬於自己的事物，大概是之前做的那一點開拓起了作用，雖然有些刺痛，但遠沒有快感來得強烈。

　　他的抽插很隨意，輕重完全沒有個規律，我抓著他的肩膀自己扭腰催促的時候他就會加快下身的動作，而等到我被動著承受他給予的衝擊，又恢復了那不輕不重的戳弄。我的力氣幾乎要在他這個惡劣的遊戲裏面耗盡，站著的那一條腿其實已經用不出多少的力氣，要不是修斯握著我的腰撐住我的身體，恐怕我現在已經滑下牆壁……

　　修斯緩緩擺動著腰肢，我看著他的臉在我眼前一晃一晃，那雙金色的蛇瞳眯成一條線，昭示著自己的滿足。再比對一下自己的狀況，不由得便惱怒起來，當下也沒多想，將手伸過去抓住他的肩膀，然後上半身跟著靠到他身上，變成一開始的那個姿態。身體依舊被不停地戳弄著，手臂使不出力氣，在這陣陣的顛簸中都快抱不住他的肩膀了。我用下巴蹭開他脖子上的幾縷頭髮，然後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修斯悶哼了一聲，下一瞬間我已經被丟在浴缸裏。

　　持續不斷的放水早已經讓浴缸裏面的水都滿溢出來，我被丟下去的時候有種在泳池跳水的感覺，只是這個泳池小了點，也淺了點，以致於讓我撞到了頭和胳膊。手腳沒有力氣，再加上那一瞬間的撞擊，讓我整個腦袋都開始發懵，沒辦法自己掙扎著爬起來的結果就是在水裏灌了好幾口水。

　　我索性不再掙扎，就仰躺在浴缸底隔著水面看著站在原地的修斯，他的表情因為水面的動盪看不清楚，倒是有紅色的液體從那兒滴落，在水面漾開一點微紅。肺部的氧氣本來就不多，我又喝了兩口水，現在整個胸腔都像快要炸開來一樣，身體的警訊是如此強烈，我卻顧著看那血色蕩漾開去的波紋。

　　剛剛那一口，竟是咬出血來了嗎？

　　上方的光線瞬間變暗，隨即我便被人拉著兩條胳膊從水底提了上來，掛在浴缸邊死命咳嗽……

　　將氣管裏面的水嗆出去，我抬起頭，看向正盯著我的修斯。他的表情有點奇怪，眼中有著細微的殺氣，然而我奇異的竟然不覺得害怕。

　　修斯將我往後按倒，我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到底還是不喜歡剛剛那在水底窒息的感受。不過，修斯的動作沒讓我整個人沒下去，而是剛好脖子露出水面。他擠進我雙腿之間，把我一條腿架上浴缸邊沿，在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便往前一頂，再次進入。

　　這一次他的動作相當激烈，讓我只能咬著嘴唇喘息，除此以外幾乎再發不出別的聲音。無力的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水面跟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不時拍上我的臉，再溢出浴缸外。性器的進出間似乎帶進了一些水，身體裏面被摩擦的感覺因此變得更為怪異，牙齒被他用手指撐開，壓抑不住的呻吟便從嘴裏冒了出來。

　　「咕嗯……嗚……」我有心討饒，視線在看到他脖子那邊已經不再出血卻被水浸泡得發白的齒痕時變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遍一遍叫著他的名字：「修斯，修斯……」

　　水波晃動得越加厲害，拍上我的口鼻，我一時不慎又嗆了一口水。只聽見修斯「嘖」了一聲，停了一下，不知做了什麼，才又開始動作起來。初時還有水被晃到我臉上，我只是儘量在那時候屏一下呼吸，但沒過多久，我就發現水面越來越低，我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修斯是去拔掉了水塞。

　　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來形容我當時的感覺，只覺得腦袋一熱，我已經握住了修斯的手。

　　「嗯？」他停下動作，挑了下眉，眯著眼看我。

　　「如果……」我一邊喘息一邊擠出接下來的話，「如果要死的話……一起吧！」

　　如果要死，一起死吧！

　　等到自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是什麼。

　　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就像是早已藏在心底的，現在自然而然就冒了出來一樣。而且，我還沒有後悔的意思……

　　「好！」修斯沖著我咧開嘴，抓著我的手腕將我的手舉到他嘴巴，含住我的無名指。

　　隨即，指根那邊傳來一陣劇痛，修斯死死地咬著我的手指不鬆口。我忍到他自己放開我的手，再看過去的時候，左手無名指上已經有了一圈很深的齒痕，皮肉外翻，鮮血淋淋。

　　「約定，成立！」修斯舔著我手指上的傷處，尚未止住的血液沿著他的嘴角往下滴落，他的臉上帶著笑，像是饜足的野獸。

　　等到我們出浴室，已經是很久之後。

　　我被修斯放到床上，無力地癱在那邊，幾乎不能動彈。視線正對著落地窗邊的沙發椅，昨晚上放在那邊茶几上的食物已經被收走了，取代的是兩份擺放在餐車上的早餐。我看了一下上面並沒有熱氣，已經放得涼了，想來是修斯在進浴室前叫的早餐，床邊還擺了兩套衣服。

　　修斯的體力比我好得多了，饒有興致的吃了早飯，然後在那邊往身上套衣服。只是他哪裡穿過這種規規矩矩的禮服，整一個看上去就彆扭得要命，領結也是歪在一邊。我瞥了他一眼，不打算幫他，現在我最想要的就是先睡一覺，把精神養回來……其他的？管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