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說句實話，九生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還活著的時候就去地府觀光游覽。

　畢竟陰間從來都不是什麼美好的旅游景點，這裡的風景也從來都不美好，耳邊充斥著的慘叫和身邊陣陣的陰風就能夠充分地證實這一點。

　所以九生聽到閻冥確定這裡是陰曹地府的時候，整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兒僵硬，雖說他原來就沒什麼表情吧，但閻冥愣是從那張臉上看出了一分嫌棄、一分抑郁、剩下的八分都是‘我做什麼了為什麼要來這裡？’。

　頓時，閻冥就覺得有些堵心。他認真地看了看周圍，然後更加糟心地發現，自己的這個地盤上似乎確實沒有什麼能夠讓人看了以後覺得心情舒暢的地方。

　但你也不能嫌棄我的地盤啊。於是閻王大人的表情也略黑，“弱雞，發什麼愣，跟上。”

　直到這個時候，九生才從自己在活著的時候到了地府的這個打擊中反應過來，然後直接皺眉反駁：“我不是弱雞。還有，為什麼我要來這個地方？”

　九生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不是很充分，就加上了一句：“我在人間還有一個侄子、兩條狗要養。”

　九生說完這話之後，沒等閻冥回答，就不知道從哪突然冒出來一個面色蒼白、腦袋上還有個洞的老鬼，他對著九生非常憤怒地吼著：“你只有一個侄子兩條狗要養！我還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三個孫子孫女、一窩貓要養呢！可我不是也過來了嗎？！我都來了，你這小子為什麼不能來！！”

　九生對著這個腦袋上有個坑的老鬼，默默想了半天，然後臉上露出一絲羞愧：“我自愧不如。”

　老鬼這才昂首挺胸的走了，看著他飄飄的鬼影，九生默默地想，像您這麼大的年紀，還要養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他們得是多沒出息才會這樣啊？你死了也好，總能讓他們學會自力更生。

　閻冥見九生無話可說，嘴角微動。然後轉身就往前方的閻王殿走去，閻王寶殿雖然看起來很近，但真正走起來卻是有一種你在走他也在走的詭異感覺。

　九生被閻冥那股熟悉的力量給推著，發現走了快半個小時，還沒走到閻王殿。

　然後他就聽到路邊亂竄的野鬼嘲笑的聲音：“哎，看看這個家伙，竟然要往閻王殿走，真是不知死活呀！雖然咱們已經死了，但是腦子正常的都知道若不是閻王有召，他就是走一輩子都走不到閻王殿嗎？”

　九生聽到這話頓時抽了抽嘴角，他現在就是被閻王推著往閻王殿走好吧，絕對不會出現走一輩子都做不到的情況的。不過很奇怪啊，這些鬼都感覺不到前面閻冥身上的威壓麼？怎麼一點都不怕的樣子？這樣一想，他就注意到，鬼說的是一個人，似乎而不是兩個人，不過從一開始他們就看不到閻冥似的。

　很快，九生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他們已經走到了即使在人間都很有名的地府著名景點之一：奈何橋。

　那這不是一座恢宏壯大的橋，也不是一座破舊不堪的橋。那座橋很古樸，黑色的石頭、最簡單的拱形搭建方式，長長的一座橋從暗黃色的黃泉上架過，在這寂靜無聲即便是偶爾有聲音也是哭泣和哀嚎的地方，這黑色的奈何橋有一種蕭索至極的感覺。

　仿佛它就是人世間所有的“無可奈何”，你只要踏上這座橋，就會有一種沉悶的窒息感。這種沉重，會上踏上它的人，都無端的靜默下來。

　奈何橋的□□就是孟婆的小攤子。

　攤子上很簡單，一張八仙桌，上面放著一排排白色的小碗，碗中有無色無味水，名為孟婆湯。雖是湯，可卻清澈的很，不見一絲湯料。

　要上奈何橋的鬼魂都自覺地端起了湯，一飲而盡之後便沉默地上橋，等到過了橋，便是六個不同顏色的小潭，是為六道。

　九生在奈何橋邊看著，發現走過橋之後的鬼魂的神情都變得輕松了起來，似乎那碗孟婆湯已經有了作用，飲過之後，再走過奈何橋。並把之前人生的一切無奈痛楚給忘卻，開始新生。

　忽然，九生的面前多了一個白色的小碗，裡面的湯清澈見底。

　饒是九生早就習慣了面癱，此時也有點繃不住：“……我還沒死呢。”

　孟婆笑眯眯的看著九生：“哎呀！這有什麼想不開的？反正今天不是明日你就會死，你這一臉的死相，左不過是要死的。不如此時喝了婆婆的湯、走過奈何橋，一切從新開始不好麼？”

　九生轉過他的死人臉嚴肅拒絕：“之前有人說過我是大富大貴的面相。我會長命百歲的。不過，你這湯為什麼這麼清？還有，那些鬼為何都不懼閻冥？”

　孟婆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能夠如此自然的說出閻冥的名字，這個青年就已經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人了。陰界閻王便是一界之主，在這裡，一切和閻冥有關的東西全都有禁忌。如果沒有閻冥本身的允許，九生是絕對說不出“閻冥”這兩個字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無比重要的東西。

　孟婆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湯：“來到這裡的鬼多多少少都有他經歷的一生，那一生的經歷便是最好的湯料，何須再加其他？更何況，婆婆我的湯是想讓他們忘卻前塵的，難道不該是無色無味的嗎？至於王……呵，除了你我，在這裡的其他鬼都是看不到也感覺不到那位的存在的，不然下死他們可怎麼辦？在這裡死了那可是徹底的魂飛魄散，多慘啊。”

　九生干笑了一聲。原來就是怕嚇死鬼麼？閻王可真造孽。

　此時，九生感到之前停下的力量又開始扯著他往前走了，九生聳聳肩膀，對孟婆揮了揮手離開。此時九生的心情好了不少，雖然地府這地方景色不怎麼樣，但奈何橋和孟婆湯都是著名景點，看過了還是覺得挺值的。

　更不用說旁邊這條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的暗黃色黃泉了，九生想著，如果這黃泉並不是如此安靜，而是波濤滾滾的話，倒是讓他想起了母親河。

　九生的心情放松了下來，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觀察周圍的景色。

　這裡說實在的，挺荒涼的。除了奈何橋和遠處的閻王殿之外，在這一片黑暗之中，無比顯眼的就是西邊的赤紅火焰。

　所謂刀山火海，便是如此。

　雖然九生沒去過，不過他可以肯定，那邊一定是陰間特別有名的另一個景點：十八層地獄。不過到底不知道是什麼樣，他想要去看看，卻發現自己完全走不過去。

　“有什麼好看的？真到了那裡，說不定就會讓你嚇的哆嗦，幽冥之地極惡眾多，不是你能應對的。”

　閻冥的聲音響起，冰冰涼涼的，卻愣是讓九生從裡面聽出了一絲小小的勸告。九生揚眉：“那裡不是十八層地獄？”

　閻冥嗤笑一聲：“十八層地獄不過是人們的臆想而已，就連奈何橋、孟婆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都是人們臆想出來的，之所以在這裡會真的看見，不是因為他們本就存在，而是上一屆的陰界之主太無聊，照著小說話本給搬出來的而已。”

　而後閻冥的聲音變得低沉：“那裡是深淵幽冥。無望死地。只有罪大惡極之人才會被放逐到那裡，而在那裡的，多數也不是人。”

　至於是什麼，閻冥沒有說，九生也沒有問。

　“……不過，你到底為什麼讓我來這裡？地府一日游麼？”

　閻冥腳步一頓，轉身，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九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你太弱，如果我不帶你來這裡，不出3日，你就會自己來這裡。”

　“啊，或許，你連這裡都到不了直接魂飛魄散了。”

　九生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不過很快他便想到了原因：“你是說，那個可惡的女人上面還有其他人，那個女人死了上面的人會把她的死遷怒於我，然後殺了我？不過上界的人不都是不能輕易下界、更不能隨意對凡人出手的麼？更何況，那女的是先對我出殺招的，我是正當防衛很有道理的好吧？”

　閻冥這次是真的嗤笑出聲了：“在我們這裡，誰的拳頭大誰就有理。他連我師兄都敢殺，你又算誰？至於遷怒？你早就是他必須要殺的人，何來遷怒一說。”

　九生聞言眼神一動。忍了忍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為什麼那女人說我是三界禍首？還要抓我？”

　閻冥想了想，最後給了九生一個吐血的回答。

　“因為你倒霉。”不管是怎麼牽扯，但終歸還是牽扯上了，而且還是死劫。

　閻冥又看了一眼九生，一個人的面相並不是唯一且不變的，但像九生這樣明顯的，那就注定是多災多難的命。之前的那些變數有和九生情況相似的，但終歸，那些人沒有撐過來。他並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在這個人的身邊，但死劫依然有，到那時，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更別提他和上界扯上關系，總歸是……

　“八日後我要上界，你在此地呆上八日。再出去或許會安全很多。”

　閻冥眼神閃了閃，他對這個人已經做的夠了，甚至護的多了，他不知道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樣的，但閻冥覺得，這樣發展下去，對他來說，並不太好。

　九生並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這裡待上8天，而且8天之後他就比較安全了，但他卻毫無緣由地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會說錯的。九生並不是傻子，閻冥這是在保護著他，或許因為這保護，閻冥還破除了一些東西，他不會不識好歹矯情還啰嗦。

　“好。”九生點點頭。然後頓了頓，對著閻冥的冰山臉，慢慢的把自己的死人臉變成了微笑：“多謝，若是日後有可能，我會護著你的。”

　對於這句話，閻冥的反應是一愣，然後輕哼了一聲。如果換成別人，他會覺得這是最好笑的笑話沒有之一，因為從他生之日起到現在，從來都是他護著別人，沒人能護著他。不過對著九生的那雙眼，閻冥沒開口，只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九生也沒多說，老老實實地跟著。就這樣跟著沒過幾步，忽然就有四個黑影一前一後的衝了過來，上來就是一通讓九生想拔刀的話。

　“哎！你終於死了？！不容易啊！！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牛頭一臉激動。

　馬面把牛頭拍到一邊：“你死了的話你的存折還用不用啊！如果不用的話給我們唄，我絕對給你爭取投胎之前最好的待遇！！”

　然後就是白無常更激動地聲音：“哎呦喂，你怎麼死的這麼早呢！我還以為你能多撐點時間呢！之前我想跟你聯系都沒聯系上，不過現在也不晚，你可別相信馬面的話，在這裡我就是除了王和判官之外的老大，你只有好好的賄賂我才能得到最好的待遇啊，怎麼樣？聽說你有一座不動產，過戶給我吧？我讓你今天就插隊投胎！”

　牛頭馬面和白無常你一言我一語興奮的不得了，九生攤著一張死人臉看著他們。

　最後還是黑無常看不過去，難得用很大的聲音來了一句：“看清楚，他還沒死呢。”

　牛頭馬面白無常那叫一個不信：“開什麼玩笑，沒死他怎麼來的陰界啊？難道是王帶他來的？哈哈哈哈！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然後他們就聽到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臥槽要嚇尿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