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洪江秘事
廖景正式成了良記茶餐廳的小工,這活兒沒什麼技術含量,說白了就是打雜,上菜續茶,收碗擦地,雖然瑣碎了點兒,但正好讓人忙的停不下來,什麼負面情緒也沒工夫產生。
剛開始幾天廖景在自己家總是睡不好,本來想搬去良記住的,他發現只要自己睡在閣樓裡就特別踏實,但冬冬對他敵意太重,只要他一提要在閣樓打地鋪,小孩就撲地翻滾,丁良最疼兒子,自然是不答應。
廖景只得作罷,退而求其次,把自己的被縟搬過來跟丁良換了個個,權當是安慰,只要有大叔身上那個味兒他晚上就能睡的好一些。
店裡的夥計和廖景漸漸混熟了,經常會拿他和寶珠開開玩笑什麼的,但他這人氣場太強了,一般沒人敢太過分。
廖景有時候端著盤子在茶餐廳幹活,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好像這才是他應該有的日子,警察和毒販,都不過是一場3D電影,雖然立體感很強,倒成了他人生的背景。
這天是週末,天空陰霾,中午便淅淅瀝瀝下起了連綿雨,冬冬要開家長會,丁良下午四點就去了學校。五點以後店裡來了很多客人,蟹黃包和蛋撻都賣脫銷了,寶珠也沒工夫站門口迎客,端著盤子挨個桌子送奶茶。
廖景端著一打蒸籠送叉燒排骨,剛放完最後一籠,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有客人來。
「歡迎光臨。」廖景回頭,只見一個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個子不高,穿著件筆挺的灰西裝,另有兩個保鏢模樣的黑衣男人站在門外,門口停了一輛君威。
「先生幾位?」廖景臨時客串迎賓先生。
來人彬彬有禮地對他點了點頭:「請問,老闆在嗎?」
「抱歉不在,出去辦事了。」廖景的第六感告訴他這人不像是個普通老百姓,不禁暗自警惕起來,問,「您找他什麼事?」
那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那請問他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我可以等等他嗎?」
廖景皺眉,看看門外的保鏢,那人注意到他的眼光,忙道:「我會讓他們走遠一點,不會影響你們做生意。」
「沒關係。」廖景收拾好角落裡的一張桌子,請他落座,從桌下抽出個菜單,「您吃點什麼?」
「哦,咖啡吧。」那人點了一杯黑咖啡,廖景又說:「要榴蓮酥嗎?招牌點心。」
「好啊,來半打。」那人仔細看了看廖景,「小哥有點眼生,上次來沒見過,貴姓?」
「廖。」廖景懶得理他:「我新來的,那個,您請稍候,這就給您下單。」
廖景跑去廚房下單,遠遠看見那人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期間頻頻點頭,而後出去給保鏢吩咐了一句什麼,保鏢便開車走了。
「喂,那個老頭你認識嗎?」廖景抓住寶珠問
寶珠忙著送菜,匆匆掃了一眼:「哦,我見過他,他上次來找過良記,不過良記沒見他,他呆了一會就走了。」
不知怎的廖景一下想起大韓說過的話來,上次洪江的人找過丁良,元深的管家鮑斌在良記逗留了許久,難道這就是鮑斌,他又來了?
「要不要打電話給良記說一下?」廖景問寶珠,「他手機號多少?」
「他沒有手機,古董死了,要不是為了客人定位子方便,他連座機都懶得裝。算了讓他等著吧,都六點了,良記大約快回來了。」
來人一直穩穩坐在角落的位子,表情平靜,面前的咖啡只喝了兩口,點心則根本沒有動。
廖景看了看門外,君威停在街角,兩個保鏢站在車旁,腰桿標槍似的挺直,那叫一個專業。
「您還要點什麼?」廖景又過去招呼了一下,「要換一杯咖啡嗎?都涼了,我們可以免費續杯的哦。」
「啊,不用了。」那人看了看表,「都六點多了,丁先生還沒回來?」
「還沒,您再等會吧,或者有什麼我能代勞的嗎?」廖景問。
「不了,謝謝你,我還是等他回來。「
話音剛落,就見丁良牽著冬冬的手過了馬路,有說有笑地向店裡走來。
廖景迎上去開了門,在他進門的時候小聲說:「良記,有人找你。」
丁良微笑著往裡看了看,笑容忽然凝固了,眼神倏然變冷,頓了頓,將冬冬交給廖景:「麻煩你帶他上樓。」
廖景拉著冬冬的手,不放心地看了看他:「他誰啊?找麻煩的?要不要幫忙?」
「不,不用,你帶冬冬上去吧,看著他,我不叫你們都別下來。」
廖景送冬冬上樓,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彆扭了半天才商量好先做作業後玩賽車遊戲。
冬冬一臉不情願地打開摺疊桌準備做功課,剛攤開書忽然說:「喂,那個老頭是誰?」
「你爺爺吧?」廖景揶揄他,「我看你們長的挺像的,都胖胖的。」
「你爺爺,你們都是單眼皮。」冬冬白他一眼,「喂你其實也挺好奇的吧?要不要出去看看?萬一有人欺負我爸呢。」
「我想幹嘛關你屁事,再說我又不是你爸保鏢,好好做功課!」廖景色厲內荏地吼了他一句。
「嘁!」
說歸說,廖景還是往門口走去,「乖乖呆著啊,不然彈雞雞到死哦。」
「討厭你!」
廖景輕手輕腳地往樓下走去,雖然丁良說過不讓他下樓,但於公於私廖景都不可能聽他的。
於公,大韓說過要盯著他,於私,丁良好歹對他也不錯,關心一下是應該的。
或者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比如個人喜好私人情感什麼的,不過這時候廖景還沒來得及細想……
店裡的客人已經走光了,門也關著,夥計們貌似都被放了假,只有丁良還在店裡。
大廳裡開著吊燈,燈火通明,丁良站在正中間的空地上,抱著雙臂,面色陰冷,窄窄的脊背挺的僵直,渾身都散發著前所未見的冰冷的氣息。
來人則站在他對面,微微弓著腰,像是僕人對著主人,很謙恭的樣子。
廖景放緩步子走到拐角,隱蔽在了一大株滴水觀音背後。
「你走吧老鮑。」丁良冷冷說,「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那個叫老鮑的陪著笑臉說:「是三爺叫我來的。」從西服內袋裡掏出個小小的盒子送到丁良面前,「三爺讓我給您捎件東西來,他說,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知道您日子過的辛苦,大家一世的兄弟,情意都在,要是您願意,還是回R市吧,洪江本來就有您的一半兒。」
丁良表情僵硬,垂眼看了看那盒子,低聲說:「不用了,我過的很好,回去告訴三哥,請他離我遠點,最好忘了世上還有我這個人,就是對我最大的情意了。」
「您的話我會帶到。」老鮑依舊捧著盒子,「不過三爺給的東西,我也得給您帶到,請您收下。」
「我不會要他的東西。」丁良不動,「也別跟我扯他的事業,我們早就兩清了。」
「六爺,既然您還叫他三哥,總歸還是把他當兄弟的。」老鮑放緩了聲音,說,「三爺說這本來就是您的東西,現在還給您,也算是物歸原主,要麼您先打開看看吧。」
丁良似在猶豫,半天才伸出右手,接過了盒子。
那是個精緻的絲絨盒子,寶石藍的顏色,尊貴而大氣,丁良「啪」一聲打開盒蓋,怔怔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隔著滴水觀音寬大的葉片,廖景看到他的表情起了奇特的變化,原本冰冷的眼神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溫柔和傷感源源不斷地流淌了出來,明明波光瀲灩,卻又帶著絕望與仇恨。
「原來是它。」丁良手動了動,銀光一閃,廖景驚訝地發現那盒子裡竟然是一對婚戒,差不多大的戒圈,都是男款,上面大概是鑲著鑽石,燈光下非常耀眼。
不是吧?求婚?有男人跟丁良求婚?
廖景驚訝極了,雖然他本人就性向混亂,但遇到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太狗血了吧?不過求婚的話,應該是送一隻吧,為什麼一送就是一對?
震驚過後,廖景心頭浮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有點好奇,還有點酸溜溜的,說不清是反感、牴觸抑或是惱怒,總之很不爽,很不爽。
「現在給我這東西,又有什麼用呢?」丁良單薄的嘴角微微翹起,唇邊現出一絲笑意,他一向都是微笑的,但這笑與平日完全不同,利的像刀子一樣,看一看都讓人覺得眼睛疼。
頓了頓,丁良動作緩慢地抬起左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將手套摘了下來,將手伸到來人眼前:「老鮑,你說我要怎麼戴這個戒指?」
他皮膚很白,因為經常戴著手套,左手尤其白,指頭又細又長,指甲微微鼓起,飽滿圓潤,非常漂亮。
正因為如此,殘缺的部分就顯得尤為突兀。
他沒有無名指,那兒像是被利器連根截斷了似的,茬口平平整整,大概是年成久了,連斷口的顏色都和周圍沒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