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五雷轟頂的院長
皇族都有異能,這是上天註定的。大陸上的四個國家在很久以前,都擁有自己的守護神,守護神的存在,賦予它們子民中的皇族一項特殊能力。
隨著諸守護神在寒冬中接連死去,血裔的能力逐漸被時間削弱,傳到當下,隱隱成為無關痛癢的小把戲,唯一的作用便是證明他們血統高貴,出身于皇族而已。
畢方國的護國血裔是火焰,自訶黎勒見到辰砂施展他那匪夷所思的,能快速癒合人類身上傷口時,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各種異能。
然而在他的知識範圍中,尚未曾聽說有哪個國家皇族的護國血裔是“生命”“治療”抑或其他,或許會是哪個早已湮滅在歷史之中的偏遠小國?
訶黎勒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辰砂不會是玄龜國的皇族,因為玄族的皇家異能是“水”,恰好與畢方國的火焰針鋒相對。
玄及是玄龜國的皇太子,自然也擁有水的異能。
“辰砂。”玄及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見。”
玄及手腕一抖,收回右手的鋼爪,修長,白皙的手指交錯,在桌上拈了幾滴水,施展異能。
指縫間煥發一點藍光,藍光無聲無息地延長,化為一根旋繞的冰絲。
冰絲末端一頓,一粒晶瑩的水珠破開,層層舒展,綻放出一朵巧奪天工的藍色花朵。
玄及笑道:“送你的。”
辰砂笑了笑,道:“真漂……”繼而微一蹙眉,急促喘息,雙眼失神,倒了下去。
玄及嚇了一跳,道:“你怎麼了?!”
辰砂倒地的瞬間,摸到床腳的鐵管子,手腕一甩,把那鐵管沿著地毯在桌下拋向文術。
玄及正要上前察看,又猛然轉身。
“狗娘養的!”文術大吼一聲,單手挺起鐵管,以擊劍技藝直刺玄及背脊!
玄及吸了口氣,知道中計了。
玄及鋼爪錯開,險之又險地架住當胸一式,鋼鐵互碰,迸出幾星火花。
“啊啊啊——死吧!”辰砂操起椅子當頭就砸,玄及哭笑不得道:“別亂動!我不想傷你!”
文術舞開鐵管,呼呼風聲伴隨狂攻驟掃,膂力極大,全挑玄及關節處下手,玄及暗道輕敵了,竟低估這名少年武力。
若是一對一,要放倒文術本是不難,然而旁邊又有不斷干擾的辰砂,令玄及應付得左支右拙,煞是鬱悶。
算了,先逃再說,玄及單手撐在桌上,借力一躍,雙腳蹬牆。
“哪裡跑——!”辰砂充滿氣勢的大喊,繼而拋出蓄勢已久的超級暗器——呼呼旋轉,黑泥飛濺的5kg重陶瓷大花盆!
砰的一聲,準頭取得極好,在玄及跳躍的瞬間正中其後腦勺。
玄及提到胸前的一口氣散了,摔倒下來,直挺挺地“大”字型趴在床上。
文術問:“什麼花?”
辰砂尷尬道:“番茄……”
文術點了點頭,道:“算你識相,沒拿藍莓盆砸他後腦勺。”
辰砂搖著尾巴道:“怎麼敢,老大打起架來真是厲害!”
文術又道:“過來過來。”一手拉過辰砂,把他護在身後,上前檢視一動不動的刺客,道:“昏了?”
辰砂接過文術的鐵管子,朝玄及身上試探地捅了捅,贊同道:“好像是,怎麼辦?”
文術想了想,道:“你在這守著,我去找根繩子把他捆起來。”臨出門前又吩咐道:“你看他動了,後腦勺上猛敲,懂?”
“嗯!”辰砂乖巧道。
文術出去了,辰砂看了玄及一會,把他翻了個身,免得在枕頭上悶太久掛了。
玄及直挺挺地躺著,他貼身且單薄的暗殺者裝束極完美地襯托出了年青、修長的男子身材。手臂,雙腿,長靴,俱顯露出流水般健美的男子曲線。唯在腰下圍著一襲牛皮的戰甲。
這身薄薄的連體衣服,穿了就像什麼也沒穿,他不冷嗎……辰砂心想。
他把花盆端起,放回窗臺下,花盆上面又多了個缺口,形狀與玄及的後腦勺吻合,不禁暗自好笑。
辰砂倏然轉過身,發現玄及嘴角動了動,他正拿不定主意敲不敲,心下又有點不忍。
他充滿疑惑地觀察片刻,突然發現,玄及胸膛的起伏停止了。
沒氣了?!不會吧!辰砂如遭了晴天霹靂,忙伏身到玄及面前,側著耳朵去聽他的呼吸。
“你又不是沒看過。”
“哎哎!”
玄及聲音中笑意盎然,快如閃電地在辰砂耳朵上輕輕吻了一下。
“再見!辰砂!”
緊接著,玄及一瞬間身體後移,抽身蕩出窗外,像一隻夜空中的黑隼,消失在大雪之中。
文術提著繩子進來了,一見人沒了,便怒道:“廢柴!看個死人都看不住!”
辰砂訕訕地吐了吐舌頭。
直到這時,冷風捲進室內,大流氓與小白癡才意識到一個灰常嚴重的問題。
玻璃窗沒了……今、天、晚、上、完、蛋、了!!!
時間到,熄燈,鎖門,文術把桌子豎起來,攔在破窗前面,等明兒白天校工來修。
文術把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來,自己的,辰砂的,都堆到牆壁邊緣,拍實,在床上築了個巢,然後道:“你……睡裏面,我我我,睡外面。”
辰砂自覺地爬進巢裏,文術也爬了進去,拉起被子,蓋在倆人身上,背對床外,面向辰砂。
文術把辰砂唧一聲擠在牆壁上,辰砂則像只可憐的寒號鳥,不住瑟瑟發抖,倆人就這麼抱著準備睡覺了。
一旦不活動了,開始睡覺的時候總是特別冷。
“你你你……你你,認認……識,那小……子?”文術冷得直打顫。
辰砂情況也好不到哪去,答道:“我我我……嗯,嗯,旋雞,雞 雞 雞……”
文術道:“嗯……嗯。”
辰砂道:“別跟你哥……哥……縮、縮……”
文術道:“好,好,不,不縮……以後……當當當,當了將軍,我,我……保護你……睡睡睡,吧,吧!”
那是之前二人閒聊時,被玄及打斷的最後一個話題,文術居然還記得。
辰砂拖著鼻涕,感激涕零地點了點頭,對文術的承諾熱淚盈眶。
“……”
於是一夜過去,上午校工來叮叮噹當修窗戶,辰砂頭好壯壯,牙齒好,胃口棒,啥事沒有,連著喚了幾聲,文術才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
辰砂稀裏糊塗,幫文術打領帶那時,文術又吸了下鼻涕。
辰砂伸手一摸文術額頭,哦,果然發燒了。
“老大,你好像病了!”
文術頂著倆黑眼圈,朝床上一倒:“啊——不能蹺課……”
辰砂哭笑不得,把文術的領帶扯下來,一頭綁在他的腳踝上,另外一頭綁在床腳上,急急忙忙地走了。
找佩蘭院長要了幾份藥材,調了退燒的藥,回來匆匆喂他喝下,辰砂又飛速跑去上課。
一天課程俱是心不在焉,中午辰砂帶了牛奶與麵包回來,摸摸額頭,文術的燒已經退了,他才真正放下心。
辰砂把牛奶放在床頭櫃前,拉過一張椅子,俯在書桌上聚精會神地寫著什麼。
他寫寫停停,又想了想,略抬起頭,看到窗臺上的三個花盆。
花盆不知何時被動過,草莓和藍莓又依偎在一處,長得生機盎然。
本來杵在中間的,崩了兩個大缺口的可憐番茄則被孤零零的擺得老遠,番茄苗耷拉著頭,蔫了。
文術醒了,問道:“寫什麼。”
文術喝了幾口牛奶,又睡下,一腳像青蛙般不自然地蹬了蹬,怒道:“你拴狗呢!”
辰砂哈哈大笑,煞有介事道:“沒寫什麼,我問將軍一件事兒。”
文術十分好奇,辰砂封好信,匆匆出去寄信了。
帝都城內信件往返只需一天,辰砂去信,含糊地假設了一個狀況,那就是:當有人蹬破窗玻璃,襲擊寢室時,自己該如何拒敵?
至於訶黎勒接到自己養子的咨詢信後會如何作想,就只有天曉得了。
週末回家一定會遭到無休無止的盤問以及拷打,但辰砂的思考能力遠遠沒有達到那個境界,先問再說。
翌日訶黎勒的回復送到,沒有信,只有一個木匣,辰砂打開木匣,裏面裝著一把做工精緻考究的左輪手槍,裏面填了六發子彈。
“那是什麼。”文術哼哼道,爬起來伸長脖子偷看。
“沒什麼。”辰砂在書本上學到過一點槍支的用法,他把槍藏在背後,蹙眉道:“你病還沒好,不能去上課!”
文術怒道:“我要去廁所!”
文術頭暈眼花地去了一次廁所,又回床上坐著,並且十分自覺地,把自己腳踝上拴著的領帶繫好。
“……”
“我再睡會兒。”
辰砂笑著說:“我去給你買飯。”
他把左輪手槍別在後腰上,威風凜凜地殺進了食堂。
繞出走廊那時,迎面匆匆走來一人,與辰砂撞了滿懷。
“哎!”
“呀!”
辰砂拉著思仙公主的手,摟著她的腰讓她站起,忙不迭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思仙臉上一紅,掙扎著起身,轉頭離去。
辰砂目送思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點了點頭,果然是女人。
軍部大樓:
戟天將軍打了個呵欠,喝完手旁半杯冰冷的咖啡,放下架在桌上的兩隻長腳。
他把一本畫冊扔到一旁。戴好軍帽,想了想,朝走廊盡頭訶黎勒的辦公室走去。
留聲機依舊唱個不停,戟天將軍離開的第三分鐘後,玄及瞬間從門外閃身而入,“咯噔”一聲,順手扶起門後傾倒的星洲蘭花盆,繼而拉開戟天的抽屜,不停翻檢。
他找到一份封皮上沒有半個字的文件夾,翻開迅速地看了一遍。
四頁紙,只用了二十秒時間。
玄及把文件夾塞回抽屜的同時,注意到最底下的圓盤,盤中放著一顆黑色的珠子。
他眯起雙眼,認出那是一個測謊儀。
皇宮:
“那小子真的從來不撒謊?”
丹若公主拈起一根鑲有珍珠的銀色髮簪,閉上雙眼,優雅地娓娓道。她的男人嗓子與這美麗動人的外表實在不符。
文元聽在耳中,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捧著一個黑色的水晶珠子,靜靜聽著,不置評價。
文元深棕的瞳孔中映出一點藍光。
丹若手中調試著的是另一個測謊儀,她把髮簪探進盤底的缺口,尋找著某個開關,藍色光點便在黑球上來回遊移,像一個不安分的小精靈。
過了許久後,文元道:“或許是,嗯……殿下打算順便殺了辰砂?”
丹若咯咯地笑道:“我怎麼敢殺訶黎勒將軍的人呢?”
黑色水晶珠上叮的亮起紅光。
“……”
丹若不是畢方國有史以來最漂亮的公主,卻確實是最笨的。
她完全忘了自己手裏捧著測謊儀,謊話被當場揭穿,一張美麗的臉瞬間漲成紫青。
文元的眼神裏浮現出一抹促狹的笑意,道:“殿下,屬下是您的人。”
丹若尷尬咳了一聲,只聽測謊儀的圓盤中傳來“哢”的輕響。
“好了。”丹若淡淡道:“把它帶著,出去等吧,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文元接過圓盤,微一躬身離去,走了以後,丹若又羞又怒,隨便摔了幾個茶杯,把髮簪折成兩半,丟進垃圾桶裏。
辰砂買了一託盤吃的便匆匆回去宿舍,走到自己與文術的寢室外,他停下腳步,發現門開了一條縫。
文術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枕畔多了一朵黃金打造的花,辰砂微微張嘴,詫異那手工製造花朵的精巧程度,拈起來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又摸了摸文術的額頭。
辰砂依稀記得那朵花在哪裡見過,他想起來了,這是思仙公主的佩飾。
“剛有人來過?”
“沒有。”文術咕噥不清,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睡了。
辰砂沒趣地看了一眼窗臺上的番茄,腦袋耷拉了下去。
“吃飯了。”
文術呼呼睡著,辰砂想了想,上前輕手輕腳地把黃金花朵拿走,藏在先前裝槍的木匣裏。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然而這個行為,過了不久便給他們帶來了一件大麻煩。
文術下午仍在睡覺,辰砂心情忐忑地前去上課,他狐疑地看了思仙公主的座位一眼,那張天鵝絨大軟椅是空的。
這個時間點,思仙公主正與佩蘭院長挨個寢室進行搜查,為了找回她“失竊”的皇家首飾。
查到文術與辰砂的宿舍時,佩蘭院長從木匣內找出了那朵黃金胸花。
“文術閣下!”
文術一個激靈坐起身,愣愣看著思仙與佩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