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對峙
金三角的山水秀美一如往昔,林木繁茂,修竹森森,不時有淙淙的山泉流過。
一隊十幾輛車的車隊飛快地掠過山谷,沿途帶著斗笠背著背簍的山民無不駐足觀看。
這是方越驍組織起自己全部人馬來泰國邊境護駕。
車隊很快來到了方越驍的住處,余震廷竟然親自站在山腳迎接。方越驍的隨從已經足夠威風,而余先生的保鏢和手下更是多不勝數,兩幫人馬浩浩蕩蕩彙聚在山腳下。
“父親!”方越驍奔過去大聲說道,“您要給我主持公道!這一路上我幾次差點死掉!”
余震廷微笑道:“是誰這麼大膽子,敢跟我們越驍過不去?”
方越驍大聲說道:“邁阿密兩次,曼谷又一次,這麼清楚我的行蹤,絕對是內部所為。”
余先生拍了拍方越驍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一定會徹查。”
方越驍搖搖頭,朗聲道:“不需要查!眾所周知,金三角跟我最過不去的人就是余朝暉,他屢次暗殺我,引發內訌,父親一定要秉公決斷,不要偏心!”
給其他幫派暗通消息、謀殺自家兄弟是重罪,他話音未落,就見余朝暉匆匆趕來,十幾米外就指著弟弟大聲吼道:“方越驍!你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方越驍冷笑道,“邁阿密本來是你要去的,可被我搶了先機,你不怒才怪!泰國是你的地盤,能有力量組織那麼大規模的暗殺,也只有你才做的到!”
余朝暉嗤笑道:“說了半天,都是在想當然?拿不出證據就省省口舌吧!”
方越驍冷哼道:“如果我有證據,見你第一眼就把你崩了,還容你活到現在狡辯?!”
余朝暉抱起雙手,微微一笑道:“那就廢話少說,不是我就不是我。”
方越驍慢慢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哂笑道:“演技不錯,可事實怎麼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你早把我看做是眼中釘肉中刺。自己窩囊不長本事,我死了也遠遠輪不到你!”
余朝暉終於大怒,罵道:“臭婊 子!你是有本事!爬床爬出來的好本事!”
氣氛驟然緊張,王沖和蘇毅同時掏出了手槍,余朝暉的手下也不甘示弱,一時間,槍械上膛的聲音和江湖莽漢的咒駡聲響成一片。
“要造反嗎?!”余震廷鐵青著臉色喝道,“都給我放下槍!”
雖然狂怒,可余先生的聲音依然低沉威嚴。在場的人都怔了一下,不由自主放低了槍口。
“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就拿槍對著自家兄弟,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我?!”余先生怒視著兩個兒子,“什麼輪著這個輪著那個,我還活得好好的,你們兩個臭小子想要篡權嗎?!”
余朝暉和方越驍臉色同時一變,不敢再說話,低頭接受父親的訓斥。
“這件事情我會派人去查,在查清楚之前誰都不許再提!”余先生厲聲說道,“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兩個針鋒相對,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他氣呼呼地轉身離去。余朝暉對方越驍複雜地笑了一下,像是挑釁也像是嘲諷,然後也帶著人馬離開了。
方越驍遣散手下,無奈地說道:“我知道這不是好辦法,可是要想逃過暗殺,只能公開跟他破臉,讓他從暗處走到明處。”
方越驍回到家,照例是進門直撲外公的房間,推著外公的輪椅和貞嫂一起說笑著出門散步去了。
蘇毅獨自穿過木質的中式雕花隔斷,來到了書房。
在邁阿密報告了方越驍的行蹤之後,抓捕行動被卡斯蒂略餘黨的刺殺行動打亂,從那以後,蘇毅就跟總部徹底失去了聯繫。這些天來,總部一定是心急如焚。
打開那個傳遞資訊的三國遊戲,輸入密碼,馬上,十幾條資訊跳了出來。每一條,都是焦急的詢問,有幾條是詢問方越驍的行蹤,可更多的是在求證蘇毅的安全。
蘇毅難過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就在麥sir和小孫心急如焚擔心他安危的時候,他拋棄了責任和毒販亡命天涯。
蘇毅強令自己振作,詳細彙報了這些天的情況,尤其是方越驍和余朝暉之間的矛盾。總部的指示很快就下來了:利用販毒集團的內部矛盾,隨機應變,爭取進入他們的決策層。
按照當下的情況,當然是方越驍占上風他更有利。蘇毅殫精竭慮地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計畫,巨大的壓力中,他不自覺找出抽屜裏的香煙和火機,一支接一支抽起煙來。桌子上的煙灰缸裏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方越驍和王沖一起走了進來。被房間裏濃烈的煙味嗆了一口,方越驍扇著鼻子道:“你還說讓我少抽點煙,看你自己!”
蘇毅不理他,滿不在乎地坐在位置上繼續吞雲吐霧。他終於知道方越驍煙不離手的習慣從何而來了,在金三角這個地方,如果你不抽煙不喝酒也不泡妞的話,是會被巨大的壓力逼瘋的。
王沖看兩個人情形有些尷尬,忙緩和道:“論猜找的人今晚就到,這一批有十幾個人,還有幾批,下個月會陸續趕到。”
方越驍滿意地點點頭說:“剛來的人不能重用,先集中訓練一下,然後你看情況分給手下的各個頭目。”
蘇毅忙站起來說:“乾脆把這批人交給我,無非是打槍搏擊那一套,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幫你分擔一點。”
方越驍只遲疑了一下,蘇毅就沉聲說道:“方越驍,你不能總是防賊一樣防著我!這樣下去,我寧可被條子抓住也不想留在這裏了。”
王沖大窘,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呆呆地站在房間裏看地板。
方越驍連忙擺手示意王沖出去,討好地笑了笑,安撫蘇毅道:“我說過了,不要心急,慢慢來,上位太快的話會很危險的。”
看方越驍笑了,蘇毅也馬上緩和了口氣,換上一副歉然的表情道:“對不起,太急躁了,你還有什麼信不過我的呢,我們現在的敵人是一致的,事情也要一起承擔。”
爭執最終以方越驍的妥協結束。當天晚上,從泰國來的那十幾個年輕人全部交給了蘇毅。
接風宴上,蘇毅談笑風生,旁徵博引,時不時還開個黃腔,把那些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小混混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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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門口就響起了陳易捷的叫嚷聲,他個子不高,卻天生一副洪亮高亢的公鴨嗓。
“二少爺起床了嗎?”他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客廳,“余先生讓我送點東西過來。”
方越驍走出房間,疲憊地招呼了一聲。
陳易捷笑道:“東西就是些燕窩松茸幹鮑之類。余先生還有一句話讓在下轉告:刺殺的事情一定會徹查,只要查到兇手,哪怕是大少爺他也絕不姑息。”
說著他揮了揮手,跟著他來的幾個人把大大小小的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後一行人退了出去。
方越驍振奮了不少,燕窩之類的才不理會,不過他平時最愛就是鮑魚的鮮美滋味,家裏還收藏著不少世界各地出產的極品珍鮑。
高興地坐下看那些鮑魚,每個都肥大圓潤,肉質豐厚,他愛不釋手地拿起這個放下那個,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忽然有人冷哼了一聲,原來是蘇毅,抄手倚在紅木傢俱上,還沒有洗漱,頭髮亂蓬蓬的,帶著宿醉的酒氣斜眼冷笑。
忽然門口又有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竟然是余朝暉,帶著保鏢闖進了弟弟家裏。
方越驍和蘇毅齊聲喝道:“站住!你來幹這裏什麼?!”
余朝暉燦爛地笑道:“各位!放輕鬆,放輕鬆!哥哥來弟弟家裏做客而已,不要搞得如臨大敵一樣。”
說著,他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沙發上,氣定神閑地說:“我們之間有些小誤會,那幾次刺殺真的不關我的事。”
方越驍淡淡地說道:“只求哥哥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大家和平共處就好了。”
余朝暉搖搖頭,曖昧笑道:“我倒是不介意跟你共處,就只怕弟弟你不肯。怎麼樣?不嫌我那裏寒酸的話,什麼時候你也去做客。”
方越驍不置可否地說:“哥哥客氣了。”
余朝暉一直看著桌子上大堆的東西,這時終於伸手拿起一盒燕窩,嬉笑道:“看來父親把你看得比女人還嬌貴,連燕窩都送來了。”
實在聽不慣余朝暉輕薄的口氣,蘇毅搶先冷笑道:“不覺得這話說得噁心嗎?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編排上去了。”
余朝暉又堆上笑容,扒拉著桌子上的燕窩鮑魚,道:“弟弟這麼個大男人,吃什麼燕窩,不如全都給我好了,有個小妞天天纏著要吃這些東西,本來懶得跟她買,正好有現成的。”
方越驍有些遲疑,別的沒什麼,那幾隻鮑魚他實在捨不得。
這時,蘇毅搶先說:“都拿走好了!大少爺你要不要在這裏吃早飯?”
蘇毅的口氣裏並沒有一點留客的意思,余朝暉卻很高興,不客氣地把所有的東西收拾一下全都帶走了。
“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不至於連這點小便宜也貪?”蘇毅厭惡地問。
“簡直是無恥!”方越驍罵道,“總是跟我作對!”
蘇毅疑惑地說:“不會有什麼陰謀吧?他這麼氣勢洶洶來,就為了帶走這些東西?不過,他說不是他刺殺你,神態倒不像說謊。”
方越驍笑道:“要是連這點演技都沒有,還能在金三角混下去?如果有需要,我能比他演得更像呢。”
蘇毅也笑了起來,道:“是啊,我倒忘記了,你的演技我早就領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