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認清

　　對方如果是個凶狠的，沐秋有辦法對付。對方如果是個懦弱的，那更不用說，更好對付了。對方是個冷漠的，沐秋還是能夠輕易的對付。可惜，眼前這個妖孽男人，此時此刻不屬於上面任何一種，他唯獨屬於沒臉沒皮沒羞沒臊型的！這讓沐秋真真切切無所適從。

　　你動手？他撒嬌。疼的反而是自己。

　　你怒罵？他賠笑。吐沫星子亂飛的也是自己。

　　你選擇無視？他又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

　　沐秋要瘋了，沐秋真的是怒了，可是卻又有非常非常無力的感覺！這和自己當初認知的那個宸王，冷酷無情的宸王，天差地別，純屬是兩個極端！

　　沐秋此刻只有一個想法，她非常想讓老天爺霹下一顆雷，砸死眼前這個不要臉的妖孽吧！

　　「寶貝！過來！」姬墨還在不懈努力著，看著沐秋臉色變幻莫測，更是覺得有趣至極，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的行為已經讓某人瀕臨暴走的邊緣，還在一步一步觸及著沐秋的底線。

　　馬車裡早已經亂成一遭，書本、茶壺茶杯、棋盤、花瓶……散落一地，幸好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免去了它們粉身碎骨的悲劇。

　　「累麼？過來謝謝！」姬墨對著沐秋招手，臉上帶著欠扁的媚笑，「歇夠了才有力氣繼續！」姬墨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還算完好的東西。

　　「停車！」沐秋已經無力和某人鬥爭，她扭頭對著驅車的齊玉命令著，口氣火爆，渾身則冒著陰冷的氣息。

　　姬墨笑的更燦爛了，只是顧及著沐秋，還是伸手輕輕拍了拍車壁，很快，收到指令的齊玉慢慢的將馬車停了下來。沐秋一刻都等不及，直接將門踹開，利落下了馬車。沐秋看也不看，頭也不回的朝前走著。

　　「爺？」見到負氣而走的沐秋，齊玉有些不解的看向隨後下來的姬墨。

　　姬墨春光滿面，一臉笑意，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名叫做興奮的泡泡。姬墨對著齊玉擺擺手，然後大步朝沐秋跟了上去。

　　齊玉看著一前一後離開的人，訕訕摸摸鼻子，歪頭朝馬車裡掃了一眼，好傢伙！齊玉差點兒將眼珠子給瞪出來，裡面簡直是經歷了一番浩劫！齊玉愕然的扭頭看向前面還在追逐的兩人，任命的垂下腦袋——這個世界太瘋狂，他還是小心謹慎些以免遭殃才好。

　　「寶貝，走這麼快，小心跌倒！」姬墨不緩不急的總是和沐秋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聲音溫柔的很，也幸好這裡是荒郊野外，沒有外人看到這場景，不然絕對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寶貝，走慢一些，小心受傷！」姬墨滿是擔憂的口吻，可是仔細看他的臉上，那純屬是在等著看笑話的模樣！

　　「寶貝，路途遙遠，你打算一路走過去麼？」姬墨不自覺的身後摸著下顎，視線全神貫注的盯著沐秋，只看著背影，他就覺得無比的滿足呢！這種新奇的感覺讓姬墨稍稍有些無所適從。

　　耳旁充斥著某個男人不厭其煩的話語，微風拂面，可怎麼也吹不走內心的凌亂，沐秋只想離後面的男人越遠越好，只想冷靜下來，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只是很可惜，姬墨找個霸道的男人壓根就沒打算給沐秋找個機會！

　　步子越走越急，額頭有絲絲汗珠滲出，沐秋捂著腹部傷口，臉色愈發蒼白。沐秋沒徵兆停下，忽然按著腹部彎腰，忽然張口噴出了一口血。

　　「寶貝！」姬墨見此，大步上前，直接將沐秋撈進自己懷裡，看到沐秋煞白稍露痛苦的臉色，姬墨懊惱不已，「怎樣？」姬墨看著沐秋按著傷口，渾身顫抖著，不敢耽擱，抱起沐秋回到馬車裡，「趕路！」

　　沐秋感覺內臟洶湧翻滾，氣血澎湃，心臟猛然的間歇性的驟縮更是讓她感覺有種窒息的感覺。眼前模糊一片，耳朵嗡嗡作響，一切聲音都被摒棄在外，她就好像被世界隔離開，無邊無際的孤獨、寂寞衝擊著她的神經。

　　「噗——」忽然，沐秋覺得身體一股灼熱的氣流流淌過去，緊接著胸腔悶堵難受，張口又吐了一口淤血，這才慢悠悠清醒過來。

　　「寶貝！」寂寞見到沐秋終於清醒過來，揪著的心忽然放鬆下來，緊緊將沐秋抱在懷裡，臉上有著他從未明白的恐懼。

　　無力啊！聽到這兩個字，看到那憂鬱的面孔，沐秋已經不想再去爭辯什麼了。與姬墨對視著，仔細觀察著這一張近乎完美的臉，若是在幾個月前，就算是讓沐秋再死一次，她都不會相信，這個強大霸道的男人會和自己有什麼過分的牽扯糾葛，是仇敵她相信，若是成為情人什麼的，她寧願做鬼也不願意相信這玩意！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已經真實的發生了，沐秋覺得，老天絕對是在玩兒她！被這麼個男人惦記上，她真的不敢想像未來到底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王爺到底看上我什麼？」沐秋黯啞著開口，直勾勾、面無表情的看著姬墨，「我改還不行麼？」

　　姬墨原本還憂心忡忡的神情，聽到沐秋最後一句話，立即蛻變成一張駭人的略顯猙獰冰冷的面孔，「沐秋寶貝，你變成什麼樣，本王都能看上！你就是醜到人神共憤，本王就是看你順眼！你是潑婦，本王看著順眼！你變成淑女，本王也覺得順心……」姬墨咬牙切齒的對著沐秋「深情」控訴著！

　　沐秋死灰的閉上眼睛，她已經不想再和這個男人說什麼了，沐秋心裡吶喊著、咆哮著——賊老天，你打個雷，劈了我吧！只可惜，老天爺壓根就聽不到沐秋殷切的祈求。

　　姬墨冷哼一聲，但卻溫柔小心的將沐秋靠在自己懷裡，躺在自己腿上，讓其枕著自己的胳膊，拿著帕子小心的擦拭著沐秋嘴邊的血跡。擦乾淨後，姬墨低頭親吻了下沐秋的唇瓣，輕柔吻著她的臉蛋，熱氣噴灑在沐秋整個面部，她被他的氣息層層包裹著。

　　「寶貝，你就死了這條心，這輩子，除非本王放手，否則，你休想逃離開！休想！」姬墨發洩的張口咬住了沐秋臉蛋上的肉，不過並沒有用力，只是讓牙齒輕柔磨合著。見到沐秋睫毛微微顫抖，身子一僵硬，姬墨眸底露出一抹奸詐的笑意，「寶貝放心，本王到死都不會放手的！」一句話堵死了沐秋所有去路！

　　姬墨一路上幾乎沒怎麼合眼，一直仔細看顧著沐秋，生怕她會再吐血，再病發。沐秋昏昏沉沉，雖然沒有再反覆，可是身體卻差了不少。

　　姬墨輕柔碰觸著沐秋的臉頰，這張臉比不過沉魚落雁之榮，赤洛世家美女比她漂亮的多的多，可是他卻唯獨感覺這張臉驚艷！他見過不少美女，卻沒有一個趕得上她帶給他的悸動！明明算不上傾國傾城，明明沒有妖嬈勾魂的資本，可她就是能夠徹底影響到他，牽動著他每一個細胞，牽連著他每一寸神經。

　　要說以前，姬墨絕對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女人能夠如此撼動他，若沒有遇到沐秋以前，如果有人這樣對他說，他絕對會第一時間殺了對方！可是現在，他只能說，遇到她，是他的幸運！

　　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心，徹底看懂了自己的心，縱然他不知道未來究竟會如何，可是他知道，他會一路和她走下去！就算她不樂意，他也會拽上她，上天入地，絕不放手！

　　「寶貝，不要讓我瘋掉！」否則，本王會讓世界遭殃！姬墨神采奕奕的看著沐秋，終於透徹的剖析了自己的內心，他不會再彷徨，不會再猶豫。

　　躲在角落裡，暗地隱藏自己的小松鼠偷偷看著姬墨，觀察著姬墨，感受到了一股密不透風的佔有慾，感受到了一種極致到近乎癲狂的霸道，好恐怖！小傢伙瞪著一雙黑眼珠子，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這個男人好恐怖！它家漂亮姐姐怎麼會招惹上這麼一個煞星！

　　一路奔馳，終於來到了漓江城，沒有耗費時間，馬車直接駛進了一處私宅，先一步抵達的谷塵早已經等候多時。谷塵看到姬墨抱著沐秋下來，神色一閃，眸底劃過一道道好奇的光芒。可是在看到幻靈從馬車裡抬下來後，谷塵都沒有察覺，他的整張臉都瞬間慘白下去，身子也已經僵硬不堪。

　　姬墨剛將沐秋放到床上，昏睡的沐秋就立即醒了過來，「已經到漓江城了，這是我的私宅！」看著茫然的沐秋，姬墨開口解釋。

　　而隨後進門的齊玉，在聽到姬墨如此溫柔的聲音，見到他家主子竟然還如此耐心解釋什麼，一個不留神，腳丫子被門檻絆了一下，當即就踉蹌著摔了下去，還好他反應迅速，這才沒有太慘！緊張的看向姬墨，見到姬墨沒有顧及自己這裡，這才偷偷鬆了口氣，抹了一把汗——逃過一劫！

　　谷塵小心給沐秋看診，檢查沐秋身體情況，詢問了一些問題，擰眉思索了很久，「師傅說過，小姐的身體情況太奇怪，發生什麼事都是可能的！」谷塵看向沐秋，見沐秋神色無異常，就知道她必定清楚自己的情況。

　　「本王不想聽這些廢話！」姬墨凝眉，神色不悅，看向沐秋的視線裡多了一絲不安。

　　「只能慢慢修養，之前舊傷發作本就是因著外因，身體損傷嚴重，沒有其他好辦法，只能慢慢調理。」谷塵和沐秋對視了一眼，知道沐秋想讓自己隱瞞些東西，只能小心措辭。

　　沐秋抬頭看向姬墨，「我要去看幻靈！」沐秋執拗開口，「老毛病了！」沐秋伸手揪著姬墨衣領，接力支起身子，然後不客氣將身體靠近姬墨懷裡，不說也知道，沐秋想讓姬墨當免費勞動力。

　　谷塵嘴角抽抽幾下，眼神稀奇的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好幾眼，總覺得自己必定是錯過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看到沐秋不和自己見外，還主動靠近自己，姬墨自然心情很好。抱著沐秋隨谷塵來到了另外的屋子。

　　屋子裡，幻靈死氣沉沉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毫無血色，呼吸虛弱，情況很不樂觀。

　　谷塵掩飾住眼底的疼痛和憐惜，仔細給幻靈診脈，隨著時間的推移，臉色越來越難看，週身氣息越發的飄忽不定。

　　沐秋隨著姬墨坐在一旁，緊張的看著幻靈，神色凝重，她很心慌，很不安，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糟糕感覺。

　　「內傷太重！」谷塵隆起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來，過了會兒，臉上的沉重神情才有所緩和，「看起來慘重，不過還好，用藥養一段時間，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只是這段時間，恐怕不能再動武了，也不能動氣了！」谷塵扭頭看向沐秋，鄭重的開口說道。

　　沐秋點頭，知道幻靈沒有危險，她還是鬆了口氣。「什麼藥都不要顧忌！」沐秋蹙著眉頭，看著昏迷的幻靈，心很痛。

　　姬墨摟緊著沐秋，抿起唇，「這筆賬不管寶貝怎麼算，但就是不能拋夫棄子！」姬墨附耳過去，低聲對著沐秋私語，聲音很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楚。

　　沐秋氣的一口氣沒提上來，然後劇烈咳嗽起來，伸手推開姬墨，惡狠狠的瞪著這個故作怨夫模樣的男人，拋夫棄子？好大的一頂帽子！

　　等姬墨和沐秋離開後，床上原本昏迷的幻靈慢慢睜開了眼睛，她凝視著沐秋離去的方向，神色莫測。

　　「你早醒了！」谷塵看著幻靈，肯定的開口，雖然不知道幻靈到底做什麼打算，可他沒有戳破的意思。谷塵看著那張無悲無喜的臉，好像要即將遠去似的，給人一種飄忽不定，觸摸不到的虛幻感覺。谷塵心一慌，伸手抓住了幻靈的手，很是用力。

　　幻靈回過神來，目光聚焦在谷塵的身上，雖然面色虛弱，可人卻精神冷靜的很，「老早就醒了！」幻靈唇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眼底似是有什麼算計一晃而過，幻靈將自己的手從谷塵掌心裡抽離開，然後撐著費力的坐了起來。

　　谷塵將一軟枕放在幻靈身後，然後看向幻靈，浮動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幻靈試著完成一個週期的吐息，縱然神色仍舊有些難看，可人卻有力氣了不少。「小姐身體如何？」幻靈看向谷塵，異常嚴肅的開口。

　　谷塵忽然很生氣，心裡很憤怒，同樣感覺悲傷，這個女人傷的何其重，可她卻丁點兒也不擔心自己身體，反而第一時間關心自己的主子。

　　「我知道你之前必定看過！」幻靈瞪著谷塵，「我要知道小姐的具體情況！」

　　谷塵抿著唇，卻還是無奈的將自己診查出來的情況一一告訴了幻靈，期間幻靈還詢問了一些情況，說完以後，幻靈徹底沉默下來，她緊蹙著眉頭，低頭凝神，深沉思索，眼底不時閃過一道戾氣，「咳咳咳！」幻靈忽然急速咳嗽著，臉色更是慘淡，她捂著心口，手攥成拳頭，「死了便宜她了！」幻靈情緒波動很大。

　　「你不能再動氣！」谷塵一臉擔憂，「你的身體需要平靜修養！」谷塵見幻靈壓根就不怎麼在意自己的身體，很是生氣，「在恢復前，你不能再動武！」谷塵再度提醒著幻靈。

　　幻靈平靜下來，冷冰冰的看向谷塵，蹙著眉頭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別過臉，過了好久以後，幻靈才給出了回應，「早晚都一樣！」一個模稜兩可，有沒頭沒腦的答案。幻靈躺下來，直愣愣的盯著床頭，眼睛一眨不眨，就好像走火入魔了似的。

　　谷塵卻不再呆在這裡浪費功夫，他要吩咐人去準備藥。只是在離開屋子的那一刻，谷塵還是忍不住扭頭去看床上的那女子，眼底露出一絲不解的痛意。

　　幾天過去，沐秋一直被勒令待在床上休養生息，除非必要的事情，否則根本就沒有機會兩腳著地！就算她想走出屋門沐浴一下明媚陽光，那也是奢求。沐秋已經要徹底抓狂了，再這麼下去，不是她瘋掉，就是她被逼瘋掉！

　　沐秋焦躁的扔掉手裡的書本，抬頭看向對面靠在床榻上的那個男人，姬墨此刻在處理事情，這幾天積攢的事情不少，他不想去書房，索性讓人將辦公的地方轉移到了屋子裡，既能守著沐秋，又不耽誤工夫，兩全其美。

　　沐秋的反應姬墨自然清楚，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逼迫的太緊，姬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霸道，他不斷的告訴自己，要給這個小女人時間，要給他們適應彼此的時間才行，沒關係，他能等的，而且他必須忒耐心等待，精心護著自己的小女人。

　　沐秋看著姬墨沉默離開屋子，眼神閃了閃，這時候，暗地裡躲藏了許久的小松鼠終於有機會能夠和沐秋近距離接觸了。它哀怨的躺在沐秋掌心裡，撒嬌的打了幾個滾，吱吱的叫著，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不知道是不是沐秋的錯覺，她感覺手裡的這個小傢伙好像胖了，而且毛色更是油亮了。沐秋用手指頭戳了戳小傢伙的肚皮，瞇了瞇眼睛，「你這幾天偷吃了什麼？」沐秋低聲問道。

　　「吱吱！」好像對沐秋的用詞很不滿意，小傢伙用尾巴掃了掃沐秋，然後給了沐秋一個後背，它好像哼了哼。然後又獻寶似的蹦著轉過身，抬頭看向沐秋，兩隻小爪子捧著自己的腦袋，歪著頭看向沐秋，似乎是在索要什麼獎賞似的。

　　沐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屁精！」沐秋用手指頭點了點小松鼠的小腦袋，然後拖到自己跟前，「嗯，我很滿意！你很厲害麼，小傢伙，竟然能調動那麼多的毒物！真是可惜，大晚上沒看清楚哦。」

　　小松鼠眨眨眼睛，對著沐秋手舞足蹈比劃了大半天，然後頻繁的眨著眼睛斜眼看向沐秋。

　　沐秋頓時無語，嘴角肌肉抽動幾下，讓一群毒物再來光顧自己？她怕一睜眼看到滿屋子的那些東西，會被嚇死！不被嚇死也會被嚇殘！

　　沐秋無語問天，她的寵物竟然能夠驅使毒物，而且不限種族，蟲蟻蛇蠍，好像帶毒的都可以哦！她到底撿了個什麼玩意兒？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她能解剖來仔細研究研究麼？

　　似是感覺到了沐秋身上溢出來的邪惡氣息，小傢伙跐溜一下子躲了起來，趕緊溜之大吉。

　　姬墨進了屋子，一眼就看出沐秋心情很好，比他離開後情緒高漲很多，什麼原因呢？視線凌厲掃過一圈，並沒有察覺異常，也沒有發現陌生氣息，壓下眼底的不解。

　　姬墨來到床前，打量了下沐秋，「晚上出去！」

　　沐秋扭過頭來疑問的看向姬墨，「能出去了？」沐秋忍不住要嗆上幾句，「我還以為宸王殿下有囚禁人的癖好呢！」沐秋翻了個大白眼。

　　姬墨也不惱怒，知道沐秋心裡不舒服，將人摟過來，「谷塵說你身體很虛，你不疼惜自己的身體，還不讓我替你關心關心？」姬墨用下巴蹭了蹭沐秋的頭頂。

　　我？下意識裡，姬墨已經將沐秋放到了和自己平等的位置，在和沐秋交談的時候已經改了口氣。

　　沐秋神色一晃，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因為幻靈身子還很虛弱，不能陪沐秋出門，只能幹看著人離開，幻靈身上怨氣很重，就連一旁的谷塵都有所影響。

　　「王爺會照顧好小姐的！」谷塵忍不住開口提醒，就算幻靈能去，依她現在的身體，去了也是拉後腿的。

　　幻靈冷哼一聲，瞪了一眼谷塵，扭頭走回床上。

　　天色雖然已晚，可是遊走在城裡的人仍然不少，再加上城裡即將舉辦的牡丹花會，聞名而來的人不在少數。

　　馬車裡，沐秋看著身旁的姬墨，姬墨帶了人皮面具，將原本的傾城之容全部遮掩，雖然是一張平白無奇的面孔，可還是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他到底是什麼人？在江湖上又有著怎樣的地位？他到底有多少身份？真是一個身份神秘的強大男人。

　　沐秋忍不住歎氣，招惹上這樣的男人，真是她倒霉修來的福分哦！還好姬墨這個男人還是比較信守承諾，他說過不會強逼她，就一定會做到，可是……沐秋深深吸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啊。

　　隨遇而安，既來之則安之吧，不知道兩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不過，試一試總歸無妨，試過才知道到底合不合適。

　　漓江城，顧名思義，它是因水而得名，是有名的水鄉，這裡的水清澈甘甜，滋養出來的萬物都是美妙的，像是中國古代的魚米之鄉，江南。

　　馬車在一家酒樓前停了下來，酒樓豪華氣派——醉香樓！一排排大紅燈籠串成葫蘆懸掛在半空中。大門口夥計都規矩有序的接待著前來的客人，不見任何混亂。走進酒樓大門，會有衣著不同的夥計前來招待。但看這家酒樓，規格、服務，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超前的了

　　一樓是大廳，裝飾的金碧輝煌，牆壁上鑲嵌著碩大的夜明珠用來照明，地面全部是淨面的大理石，桌椅也是精緻打造。二樓、三樓是雅間，裡面的精緻更是奪目。

　　沐秋蒙著面紗隨著姬墨下了馬車，直接跟著上了三樓，相比一樓的喧鬧，二樓的雅靜，三樓就顯得太過靜謐了，就連侍奉的人都鮮少出現在樓道中。

　　進了門，一股子牡丹香氣撲面而來。沐秋站定，這才抬頭開始打量裡面，一一掃過，倒是能看出店家用了心，牆壁都是隔音的。

　　「這裡的菜色還可！」姬墨領著沐秋來到桌子旁坐下。

　　「這家酒樓也是你的？」沐秋看向姬墨，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是鄭家的產業！」齊玉看了眼姬墨，然後對著沐秋略顯恭敬的說道。

　　鄭家？郴州鄭家？沐秋若有所思，「很隱秘麼？」雖然沒涉及過江湖，可沐秋也多少從沐暄那裡瞭解一些事情，鄭家書香清流的家族，沒停過經商的消息，只顧教書賺錢麼？百無一用是書生。要想家族屹立不倒，銀錢也是不能缺少的一個因素。

　　「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呢？」沐秋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話。

　　姬墨目不轉睛的盯著沐秋，唇角上揚，「很多！」等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一一上桌，姬墨首先選了個開胃菜放在沐秋眼前的盤子裡，「這裡的廚師雖然比不上御廚，做出來的菜還算精緻，味道尚可！」

　　沐秋聽著姬墨古怪的話，「哪裡做的能比御廚的還好？」沐秋嚥下嘴裡的食物，點點頭，滑嫩細膩，口感還行，只是稍稍不對她的口味。沐秋忽然想到沐暄提到過的「樓外樓」，目光一閃，「牡丹花會要多長時間？」沐秋似是不在意的轉移了話題。

　　「三四天。」姬墨想了想，精心將去刺的魚肉放到沐秋碗裡，「你身邊只有幻靈跟著，太單薄。葉飛功夫尚可，不過總歸男女有別，等回去，給你準備幾名婢女。」

　　「監視？」沐秋瞪著姬墨，雖然知道他是想保護自己安全，可是還是有些彆扭，沐秋皺了皺鼻子，「我習慣幻靈跟著，人太多，鬧騰！」

　　姬墨沒有回應沐秋的話，反正他只是提前通知一聲，讓沐秋有個心理準備，保護的人手，不管是暗地裡的、還是明白上的，都提前備好才行。

　　「這裡晚上有什麼好玩的？」吃了飯，沐秋來到窗前，打量著外面，登高望遠，還是能開闊視野的，見到街道上的三三兩兩的人都拿著東西往南方走去，扭頭問著姬墨。

　　姬墨簡單吃了一些，然後走到沐秋身後，從後面將其困住，視線瞥向了窗外，「那是河燈，許願用的，在斷橋。離這裡不遠，一會兒走過去，正好消消食！」姬墨的大手撫摸著沐秋的小手。

　　抬頭看著滿天繁星，然後點點頭，「也好！」

　　當跟著姬墨出門的時候，正看到一輛招搖的馬車奔了過來，一路上引起了不小的動靜。車伕雖然穿了身平民衣服，可是那行為舉止還是能夠看出對方是個護衛。車伕恭敬的迎了馬車裡的人走下來，然後進了醉香樓。

　　「認識？」沐秋低聲問著姬墨，察覺到姬墨眼底的幽光，對方背著自己，沐秋自是沒有看出對方容貌，也猜不出對方身份。

　　姬墨攏了攏沐秋的衣領，「熟人，寶貝也認識！」姬墨在沐秋掌心裡留下了幾個字。

　　沐秋詫異睜大了眼睛，「是他？」沐秋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又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姬墨，「看來，你很期待啊！」

　　姬墨刮了一下沐秋的鼻子，「該走了！」姬墨摟著沐秋，將其護在內側，兩人隨著人流往前走去。唯獨留下形單影隻的齊玉感覺異常的悲涼，齊玉仰天長歎，他不是故意要做超大瓦的電燈泡。

　　對影兩人，月色正好。

　　斷橋，是一座深入湖水中的橋，橋的盡頭停滿了不少的香船，會有琴聲、女子嬉笑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不時地還有香艷的女子在船頭走動。

　　各式各樣的河燈在水面上隨波逐流，承載著人們的期盼和念想。看著湖面上的蓮花河燈，沐秋不自覺靠在了姬墨的懷裡，悲春傷懷了一把，「那是什麼？」沐秋忽然扯了扯姬墨的衣袖，然後指著最遠處的一艘船，那船一共有兩層，上面懸掛著粉色絲綢，還點綴著各樣的綢花，隨著那船的靠近，有一股陣陣飄香撲來，沁人心脾。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一陣陣悠揚的琴聲斷斷續續傳來，快速跳躍的琴音，好像帶有魔力似的，能夠拂動每個人的心臟。吸引沐秋注意的並不是對方的技藝，而是這一段似曾相識的音律。

　　看到那船坊，姬墨眼底閃過一道冷光，低頭看到沐秋眼底的晶亮，抿了抿唇。

　　「是柳娘子的船坊。柳娘子來了！」

　　「哎呀，千呼萬喚始出來，柳娘子終於出面了，真是等急了……」

　　「柳娘子，哎呀呀，沒想到終於等到了，不枉費這幾日苦思冥想！」

　　那船一靠近，週遭的香船都開始為其讓路，似是要避其鋒芒，主動規避。船一靠岸，琴聲頓時停了下來，船門打開，階梯遞了出來。但是，周圍的人雖然很激動，卻沒有一人敢靠近。

　　「良辰美景，我家娘子有情諸位英豪！」一小婢女站在夾板上，昂首挺胸，目露傲色。

　　話音一落，就有人從人群裡走了過去，同時遞了燙金的帖子，經由人檢驗，才能允許通行。

　　「原來，還有這規矩啊。」沐秋略顯失望。

　　「寶貝想去？」姬墨低頭附耳輕聲詢問著。

　　「沒人不喜歡美女的！」沐秋答非所問，但卻也透露出了自己的心思，「這柳娘子好像很出名。」

　　姬墨對身後齊玉擺手，齊玉從懷裡拿出了一張帖子，與人們遞出去的一模一樣。

　　沐秋瞅了一眼，目光閃爍，抬頭看向姬墨，勾唇淡笑了笑，「原來放燈是假，看美人才是真啊！」沐秋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而後牽著姬墨的手往船坊走去。

　　檢查帖子的男子在看過姬墨遞過來的請帖的時候，神色明顯一變，然後恭敬的做了個請的姿勢，氣息都低了不少。等姬墨帶著沐秋登船以後，那人立即對暗地裡的人打了個暗號，收到信號的小廝急忙小跑著離開。

　　直接進了船艙，船艙裡燈火通明，宛若白晝，燭光搖曳，還有斗大的夜明珠，船艙裡侍奉的人都是女子，花容月貌，笑靨甜甜。這樣的場景倒是讓沐秋想起了前世的派對。在前方中央有一個高其的水台，上面有薄紗遮擋，能朦朦朧朧看到裡面，似夢似幻，別有一番味道。

　　「有什麼資格的人才能來這裡？」沐秋和姬墨兩人待在角落裡，倒是並不引人注意，不過視野卻並不受阻，姬墨的手臂環在腰間，沐秋的手趁機附上，五指交叉，人則舒服的往後一靠，「這柳娘子不是單純的妓子這麼簡單吧？」

　　姬墨很滿意沐秋的行徑，面色依舊冷淡，可眼底卻冒著忽隱忽現的熱切的火光。「江湖人！」

　　沐秋扭頭看向齊玉，她還是相信齊玉能解釋的更具體些。

　　感受到自家主子朝自己偷來的刀子般的冰冷眼光，齊玉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暗咳一聲，「柳娘子是漓江第一名妓，性子清高……能拿到請帖的人，都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人。」

　　「公子安，我家娘子懇請公子過去一敘！」就在這時候，一個婢女從暗處走來，畢恭畢敬的開口。

　　沐秋暗中戳了戳姬墨，有機會近距離瞧一瞧也不錯。

　　姬墨低頭瞥了一眼沐秋，眼底閃過一道無奈。男人逛窯子玩妓說得過去，女子好這一口，就有點兒不正常了，而且，他家寶貝好像對這位柳娘子很好奇，姬墨心裡有點兒不舒服。

　　跟著那婢女來到了二樓，二樓的妝扮更趨於*夢幻的節奏，只走在這裡，恐怕就會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吧。沐秋邊走邊看著，偶爾會看到有男子面色紅潤的經過，沐秋側頭瞥了一眼姬墨，目不斜視，氣息平穩不動，唇角微微勾起，暗自點頭。

　　等進去以後，沐秋立即意識到，這裡是女子閨房，這裡面全是女子所喜的東西，花香香氣撲鼻，倒是沒有胭脂水粉的俗氣味道。跟著姬墨進了屋子，沐秋立即感覺有一道審視探究的目光，倒是沒有惡意。

　　「公子安好，許久未見，奴家在這裡見禮了！」這時候，一女子款款走來，身著青色水秀長裙，胸前薄紗遮蔽，白嫩鴻溝若隱若現，水嫩粉唇，柳葉彎眉，眼睛含笑，舉手投足都透著勾引之意。

　　又一個姬墨的粉絲！希望不是腦殘粉！沐秋似笑非笑的打量著，眉梢閃過一絲趣味的笑。

　　姬墨暗中捏了捏沐秋的手，瞪了沐秋一眼，顯然是沒有打算開口的意思。

　　「原來你就是柳娘子。」沐秋淡然開口，口氣冷靜，眼裡卻有著些許探究，「久仰大名！」

　　「姑娘是？」柳娘子這才正面看向沐秋，只是眼裡的笑明顯淡了不少，「公子的朋友？」試探的問了問。

　　「算是！」沐秋瞇起眼睛，「柳娘子愛慕公子麼？」沐秋話音一落，頓時感覺腰間一痛，蹙眉瞪了一眼姬墨，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柳娘子沒料到沐秋問的這麼直白，臉色有些掛不住，笑容也有些僵硬，「姑娘這是何意？」

　　「字面意思！」沐秋遮擋住眼底的失落，對這名聲大噪的柳娘子有著濃濃的失望。

　　「能賞光來奴家這裡的，都是給奴家薄面，奴家愛慕所有像公子這樣的男子！」柳娘子臉頰緋紅，羞澀的垂下了頭，但同時又不忘偷偷觀察姬墨的神情，很可惜，兩人壓根就沒在一個頻道上。

　　「柳娘子還是處子之身麼？」沐秋又是語出驚人的一句話。

　　柳娘子身子一抖，略帶薄怒的瞪向沐秋，「姑娘，為什麼總是羞辱柳娘子？就算是風塵之人，也是有幾分性子了！」

　　這麼輕易就變了臉，太無趣了，沐秋撇撇嘴，「困了！」低聲對著姬墨說道，心底最後的一絲希冀也徹底消失。

　　姬墨看也不看哀怨中的柳娘子，摟著沐秋直接離去。

　　柳娘子攥著拳頭，癡愣愣的望著離去的兩人，眼裡冒著怒火，「就是她麼？」柳娘子喃喃自語，「這個女人，真的不好呢，公子！」柳娘子收起了之前的姿態，「她不配公子呢！」柳娘子撫了撫髮絲，「告訴你家主子，我應下了！」

　　在窗紗外，有一黑影默默點頭，然後飛身離去。

　　柳娘子坐在梳妝台前，愣了好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自己滑嫩的臉蛋，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個嫵媚姿態，可是笑著笑著，笑容就這麼僵在了臉上，這柳娘子吼了一聲，一把就將桌子上的東西掃落了一地。

　　「娘子，時候倒了，該出去了！」此刻，有一婢女小心的在門外提醒著。

　　柳娘子站起身來，動了動頭上的髮簪，「知道了！」瞬間又換上了笑靨靨的神情，一步一扭的走出了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