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來歷不明的怪蛋
戟天的槍口指著“來歷不明的蛋”,蛋殼碎後,爬出一團淡藍色的小東西。
“哦——?”辰砂驚呼道。
小東西搖了搖,探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腦袋上有兩顆眼睛,像是鑲在上面的烏溜溜的彈珠。
眼睛轉了轉。
“咦——?”辰砂疑惑道。
那是一個扁扁的,橢圓形的生物,它笨拙地從身體裏伸出四隻腳,一根尾巴,尾巴搖了搖。
腳晃來晃去,踩在茶几上,還有爪子。
“這是什麼?”辰砂按下戟天的手槍,上前端詳。
它的腦袋轉過來,對著辰砂,茫然抬頭打量著他。
戟天再次操起槍,拉著辰砂的衣領,道:“別過去!”
小東西的頭與四肢瞬間嚇得縮回了身體裏。
“……”辰砂小心翼翼地推了它一下。
那小玩意的腦袋就再也不伸出來了。
“這是一隻龜……”辰砂哭笑不得道:“你嚇著它了。”
戟天道:“藍色的龜?”
一隻半個巴掌大的小烏龜,伏在桌上,過了許久,像是確認沒有危險,才試探著伸出龜 頭——烏龜的頭。左右看了看。
辰砂與戟天都鬆懈了,辰砂道:“奇怪的蛋,孵出一隻奇怪的龜。”
戟天笑了起來,道:“挺可愛的,你喜歡就好。”
於是辰砂捧著那只龜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炫耀了一番,睡得迷迷糊糊的昆布對此表示十分羡慕,其他人就沒話說了。
辰砂決定給它起個名字。
“叫戟天將軍。”
“……”
戟天哭喪著臉道:“我不要當王八。”
小龜什麼也不吃,辰砂一度以為它會餓死,然而它過了不到半天,便熟悉了辰砂這個主人。張開嘴,伸出小得幾乎看不見的舌頭,討好地舔了舔辰砂的手背。
“沒有牙齒,但是有舌頭……”戟天疑惑得很:“腦袋又是圓的,眼睛突出,長在頭上,而且沒眼瞼,這究竟是什麼品種的龜?”他的手指捏著龜背兩邊,把它拈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小龜嚇得四肢又縮了回去,過了片刻,只伸出頭,好奇地打量著戟天。
“砰!”戟天故意嚇道。
小龜腦袋縮進去了,並不住發抖。
戟天滿意地說:“這東西人畜無害,膽子很小,批准你養了,要給它身上綁個繩子,讓你帶出去遛龜麼,老婆?”
辰砂哭笑不得道:“算了,它太安靜了,出門也是被拖著走,你期待一隻烏龜能跑多快。”
戟天嘿嘿笑道:“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我們結婚吧。”
辰砂學著那只小龜,把手縮進大衣裏,肩膀一聳,腦袋也縮了進去,趴在地毯上扭了一會,不動了。
那玩意兒孵出來的時候,雪十分湊巧地停了。
芙蓉夫人痛苦的旅途終於告一段落,她下樓清算了房費——共一萬四千枚金幣,她高貴的心在滴血,不,噴血。
昆布找到了他們扔在路邊的馬車,套上馬,再度準備出發。
辰砂兜裏揣著他的小寵物,爬上了馬車。
芙蓉夫人雖與石韋子爵稍有不和,但略一沉吟,還是選擇上了他的馬車。
子爵的馬車更寬敞,也更華貴,昆布正樂得有此決定,與戟天二人搬來了石韋的家當,塞進自己坐的後一匹馬車裏。
於是芙蓉與石韋,八月坐上了前一輛車,昆布,保鏢,戟天,辰砂四人坐上後一輛車,大家離開了黑店,繼續出發前往玄龜國帝都。
馬車在濕滑的平原道上小心行駛,並不斷接近玄龜國帝都。
車上燒了個小炭爐,炭爐周圍擺上幾個布袋,烘烤放在路上數天後,潮濕的食材與芙蓉夫人的衣服。
小龜爬進某只口袋裏,拖著一個胸罩倒爬出來。
“小戟天!不能動那個。”辰砂急急忙忙地把小龜抓過來,又把芙蓉的胸罩做賊心虛地塞回去。
他想了想,從腰畔掏出一把鋒利的銀刀。
昆布打了個呵欠,道:“小戟天這麼一丁點大,肉都沒有!辰砂你太心急了!”
辰砂咬牙切齒道:“我不是要宰它,是給它剪指甲!”
他的手很巧,銀刀的刀鋒一觸即離,縱是馬車不斷搖晃,仍未傷到小龜分毫。後者則聽話地伸出肉肉的龜腳,由得辰砂擺佈,也不掙扎。
戟天酸溜溜地說:“親愛的,你怎麼光顧著和它玩了,我一定要把它拿來燉湯……”
辰砂樂不可支,道:“你是他爹,哪有老爸拿自己兒子燉湯的。”
戟天不滿地伸出手指,要去杵他得寵的龜兒子的頭,小龜卻乖巧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戟天的手。
戟天忽地意識到了什麼,道:“它的嘴巴怎麼這麼冷?”
辰砂頭也不抬,光顧著給這小東西修指甲,道:“龜是冷血動物麼。”
戟天蹙眉,辰砂道:“好了,自由活動時間。”旋把它放在座椅上。
小龜四處爬了一會,略微低下頭,兩隻眼骨碌碌地轉,艱難地望向椅下的炭爐。
馬車急刹車,小龜在座椅上來了個長途滑行——辰砂緊張地大叫,伸出手去抓,卻抓了個空,它掉進了燒得正旺的炭爐裏。
辰砂絕望地叫道:“戟天要死了!”
倏然間炭爐裏熊熊燃燒的火焰砰的一聲熄滅,蒸汽滋地升了起來。
戟天抽了口冷氣道:“這是魔獸?”
小龜從炭爐出口爬了出來,辰砂忙一把抓起它,正要仔細檢查時,忽聽車外有衛兵的聲音傳來。
“道路封鎖,帝都方圓五千里地域都需要王國軍手書才能通行。”
芙蓉夫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道:“你知道我是誰麼?我是芙蓉!我是女公爵,這裏有我領地的證明,以及我父親開據的信件……”
那衛兵顯也是忌憚芙蓉的身份,馬車停在關卡處,一名隊長下令道:“既然是公爵歸國,理應放行……嗯,您可以過去,但是我們需要搜查一下您的行李,很抱歉,這是將軍新傳達下來的命令。”
芙蓉夫人依靠她的美貌再度征服了無數士兵,然而正在她要繼續征服之時,衛兵隊長卻不由分說,把昆布等人趕下了馬車,開始搜查後面載著的大小箱子。
昆布道:“啊——!終於不下雪了!兄弟,辛苦了!”他拍了拍那名衛兵隊長的肩膀。
隊長莞爾道:“你們是雇傭兵?!辛苦了,兄弟!”
軍人之間總是有不少共同語言,自來熟的昆布沒到一會,就與那衛兵隊長勾肩搭背,套起了話。
“為什麼要搜查!她不是美麗的女公爵麼?!女公爵怎麼能搜查!”
“哈哈,老兄,再美麗也沒辦法,聽說帝都丟了很重要的東西,現在出入國境的馬車全部需要盤查……”
“哦?!是什麼東西?!”
“文件上只說是一個圓形,光滑的,這麼大小的寶石;街邊傳聞倒是不少,聽說是個護國神獸的蛋……”
“哈哈哈哈哈哈——”
昆布毫無徵兆地大笑道:“護國神獸的蛋!哈哈哈!”
“……”
衛兵隊長顯也是對這脫線的傢伙無可奈何,訕訕道:“只是一個不著邊際的傳聞罷了……別笑話老弟成不?”
戟天善意地插嘴道:“諸神已死,凜冬將至,護國神獸不過就是個傳說。”
衛兵隊長聳了聳肩,道:“神話裏的東西,誰知道呢?我打賭沒有。”
檢查一番後,衛隊長道:“慢走!祝你們委託順利完成!”旋揮手放行,而對芙蓉夫人的美貌視而不見。
馬車繼續向前。
戟天陷入了沉思,辰砂則惴惴不安地把手伸進風衣的兜裏,摸了摸那只小龜。
戟天道:“昆布,我們的委託能到此為止麼?反正我認為護送她到國內,應該也沒有多大危險了,不如我們就這樣先回去?”
昆布愕然道:“那怎麼行,一天有三百金幣……”他嘰嘰咕咕地算了一會,辰砂領會了戟天的意思,道:“我也想回家了。”
昆布瞪著辰砂,又看看戟天,道:“你倆一夥的。”
想了許久,最後昆布不情不願地點了頭,敷衍道:“好吧,我也想家了。”
戟天道:“她應該也希望省點錢,一個光出不進的女公爵,估計也沒多少錢可以用了,與其……”
“好了好了!”昆布道:“你說得對,萬一她賴賬怎麼辦!比起賴賬,我更害怕她拿她的美貌和身體來償還……我這就去說!我們回家去!”
辰砂笑得打跌,昆布還沒掀開車簾,馬車便已經停了。
昆布道:“又怎麼了?!”他跳下車去。
戟天壞笑著伸出手掌,與辰砂互擊一掌,辰砂道:“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了!”
“你們到底還要怎樣——!”
芙蓉夫人的尖叫聲倏然提高了數個音域,也許是因為踏上了自己的國土,近鄉情怯之心轉換為興奮的叫喊而盡數爆發。
“我是公爵——!這位是祖國的石韋子爵——!路上已經搜查過一次,沒完沒了的何時是……”
衛兵的聲音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也是循例行事,將軍閣下離開了帝都,親自來到關所巡查,您請稍等,您是公爵……”
“什麼將軍!叫他出來見我!”芙蓉夫人怒氣衝衝道。
戟天微微眯起眼,道:“這下麻煩了,親愛的,你見過玄龜國的哪位將軍?”
辰砂想了想,道:“我只認識玄雞……他把我抓去那會,就把我關在他的帳篷裏……其他人都沒見過。”
戟天點了點頭,道:“那就好。”戟天把圍巾拉上,風衣帽子扣上,道:“待會你就說我生病了。”
辰砂道:“我們要先跑麼?”
戟天答道:“看情況,希望不用。”
芙蓉夫人叉腰怒斥道:“現在隨隨便便一個大老粗都能當將軍了?!我告訴你,凝水女王當年還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將軍!叫他出來見我!”
芙蓉夫人還未歇斯底里地叫喊完,不遠處的一個男人已摘下風衣兜帽,朝她們走來,冷冷道:
“我就在這裏,公爵夫人。”
戟天與辰砂的氣息倏然一窒,辰砂瞬間轉過頭,掀開窗簾朝外看了一眼。
玄及依舊穿著一身棕黑色的刺客緊身服,外面罩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腰間圍著一襲牛皮戰裙,他的雙腳修長,立於雪地裏頎長的身材令芙蓉夫人眼前一亮。
玄及抿著他鋒利的薄唇,一頭短短的棕髮如同碎草,他微微躬身,道:“好久不見,芙蓉夫人,我原以為您不會回國。”
女公爵的櫻唇小嘴張開了些,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許久後道:“你是……皇太子殿下?”
玄及禮貌地道:“姐姐繼位成為女王,我現在是第一軍部隊上將,或者您也可以稱我為親王,夫人。”
他牽起芙蓉的手,心不在焉地俯身,冰冷的薄唇並未觸及她的手背。只是作了個樣子便放開。又望向石韋,道:“你是七皇叔的兒子?”
石韋忙賠笑上前,道:“皇兄,別來無恙。”
玄及冷漠地點了點頭,道:“歡迎你們回國。”他把石韋與芙蓉扔在原地,朝八月招了招手,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道:“八月劄,臉色這麼差?”
八月笑了笑,在玄及臉上親了一口。
玄及伸出手指,勾了勾八月抱著的小熊布偶,道:“凝水姐姐給你的小熊?”
八月笑道:“是呀——”
“他不像那麼壞的人。”戟天在馬車上低聲道。
辰砂點了點頭,道:“他的脾氣很怪,切了我的手指以後,有時候會笑,有時候又抱著我哭,叫我玄欽……有時候……”
戟天的醋意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湊到辰砂臉旁,惡狠狠地峻聲道:“他為什麼抱你!”
辰砂笑著把戟天的臉推開,道:“我猜他喜歡那個叫玄欽的人……”
戟天想了想,道:“玄欽是誰?同父同母,都是玄字頭的名字,是男生?你長得像他弟弟?”
戟天倏然想到了訶黎勒親手殺死的那個孩子,不由得背脊直冒冷汗。
“他把自己的弟弟……派去……”戟天抽了口冷氣。
“什麼?”辰砂茫然問道。
戟天搖了搖頭,顫聲道:“沒有……這裏面一定還有內情。”
玄及道:“搜。”
衛兵圍住了兩架馬車,玄及又道:“姐姐現在也在關所,八月劄,她知道你來了一定很高興。”
“去請女王出來走走,她的小妹妹回來了。”玄及吩咐一名衛兵道。
芙蓉夫人完全被晾在一旁,此時饒是她美貌與智慧冠絕天下,也完全不敢對這當權將軍施展撓首弄姿的本領,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走向後一輛馬車。
戟天道:“親愛的,他來了,請你相信我,我說什麼你就照做,我會保護你的。”
辰砂點了點頭,他忽然覺得戟天的承諾與訶黎勒一樣令他安全。
芙蓉夫人不安地說道:“後面是我的一點行李,還有幾名花錢請來的雇傭兵……”
玄及揚眉嘲道:“大陸各地的貴族們,沒有人親自把您送回來?”
玄及掀開車簾,瞬間如石化般呆呆地站在馬車外。
戟天低頭說:“跟老朋友打個招呼,親愛的老婆。”
辰砂愉快地笑了笑,道:“你好,玄雞,我們又見面了。”
戟天愉快地附和道:“你好,玄雞小廢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