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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四溢》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李國龍今年三十五,至今還沒有娶老婆。他長了一張有著紫色胎記的醜臉,偏偏還整天兇神惡煞的,在李家村是有著赫赫威名。不知是否是因為經常幹農活的緣故,他天生力氣就比較大,從小到大還真沒被人欺負過,等到壯年的時候,他連老子都敢打,惡名是傳出了十鄉八里。

  但如今,李國龍卻淒慘地靠在牆壁上,整個腦子都嗡嗡的,感覺好像被人用棒槌砸過一樣巨痛。他摸了摸嘴角再低眼看去,突然驚恐地叫喊道:「血……血血!!!」

  而那邊,李月紅看到兒子被打後,早已兩眼通紅。她可沒管到底是誰先動手的,張牙舞爪地就上前要抓霍錚和李雲疏的衣服,一邊怒罵著:「媽了個巴子,居然敢打我兒子!居然敢打我兒子!老娘要你們的命!!!」

  霍錚拉住李雲疏的手腕輕輕一帶,那李月紅便撲了個空,還沒等他再動作,李撫臣身邊的兩個保鏢便上前,兩人一邊一個,架著李月紅就讓她失去了戰鬥力。

  而另一邊,李老頭和李月英早就看傻了。他們呆呆地望著這突然發生的一幕:這還沒回過神呢,怎麼兩個人一個就被打了、一個就被抓了?!

  沒等他倆清醒過來,李老頭愣愣地看著霍錚拿出手機,面無表情地對著手機那邊說道:「今天傍晚6點前到b市公安局去一趟。」聲音冷冽淡定,彷彿在下達命令。

  而李老頭所不知道的是,在電話的另一端,剛剛拿起手機的楊律師是心驚膽顫地差點就站不穩了。年歲不小的楊律師小心翼翼地問道:「霍先生,是……是二少又出了什麼事嗎?是又打架了嗎?」他可不想像上次一樣什麼事情都沒搞清楚就過去,免得惹霍錚不高興。

  而霍錚則語氣平淡地說:「是打架了,不是霍少澤。」

  楊律師困惑地皺起了眉頭,驚訝地道:「那霍先生,到底是誰呀?」

  李雲疏隱隱地聽到了手機裡傳來的聲音,他抬首看向霍錚,只見後者正氣定神閑地垂眸,冷冷地掃了那四個或被抓、或呆愣的人一眼,看似隨口道:「是我,我被打了。」

  楊律師:「!」

  李雲疏:「……」

  你這模樣要算是被打了的話,那李國龍算是什麼?!

  迴光返照嗎?!!!

  霍錚掛斷了電話後,李撫臣也明白他的打算了。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而另一邊,徐昱卿之前所聯繫的員警也都趕到了李雲疏的家中。領頭的人一看到霍錚,便趕緊地小跑過來,諂笑著打招呼:「霍先生,您也在啊?這裡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地頭蛇」霍先生則隨手指了指那邊的四個人,冷冷道:「他們涉嫌拐賣兒童、虐待兒童。對了,還打我。」

  那員警:「……」不過片刻,他手下的人便將李月紅四人全部都拷了起來,而那領頭的員警也趕緊地說道:「我一定會公正處理這件事的。對了,霍先生……聽說霍少將最近在甄選進隊裡的人,我家兒子……今年好像歲數也夠了。」那人勉強地笑著。

  霍錚聞言,抬眸掃了他一眼,然後輕輕頷首:「嗯,我知道了。」

  那人聽了霍錚這話,趕忙激動地連連點頭:「謝謝霍先生,謝謝霍先生!」說完,他便像打了雞血似的轉身看向被拷著的李月紅等人,怒聲罵道:「拐賣兒童一條罪,就夠你們吃一壺的!你們真是膽兒翻天了,還不快走?」

  警頭一句話下來,他手下的人便踹上了李月英的膝蓋窩,讓她瞬間回過神來,也這才明白自己居然被員警給拷著帶走了!李月英頓時沒了底氣地大哭起來,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喊道:「沒天理啊,老娘出來找兒子,都被人抓了!救命啊,救命啊!!!」

  聽了李月英潑婦似的哭鬧,李老頭也趕緊依葫蘆畫瓢,叫嚷道:「你們憑什麼抓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犯了什麼罪了,你們有證據嗎?!老子根本沒有拐賣兒童,你們有本事把證據拿過來啊!」

  李月紅也在一旁紅了眼睛地叫著:「就是,你們把證據拿出來,不拿證據,你們憑什麼抓我們!」

  而另一旁的李國龍像是被霍錚那一腳給踹傻了,只是呆呆地被一個員警抓著,一聲不吭。

  李月紅還在繼續吵鬧叫罵:「老娘不服,你們這是……這是罔顧法紀,你們這是抓好人了!我們都是好人,我們都沒犯事,憑什麼抓我們,你們憑什麼抓我們?!」

  一邊說著,李月紅還突然大聲地哭喊起來,她鬼哭狼嚎似的撕扯著嗓子,雖然說是哭喊,但是卻一滴眼淚都沒擠出來,只是擱那兒幹喊。

  眼見著李月紅的聲音是越來越大,整棟樓都要聽到了,那領頭的員警也犯了難。雖然抓個人回去他還是有這個權利的,但是這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了這種不大符合程式的事,也確實影響不好。於是,他也只能求助地轉頭看向霍錚。

  「這……霍先生,該怎麼辦?」

  而霍大少看著眼前這種群魔亂舞的景象,是連眉毛都沒皺一下。他嫌惡地掃了那趴在地上幹嚎的李月紅一眼,然後看向那員警,道:「證據等會兒就送到局裡,而現在有的證據……」霍錚抬起左手指向了自己的嘴角,只見那處皮膚乾淨平滑,一點別的印記都沒有:「我被他們打了。」

  那員警:「……」你嘴角連個刮鬍子的傷痕都沒有好嗎!!!

  彷彿是察覺到了對方心裡的無語,霍錚又淡定地補充了一句:「內傷,那人一拳頭把我的……牙神經打碎了。」

  「……」

  你當隔山打牛啊,還牙神經碎了!

  怎麼不渾身的神經都碎了啊!!!

  李月紅顯然也沒有想到,在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人比她臉皮更厚(?),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謊話,簡直是開了她的眼界。但李月紅也只是愣了一會兒,便又繼續嚎哭道:「我們沒有打他啊,他在說謊!他根本就沒有受傷!!!」

  霍錚聞言挑起一眉,正打算再開口說些什麼,一旁的李雲疏則趕緊將他截胡下來,免得他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語來。李公子可是見識過霍大少指鹿為馬的本事的,連親子鑒定都能說成假的,給自己弄上一份重傷的體檢單,那對於霍錚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而且就算他是活蹦亂跳地拿著重傷單交上去,恐怕也沒人敢質疑「你這臉色紅潤、身骨強健的樣子,哪兒像重傷了」。恐怕到時候霍錚還得再扯上一句:「內傷!」

  想著身邊這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李雲疏原本糟糕透了的心情也舒悅了幾分,但是聽著李月紅、李月英和李老頭三人的哭喊聲,他又皺了眉頭,看向那領頭的員警,問道:「請問,可以把他們的嘴塞上嗎?」

  那員警好像這才意識到可以這麼做,趕緊派人將李月紅四人的嘴巴堵上。李月紅還一直掙扎著不肯就範,罵道:「李雲疏,你個小兔崽子,李淑鳳,你個臭女表子,老娘咒你們不得好死!你們下輩子都……唔唔唔唔……」

  李月紅嗚咽的罵聲一直等到警車呼嘯著從樓下離開後,才真正地消失在了樓道裡。

  這四個人來的時候有多囂張跋扈,離開的時候就有多狼狽不堪,短短的幾十分鐘,除了那殘留在牆角邊上、屬於李國龍的一點血跡外,整個屋子再也看不到李月紅四人的一點蹤影,彷彿根本就沒出現過似的。

  但是李母卻咬牙含淚,仍舊沒辦法徹底地緩過神來。

  李撫榛拍著李母的背,柔聲安慰著:「小妹,你放心吧,他們不會再來了,你以後……也跟我們回江南,再也不會見到這種流氓無賴了。」

  李撫虞的眼裡雖然都是眼淚在打轉,但是終究是努力地沒有落下淚來,她輕聲應了自家大姐一句,等平過氣來以後,才轉身看向李撫臣,哽咽地問道:「二哥……我真的,是被他們拐去的嗎?」

  剛才霍錚可是信誓旦旦地說了馬上就能把證據送到公安局,原本李母還相信自己不是被李月紅和李老頭拐了去的,但是到現在,她卻也懷疑起來。

  李二爺聞言歎了聲氣,伸手撫了撫鏡架,道:「我得到的消息是,四十多年前,他們這兩個人確實是在江南看了病,也在你走失的那段時間,離開了江南。其實按照常理,他們不應該能逃過李家的搜查,把你帶到h省。但是,據他們那家遠房親戚說,當年他們是坐著拖拉機離開江南的,所以如果他們不顧你的性命,把高燒的你隨便扔進一個蛇皮袋裡再放在拖拉機裡帶著走,那我們……恐怕還真是沒辦法找到。畢竟你當時高燒,也不可能哭鬧,那李月紅也一直沒有生育,可能也是因此,才想拐了你。」

  李母認真地聽著,到最後,又問道:「……那二哥,你確定,真的是他們拐的我嗎?」說這話的時候,李母還抱著一點希冀。雖然李月紅一行人對她非常不好,但是畢竟她也喊了這麼多年的爸媽,如果一直是喊著兩個人渣,李母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忘懷。

  見狀,李二爺眼神一閃,無奈歎道:「大概也就……八成可能。」

  「八成……」

  李母重複著話地低下了頭,再也不去多想。

  而另一邊,李雲疏則詫異地抬眸看向霍錚,然後湊過了身子,輕輕問道:「只有八成嗎?」

  聞言,霍錚垂眸看了失神的李母一眼,然後也湊近了李雲疏的耳畔,低聲道:「幾乎十成,但是你二舅不敢說死了。李嬸很明顯不想面對『自己喊了四十多年的爸媽居然是拐了自己的人販子』這件事,所以處理那些人的事,以後就瞞著她吧。」

  李雲疏瞭然地點點頭。

  其實不說是久經商場的霍錚和李撫臣,就算是李雲疏,都從剛才李月紅幾人的言行舉止中看出了一絲不對的苗頭。李月紅就是再如何潑辣蠻橫,她終究只是個連字都不認識的山村老婦,不能完美地隱藏自己的情緒,也根本騙不過人的眼睛。

  想到這,李雲疏又看向了自己的母親。在李老夫人和李撫榛的安慰下,李母已經慢慢地緩過神來,也能笑著和她們說話。但是,這四十多年的傷害,不僅僅是當年被拐了的悲痛,還有身體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殘。

  想要從這種痛苦中走出來,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李雲疏有信心,他的母親,雖然外表看上去十分脆弱,但是骨子裡卻繼承了李家人的倔強堅韌,大概很快就能從中走出來。

  一切,需要的只是時間。

  而現在……他們很有時間。

  等到傍晚的時候,霍錚、李雲疏、李二爺和徐昱卿都先離開了李家,到公安局去解決這件事。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家裡必要的一些物件已經全部收拾完畢,就等著出發回江南了。

  原本李母是打算第二天再走的,但是今天的事情已經徹底傷到了她的心,她只想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免得再想起那些糟心事。

  面對李撫虞的這個決定,李老夫人和李撫榛是堅決地同意,她們動用手段很快就買到了當晚的票,李家一群人除了徐昱卿要留下參加華夏茶道協會接下來的活動外,包括了李二爺,都一起乘機回到了江南。

  在打了一聲招呼後,徐昱卿乘著華夏茶道協會專門準備的車離開了機場,一時間,原本浩浩蕩蕩來了b市的七人中,只剩下了李雲疏和霍錚兩人走在深夜安靜的機場露天停車場裡。

  清亮皎潔的月色如同薄紗,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射上這片大地。李雲疏低首看著漆黑的地面,不知過了多久,才忽然歎了一聲氣,道:「母親這些年,過得……真苦。」

  李母從來都沒向李雲疏說過李月紅那些人的事,也從來都是默默地承受著他們所帶來的折磨,這些都是李雲疏從來沒想到的,也是……他作為兒子的失職。

  聞言,霍錚轉首看向身邊的青年。只見在薄薄的月光下,青年清秀精緻的臉頰彷彿寶玉,透而生光,但是那神色中自責的模樣,卻讓霍錚慢慢蹙緊眉頭,道:「未來,總是會更好的。否極泰來,李嬸沒有覺得自己有多苦,你也……不用自責。」

  霍錚從來不會安慰人,甚至也不善言談,他就是想要安慰李雲疏,說出來的話卻好像根本沒那力道,反而惹得李雲疏笑了起來。

  李公子掩唇低笑:「你呀……真是……」

  霍大少挑起一眉:「怎麼?」

  朗朗月色下,只見李公子微微搖首,慢慢地將兩人本就糾纏著的手指又握緊了幾分,道:「沒怎麼呀,你很好啊,特別會說話,真的。」

  這種敷衍的話語讓霍錚抬眸,冷哼一聲,道:「我有點生氣了。」

  李公子聞言,詫異地多看了身邊的男人好幾眼,最後才說:「你生氣了?那就氣著唄。」

  「……」

  能夠讓霍錚心甘情願吃癟的,世界上,也恐怕只有一個李公子了。

  但是,霍大少豈是這樣輕易放棄的人?他可是愈挫愈勇。

  「李嬸走了……你住哪兒?」

  李雲疏理所當然道:「回家啊。」

  「來我家吧。」

  忽然聽了這話,李雲疏腳下的步子頓時一滯,良久,他才歎氣道:「小澤和霍老爺子都在,這樣……好嗎?」

  霍錚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十分悠長,他道:「不是霍家,是我在二環的一所公寓,只有我一個人住。」

  但是就是這樣,李公子都十分猶豫:「不用了吧,我還是回家好了,離學校也近,挺方便的。」

  「公寓旁邊就是b大。」

  「……但是,我老是麻煩你……」

  「不麻煩!」

  「……那我認床……」

  「我把你的床抬過來。」

  「……」

  許久之後,李公子哭笑不得地問道:「請問,我還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嗎?」

  霍錚輕佻一眉:「有嗎?」

  李公子淡定道:「嗯,沒有。」

  這人把所有的後路都斬盡了,哪兒……還輪得著李公子來拒絕?

  而李公子沒想的是,當初在江南,為什麼人霍大少要堅定地站在李家人這一邊,努力勸服母親留在江南?

  恐怕早就有此打算了吧。

  這可真是老‧謀‧深‧算,都完全無法形容霍大少的奸詐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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