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前者李公子自謙一點,或許還是有的,而後者的話,李公子便當仁不讓地拔得頭籌。君不見,當年三伏寒冬,人李公子照樣捧書苦讀,不亦樂乎。
而如今……李雲疏卻開始有點懷疑自己了。
『難道我真的……就這麼不受待見,像洪水猛獸?』
聽著電話裡「嘟嘟」的提示掛斷音,李雲疏清挺的眉峰微微蹙起,開始思考起了這個人生問題。
這是自從那天在社區花園裡分別以後的第三天了,李雲疏已經第六次撥打霍錚的電話,得到的要麼就是「正在開會,以後再聊」,要麼就是「今天有點事,有時間當面說」這種答案。
不過就是在電話裡開頭了一句「關於那件事,我想說……」,李雲疏每次話還沒說完,就被霍錚一下子打斷,好像生怕他把後面的話再說出來一樣。
從某種方面而言,這也算是一種可愛了。
李公子微微一笑,在心裡想到。
……
不同於有些人的逃避,李老爺子最近是天天來李雲疏家探望,美名其曰「與李小友有很多話要談、非常投緣」。而事實上呢……當李雲疏正在上課的時候,李老爺子也會莫名其妙地「散步」到李母的小裁縫店,跟人家說上幾句話。
李淑鳳是從來不會想太多,回回都特別熱情地招待老人家,而徐昱卿就略顯尷尬了。他自然知道自家外公的意圖,但是……您這每天都「散‧步」過來也真是太假了吧!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第五天親子鑒定的結果即將出來後,才有所好轉。由於要進行相當縝密的多次鑒定,即使李家對醫院方面施了壓照樣也一直等了五天,才得到那份期待已久的答案。
那一天大清晨,李雲疏早早地起了床。洗漱穿戴好的時候,也不過才早晨七點多,在這樣週末的日子裡顯得格外的早。李雲疏一邊俯身換著鞋,一邊抬眸看向了廚房裡正在低頭準備中飯的李母,清雅的眉眼微微彎起。
「媽,怎麼準備這麼多的飯菜?」
聽了兒子的話,李淑鳳停下了手頭的東西,笑著抬頭道:「你還不知道哩,這兩天人家李老和徐先生經常會來媽的店裡逛逛,和媽聊聊天。這不準備多一點,中午哪兒夠三個人吃啊?」
李母說完這話的時候,李雲疏已經全副武裝完畢,靠在了玄關旁微笑著看她。他就這麼認真地看著,看得李母奇怪地皺起了眉,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怎麼了,小雲?媽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李雲疏微微搖首,俊秀精緻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燦爛的笑容。半晌後,青年低悅好聽的聲音在小小的房子裡響起:「媽,今天李老他們應該不會去你的店裡吃飯了,你也……不用準備這麼多東西。今天就別去店裡了吧,您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聞言,李母卻是大大地皺了眉,道:「媽又不累,為什麼要休息?放心吧,小雲,媽自己知道怎麼照顧自己的。你先出去吧,別讓大少爺在樓底下等太久了。」
李雲疏見狀不由失笑:「媽,您真的今天別去店裡……」
「好了好了,再不下去媽這裡還有點蒜頭要剝,你來幫忙?!」
「……我走。」
就算清雅別緻如李公子,都有自個兒懼怕的人物存在。比如說李母的淫威,那可是赫‧赫‧震‧天!
被人就這麼地「趕」出了家,李雲疏步伐輕快地下了樓,一出樓道口就看見了那個站在車旁的男人。今日的陽光還算燦爛,天空卻不是那般的碧藍透徹,但是這一切原本也不能充作是背景,如今和那個身姿筆挺的男人相襯,更是淪落為了陪襯。
李雲疏看見霍錚的時候,腳下的步伐稍稍頓了頓。他走上前時,耳根處已經開始微微泛紅,略顯尷尬地咳了一聲,道:「今天等很久了嗎?我稍微起遲了一點,真的很抱歉。」
聞言,霍錚卻是輕輕搖頭,壓低聲音道:「沒有很久,你可以再遲一點。」頓了頓,似乎是想要解釋一下自己說的話,霍錚又補充道:「只要你肯下來,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
這種情話滿點的技能,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學會的!
這話的結果就是,李公子耳朵尖都紅透了。坐在副駕駛座上,李公子彆扭地把臉都轉到了一旁,就是不願意看旁邊的男人一眼。而他自然也沒發現的是,那個看似正在認真開車的男人也正偷偷摸摸地用餘光瞄著自己,動作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被自己發現似的。
『嗯,沒生氣,沒想著逃,看樣子……還是有希望的。』
霍大少在心裡暗自作出判斷,一個……好像還算靠譜的判斷。
等到了醫院樓底下的時候,李雲疏還依舊轉著頭看著窗外,霍錚剛把車停穩,他便迫不及待地開了車門下車,一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給人霍大少。
霍錚:「……」
這是真害羞了!
越想心裡越覺得有希望,霍錚立即停了車趕回來,正好見著李老爺子正抬頭與李雲疏說些什麼,兩人雖然都面帶笑容,但是卻怎麼也掩藏不住神情中的擔憂與期待。
「我想了想,還是等你來以後,我們再一起去看答案吧。」李老爺子的語氣中帶著一些不確定的因素,他挺直了腰背,道:「小雲,你媽媽知道……你今天來做什麼的嗎?」
李雲疏輕輕搖首,道:「我並沒有告訴媽媽,李老。出門的時候她還在準備您與徐先生今天去店裡要吃的飯菜,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聽了李雲疏的話,李老微微一怔,過了半晌才低聲喃喃道:「也是個好孩子啊。」那聲音十分輕微,幾乎讓李雲疏聽不清,片刻後,李老又抬起頭道:「小雲,你放心吧。就算……就算真的出現了那種結果,我也會依舊像現在一樣這麼對待你們母子的。你們,都很好。」
霍錚走到李雲疏身邊的時候,正好聽見了李老的這番話。他意味深長地望了李老一眼,並沒有開口說話。等到一行幾人一起進了醫院後,他與李雲疏齊齊走在了李老和徐昱卿的身後,霍錚這才低下頭,輕聲說道:「放心吧,我也會……好好照顧你和李嬸的。」
誰料這句話,卻直接收到了人李公子的一聲冷哼:「謝謝你了,我能照顧好自己和媽。」雖然說話時的語氣非常強硬,但是李雲疏充了血的耳朵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頓了頓,彷彿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李雲疏故意道:「對了霍錚,怎麼這幾天我給你打電話,話都沒說完你就掛了?」
身子陡然一僵,霍錚極快地假裝鎮定,語氣平淡道:「最近幾天,忙。」
一貫溫和清貴的李公子聽了這話,卻挑起一眉,竟開始有點不依不撓起來:「真的?」
霍錚認真的點頭:「真的。」
「……」無語了片刻,李雲疏倒是被對方的反應給激得起了點調侃的意思,他說:「那正好現在見面了,要不我再說一遍?其實關於你前幾天說的那件事,我……」
「等今天這件事結束以後再說吧!」霍錚的聲音陡然響起,將李雲疏的話全部打斷。霍錚冷峻淡定的面容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慌張,他輕咳一聲,道:「雲疏,走快點吧,李老……該等急了。」
話音剛落,霍錚便立即加快了步子直直地向前方走去。那步子看似優雅從容,但是望著那高瘦挺拔的背影,李雲疏是怎麼看怎麼感覺到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李公子掩唇低笑:「還真的是,可愛啊!」
那聲音絲毫不見遮掩,順順當當地傳入前方的霍大少耳中。
都說心跳是會傳染的,其實……臉紅也會啊!
人李公子剛才耳根紅得滴血,而現在,就該輪到霍大少整個耳廓都紅透了!
所以說,調戲有風險,下手需謹慎。
因為……一不小心,你就被反調戲了!
……
等到李雲疏和霍錚出了電梯到達十四樓的時候,正好見著李老從院長的手中接過那一封厚厚的牛皮紙袋。李老的手拿在那紙袋上仍舊不停地顫抖著,老人家掙扎著想要開啟紙袋,到最後卻一直遲遲沒有下手。
見狀,李雲疏原本愉悅的心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他低歎了一聲,上前走到李老的身邊,微笑著道:「李老……如果您同意,要不,這結果就由我來拆開吧。」
李老聞言微微一怔,最後點了點頭:「好,你……你來拆吧。」說著,李老別過了頭,將牛皮紙袋遞給了李雲疏。
李雲疏伸手接過了紙袋,那東西很輕,連一本書的重量都沒有,但是李雲疏卻感到了異樣的沉重。即使之前再怎麼說輕鬆,但是當真相真的拿在手中的時候,李雲疏還是忍不住感到一絲緊張。
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李雲疏將紙袋打開拿出了裡面薄薄的幾張紙。他低頭看了紙上的字許久,片刻後,他又忽然抬起頭轉首看向一旁站著的院長,問道:「請問……這個親子鑒定的準確率有多高?」
這話一落地,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李老,驚駭地瞪大眼睛看向李雲疏,道:「不可能!怎麼可能不是呢?這麼像,她和喬箏這麼像,怎麼可能……」
那院長不明所以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如果是不一致的話,幾乎是100%的可能性。如果是一致的話,有99.99%的可能性是準確的。」
那邊李老已經急得想要直接搶過李雲疏手中的袋子親自看一看裡頭的結果,但是還沒動作,只見俊秀的青年忽然轉過首看向這位老人,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輕笑:「外公,我覺得0.01%的機率還是不大可能出現的,您覺得呢?」
「快給我看看,小雲!我自個兒來看看到底是……」李老焦急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他驚訝地抬頭看向李雲疏,問道:「你剛才……叫我什麼?」
李公子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他笑著道:「外公。」
「!!!」
……
得到結果以後,李老只激動了一會兒,就一下子冷靜下來。畢竟是久居高位,大半輩子下來也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即使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個兒的親生女兒,李老爺子也能將喜悅的情緒壓在心底,反而……
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你外婆她身體不大好,萬一她要太激動出了事……那可怎麼辦啊?」焦急地在心裡想著,李老乾脆直接說道:「要不我們暫時不要告訴她?」說著說著,李老又立即否決了自己的提議:「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了撫虞,怎麼可以再藏著掖著!這要讓喬箏知道了我居然敢不把女兒的消息告訴她,她肯定要鬧了!」
撫虞是李家小女兒的名字。
李撫虞,比起李淑鳳,真的算得上是精緻優雅,書香氣息濃厚。
真是關心則亂,如果讓李老爺子決定江南茶道協會下一年的主策劃他都不可能這麼慌亂,但是碰上了自家女兒和老伴的事,就算是再鎮定冷靜的人都忍不住慌了神。
見狀,徐昱卿卻笑道:「外公,您一定要說,而且要快點說。如果讓外婆知道您居然早就找到了小姨卻還不告訴她,那您可……」
「你外婆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一個激動出了事,那可怎麼辦?!」
徐昱卿只得苦笑:「那您瞞著這件事,外婆一個生氣出了事,又怎麼辦?」
李老:「……」
眼看著場面倏地僵滯起來,李雲疏眉峰緊蹙著低頭思索解決的辦法。而霍錚便垂著眸子低頭看他,片刻後,他低聲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比如……」
李雲疏立即抬頭向他看去,急道:「比如什麼?」
漆黑深邃的眸子裡帶了一點,笑意,霍錚抬首看向李雲疏,道:「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