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文術的情書
“咕……啊……”
畢方拍打著翅膀蹦了出來,心有餘悸地看了窮奇一眼。
戟天前去收拾長途旅行的一應行李,窮奇收起肉翅,猛地一抖全身的虎毛,縮成與幼貓差不多大小的形態,挑釁地看了它一眼,開始舔自己的前爪。
這傢伙很酷,此乃窮奇給辰砂的第一印象。
“那個。”辰砂試探地下床,看了窮奇一眼,問道:“為什麼叫我父親?你是戟天親手孵出來的,應該叫他……”
畢方探頭探腦地偷看窮奇,後者抬起頭,胖鳥馬上就縮了回去。
窮奇朝辰砂身上一撲,迅速地抓住他的睡衣,沿路跳上辰砂肩膀蹲著。冷漠地答道:“他有很多事瞞著你。”
辰砂詫道:“什麼?”
畢方拍打著翅膀,大聲呱噪道:“我告訴過爹地了!他不信!老爸今天欺負我,他虐待動物——!!”
窮奇斥道:“閉上你的鳥嘴。”
畢方自覺地閉嘴了。
窮奇又道:“胖鳥,衣櫃頂上有個盒子。裏面有件東西,拿出來。”
畢方抗議道:“為什麼……好吧。”它被窮奇瞪住,只得不情願地一蹦兩米高,跳到衣櫃最上頭,扁嘴頂了頂一個匣子,道:“鎖、鎖住了。”
不待窮奇吩咐,畢方噗地噴了口火,融掉鋼鎖,銜出一封紙張烤得微微泛黃的信,跳下來交到辰砂手上。
“這是什麼?”辰砂道。
窮奇漠然道:“文術留給你的信。”說完自顧自地用爪子抹臉。
辰砂抽出那信,展開,莞爾道:“你怎麼知道?”
窮奇答道:“他臨走時托昆布交給你的,我都看到了。”
“你很蠢,父親。”窮奇說完這句便不再吭聲。
辰砂微笑著展開那封信。
親愛的:
我將離開你。
自帝都那一夜開始,我便十分迷茫,不知道能為你做點什麼。我很抱歉曾經給你帶來的傷害,但我想你不會介意的,是這樣麼?
我想學著戟天,讓你開心起來,但你的偽裝總是安靜地把我拒絕在一扇門外。有時候我甚至以為你真的失憶了……幸好那不是真的,否則我會內疚一輩子。
從白楊學院我們同桌的那段時間起,你就永遠地把我甩在了身後。雖然我是老大,你是小弟,但在我們曾經相處的日子中,我恍惚覺得反了過來?真正帶著我走下去的,是你,而我只是個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的跟班。
你是指引我前進的一道光芒,而在我的生命裏,註定是追趕不上的,無論我如何努力。
你從帝都到前線,又從前線到自由都市,當我終於喘著氣追上時,見到的是:你與訶黎勒高興地並肩坐在花店門口,世界上仿佛沒有什麼能挫敗你。再到戟天離開的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不用誰的陪伴,你也一樣能活得很好。
原來需要人照顧的是我,我恐懼你的離開,就像恐懼重新墜入被喚為“廢柴”的深淵裏。於是我追逐著你的腳步,從未停息。
而現在,我不得不走了。
畢方是我的祖國,即使它從未公正地對待過你,但那裏有我的哥哥——我唯一的親人。不管他做錯了什麼,我都仍然愛著他。有佩蘭院長,有我們的同窗、袍澤。在帝都即將淪陷的時刻,辰砂,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請為我懇求訶黎勒,不要殺我哥哥。
如果可以,我願意代替他死,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交換。我無權無勢,只是一個傀儡,剩一條廢柴命,但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把我的命拿走。
再見了,辰砂,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祝你過得幸福。
在遇見你時,你曾告訴我,要努力變強,才能獲得愛情,然而那終究不過是個夢想,你完成了,但是我,還差得很遠。
只有期待來世了。
我永遠愛你。
你忠實的:文術。
窮奇跳下地毯,走到落地窗前,伸爪把它扯開了一條縫,貓般蹲坐在寒風裏。
辰砂折好信,安靜地看著冷風中翻飛的窗紗,依稀看到了當年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文術。他叼著燃了一半的煙,在朝他微笑,孩子氣的臉龐髒髒的,滿頭亂髮糾在一處……
“在看什麼?”戟天笑著走進來。
辰砂答道:“沒什麼,東西都收拾好了?”
戟天點了點頭,朝窮奇道:“聊什麼呢?小貓咪兒子?”
窮奇不答,只是望著窗外。
辰砂起身,取過小龜,把它放在風衣口袋裏,抱起畢方,笑道:“既然都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吧!”
那天傍晚,他們坐上了前往東方的蒸汽車,開始了告別這漫長凜冬的最後一段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