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軍校

　　「你確定要去？」書房內，融帛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小兒子，表情嚴肅，眼裡卻透著幾分擔憂。

　　喬晞晃了晃手裡的身份卡和錄取通知書，笑道：「既然我被錄取了，為什麼不去？」

　　「你去帝國讀書並不安全。」融帛說道。

　　「我們之前不是談好了嗎？」喬晞兩腿交疊，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我不知道支持你去聖尼亞恩讀書是不是對的。比起去學機甲制造，我更看重你的安全。」

　　喬晞顯然並不想多討論去與不去的問題，起身道：「既然我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總要為自己的未來努力一下。您知道，我最討厭被束縛。」

　　融帛眉心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沉思了片刻，也沒再試圖勸阻他，說道：「那邊我會幫你安排，有什麼問題隨時和我聯絡。」

　　喬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道：「要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嗯。」融帛點點頭。

　　喬晞轉身離開書房。

　　城堡後花園的燈光隱隱地映著走廊的大理石地面，這是融帛親王的城堡，硬冷的線條少了幾分貴族的雍容，卻多了幾分軍人鐵血般的堅韌。

　　喬晞在這裡住了十九年，按理說這裡應該就是他的家，但對他來說卻並不是這樣。他是融帛的私生子，除了住在這裡，他沒有任何權利和名位，甚至沒有一個可以對外介紹的身份。這是所羅星球王室的規矩，他們不承認私生子的身份。而對於這些，喬晞早已淡定接受。唯一讓他覺得還不錯的，是親王妃和他的兩位兄長對他都挺好，所以他的日子過得還算自在。只不過這個「自在」是相對論。

　　所羅星位於諾亞星系的最西端，原本是個獨立的星球。這裡四季分明，資源充足，很適合居住。而所羅星人也有著非常特別的基因，他們中的一小部分人天生帶有異能。這也是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東西。可也正是因為這些異能，才讓這裡變得引人覬覦。

　　一千年前，威頓帝國為了得到這種基因，開始對所羅星發起戰爭。戰爭的結果是所羅星落敗，成了威頓帝國的附屬星球。又經過近兩百年的研究和實踐，威頓帝國找出了一套所羅星人與帝國人基因匹配的方法。通過實驗，他們發現所羅星人都帶有異能基因，區別只在於顯性和隱性，只要基因匹配成功，所羅星人與帝國人結合，都可以生出天生帶有異能的孩子，而且基因異常強大。但這種匹配僅陷於同齡人之間，年齡相差一歲以上的，匹配成功率為零。

　　從此，所羅星人從成年那一刻起就進入了被匹配的婚姻狀態。如果匹配不成功，那就幸運地得到了戀愛和婚姻的自由，如果匹配成功，那無論對方是誰，性別是男是女，都必須完成婚姻，即使是王室成員也不例外。

　　而庸碌無能的君王從未想過反抗，似乎只要平安坐穩他的王位就好，國民的痛苦都與他無關。

　　喬晞不能接受可能被安排婚姻的命運，融帛也從很早起就想推翻這種沒有人性的制度。但他們有軍隊，有人力，卻沒有先進的武器和可以參戰的高級機甲。威頓帝國雖然會提供他們軍事上的保護，卻不會提供給他們機甲和武器的制造技術，也禁止他們研制。所以喬晞才想到去考軍校，學習機甲制造。但在帝國，像機甲、軍事、指揮、醫療這樣的重點專業，是不對附屬星球的學生開放的。喬晞要學機甲，就必須換一個身份。這回倒是多虧了他私生子的身份，王室中沒有他的信息記錄，外界也不知道融帛親王還有他這麼一個兒子，所以給他做一個臨時的假身份並不難。

　　表面的問題都解決了，可實質的危險卻也不容忽視。喬晞的身份萬一被帝國發現，很可能會被以「竊取帝國機密罪」判刑。這也是融帛在看到錄取通知書後十分猶豫的原因之一。他的確迫切需要機甲技術，卻也不能不為喬晞的安全擔心。

　　而對於父親的擔心，喬晞只是一笑置之。危險和回報往往是成正比的。

　　拿著新的身份，喬晞乘坐民用飛船，於報道當天抵達聖尼亞恩軍事學院所在的米斐星。

　　米斐星的氣候偏暖，礦產豐富，星球上的居民大多過著舒適安適的生活。而聖尼亞恩軍校的出現也給這裡帶來了一份神聖莊重之感——在帝國人心裡，軍事強大才是排在首位的事。

　　向門衛出示了錄取通知書，門衛上下打量了喬晞一番，然後將錄取通知書在機器上掃描了一下，確定是原件後，將他放行。

　　時節正好，學院內生機盎然，風景如畫。如果忽略掉那些林立的教學校，說這裡是花園也不為過。

　　按照提示，喬晞走向報道處所在的大樓，這一路上，他也收獲了不少或詫異或艷羨的目光——喬晞如墨般的頭發和瞳色在整個諾亞星系極為少見，而這樣的亞裔對帝國人來說就是美麗和神秘的象征。除了發色和瞳色，喬晞本身長得也非常好，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天生的笑眼和微微上揚的嘴角都給他增添了幾分親切感。不過若仔細探究，也不難發現，他的笑意並示真正達到眼底。

　　走進報道處，喬晞拿出身份卡和錄取通知書遞給負責新生報道的老師。

　　老師通過身份卡讀取出他的信息，然後抬頭看了看喬晞——喬晞，19歲，基因等級：A，出生地：……

　　喬晞沒有半分緊張，依舊微笑著。這張身份卡上的信息的確是他的，唯一被改動的地方就是出生地，由所羅星改到了曼爾星。曼爾星是屬於帝國的星球，把出生地改到那兒，喬晞就可以以帝國人的身份學習機甲制造。

　　確認無誤後，老師讓他交了學費，隨後遞給他一個印著學校徽章的文件袋和一張磁卡，說道：「這張磁卡要小心保管，在學校裡這張卡就是通行證，一切消費也要刷這張卡。學校的規章制度和學業科目安排都在文件袋裡，回去後仔細閱讀。校服到隔壁教室領取。三天後開學，不要遲到。」

　　「好的，謝謝老師。」喬晞微笑著接過東西。

　　「對了。」老師又提醒道：「今天是學校各系的開放日，你若沒事，可以去參觀一下。要知道，很多科系平日是不開放或者僅對本專業學生開放的。」

　　學校選擇在今天對學生開放，也是為了讓新生能夠盡快地對學校有一個了解，更好地融入學校氛圍。

　　「好，我這就去。老師再見。」喬晞禮貌地跟老師道別後，離開了報道處。

　　領完校服，喬晞也沒有急著去他的新住處，而是像其他新生一樣，開始參觀校園。聖尼亞恩軍事學院的占地面積很大，而校區中的高樓卻沒有一幢是寢室，它們都是教學樓和實驗室，甚至還有機甲制造庫。這就是聖尼亞恩，在這裡實踐與學習同樣重要，所以這裡培養出的畢業生也格外受帝國重視。

　　校園裡除了主干路外，小路也特別多，如果不是每個路口都有指示牌，可能很容易迷路。喬晞在小路上信步走著，不知不覺居然走到了一家咖啡店門口。正好他也有點餓了，便走了進去，准備吃完東西就回去。

　　「歡迎光臨。」

　　喬晞一進店門，就聽到服務生甜美的問候。咖啡的焦香與蛋糕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十分誘人。

　　「給我一杯咖啡。」喬晞對女服務生說道。

　　服務生年紀不大，在看清喬晞的臉後，微微紅了臉，聲音更加輕柔了，「店裡有早上剛做好的蛋糕，要不要來一塊？」

　　喬晞看了看蛋糕櫃裡蛋糕，其中有一款是他從來沒吃過的，紅色的奶油上面點綴著新鮮的櫻桃，雖然現在櫻桃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但做成蛋糕的，喬晞還是第一次見到，覺得挺有意思。沒錯，他喜歡吃甜食，那種淡淡的甜味似乎可以填補他心底的那塊不為人知的孤獨的空洞。

　　「要一塊櫻桃口味的。」喬晞說道。

　　服務生有些為難地看著他，說道：「不好意思，這個蛋糕是別人預定的，你可以選其他口味嗎？」

　　那麼一個精致的蛋糕，雖然被分成了幾塊，但還是組合成一個完整的圓形，而其他的蛋糕多少都有賣掉了，可見它的確是有主兒的。

　　喬晞也不是非吃那個不可，說道：「給我一份芝士牛肉卷吧。」這雖然不是甜的，但卻能填飽肚子。

　　「好的。」服務生高興地幫他點了餐，喬晞刷卡付帳後，服務生說道，「您找個喜歡的位置座吧，一會兒會給您送過去。」

　　「謝謝。」喬晞收起磁卡，找了個陽光充足的位置坐下。好在這裡可以刷其他的卡，學校給的那張磁卡他還沒存錢，若是一定要用那張才能結賬，他肯定要尷尬了。

　　咖啡和牛肉卷很快送上來，喬晞慢慢吃著。陽光灑在他端著咖啡杯的修長的手指上，將指尖照得幾乎透明。店裡沒什麼客人，這樣的安靜對喬晞來說正合心意。

　　窗外青草茵茵，點綴著幾朵白色的野花，清新、質樸，賞心悅目。喬晞看著這些被風吹得亂晃的野花，心情挺不錯。米斐星的環境對他來說是全然陌生的，但他並沒覺得不適應，不是他習慣隨遇而安，而是對於一個從來沒有「家」的人來說，漂泊就是居所。

　　至於那個城堡，那可以是父親的家、親王妃的家、兩個兄長的家，但並不是他的……

　　咖啡喝到一半，一塊櫻桃蛋糕被盛在一個白色的瓷碟裡，放到了他手邊。

　　喬晞抬起頭，就看到一個棕色頭發，藍色眼睛的高挑男生站在桌邊，年紀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說道：「聽說你想吃這個蛋糕，請你吃。」

　　「謝謝。」喬晞沒有客氣，也沒拒絕，只是禮貌地道了謝。

　　「不客氣。」男生笑了笑，轉身走向點餐台那邊。

　　喬晞順著他的背影看過去，不經意間對上了一對犀利而深邃的眼睛，那個人站在門口，與他一樣的黑頭發，但眼睛卻是灰色的，冷冽、明亮，十分漂亮。

　　對方在與喬晞對視了一秒後，轉身走出了咖啡店，臉上始終毫無表情，眼裡也絲毫不見情緒。

　　「你等我一下。」給喬晞送蛋糕的男生對離開的男生說道，然後快速付了賬，拎起蛋糕盒追了出去。

　　喬晞收回視線，看了看手邊的櫻桃蛋糕，端起杯子將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後起身離開了咖啡店。那塊蛋糕被完整地留在桌子上，連包裝紙都沒有拆掉，就像是被放錯的地方，無辜地散發著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