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姐,石爺已經到了喔!”丫環前來花園通知忙著摘花的東青柔。“二爺要奴婢過來通知您進飯廳用膳。”
“已經到了?”這麼快?
東青柔忙抱著一膀子花快步走入廳堂,開開心心的將親手栽植的花兒送給了未來的大嫂。
席間,大夥說說笑笑,好不和諧,東尹柔的心思幾乎都放在東青柔身上,而東青柔那雙漂亮澄澈的瞳眸也一直在東尹柔身上轉啊轉!
她長得好像回憶裏的大姐,可是又有些許不同。大姐膚質雪白,細嫩豐腴,這位大嫂則偏瘦了些,氣質也不如大姐嬌貴,而且她們的名字也不一樣。
不曉得在河南的兩位姐姐在是否過得好呢?是否憶起過她這個無緣的小妹?
“我覺得啊,大嫂好眼熟。”東青柔轉頭對石毅咬耳朵,“我對她有一種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覺,讓我一看到她就好喜歡她。”
聞言,石毅心頭一凜。
不論東尹柔畢竟是東青柔看了十二年的姐姐,要完全沒有印像是不可能的。
“可能她很得你的緣吧!”石毅避重就輕道。
“那我以後可以去找大嫂玩嗎?”她想更確定這種熟悉感打從何處來。
石毅薄唇緊抿,想狠狠拒絕東青柔的要求,沒道理阻止她們聯絡感情。
畢竟東尹柔現下的身份是大嫂,沒道理阻止她們聯絡感情。
可惡!大哥著實給了他一道難題。
“毅?”他怎麼了?為何遲遲不說話,還一臉肅殺?看得她好害怕。
“城東太遠。”石毅徐緩開口,“若有空我會帶你去。”
“我可以叫秀兒陪我一起去啊!”
“聽話!”石毅的音量雖低,卻充滿威嚴。
又要她聽話!東青柔扁著嘴生悶氣。
這不准、那不行,處處限制,不像以往,只要他能力所及,不管什麼要求都盡力辦到,
她只是想要有點活動的自由,想跟未來的妯娌聯絡感情,為什麼不行?
還是他認為沒必要?
一股寒意自背脊竄起,她心酸的眼前朦朧一片。
她還是石毅捧在手心上的寶貝嗎?
自那天起,東尹柔只要一有空就前來城北探望小妹東青柔,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常是欲言又止的神態,好似隨時將她跟東青柔的關係說出,這更讓深愛東青柔,害怕東尹柔將東青柔帶走的石毅容不下她!
可東青柔渾然未覺。
她喜歡跟大嫂在一起,喜歡她望著她的溫柔眼神,雖然她曾問起兩人是否在哪見過,而對方輕搖首的否認讓她有些遺憾,但對未來大嫂的喜愛卻是與日俱曾。
她越是表現得喜歡東尹柔,石毅的臉色就越見鐵青。
今晚大哥跟大嫂要過來用晚膳,上回手中試食的小碟,東青柔柔聲吩咐廚子。她可是用心擬了菜單,務必做到賓至如歸。
“小姐。”秀兒走進廚房道:“二爺他們回來了!”
“今天怎麼比較早?”
東青柔解下蔽膝,交給秀兒,端了她第一次試做的棗糕想讓石毅試試味道。
以為石毅人應該在房中,想不到才走到石拓居住的廂房,就聽聞人聲。
背著她偷偷的在商量什麼嗎?
想到這陣子對石毅的未解疑惑,她改自後門進入,穿過丫鬟的房間,隱身在紗廉後。
“她明明不安好心眼,為何大哥還要娶她?”
在石拓的廂房內,怒目切齒的石毅重重捶了下桌子。
娶?毅指的是誰?東青柔更拉長耳朵凝神細聽。
“大哥應該有他的計畫。”石拓淡道。
“他會有什麼計畫?我看他恐怕是巴不得把好不容易搶回來的家產全數奉還給東尹柔!”
東尹柔?東青柔呆楞。大哥要娶的妻子不是叫童柔兒嗎?而且……而且東尹柔不是大姐的名字嗎?
為什麼會突然扯上遠在河南的大姐?
“我看。為防大哥鑄下大錯,有必要剷除東尹柔!”銳利黑眸透著殺意。“還有你目前在監視的東蝶柔,一樣不能留下活口。”
東蝶柔?三哥現在在監視二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東青柔越聽越迷糊了。
“二哥,大哥不會准許的!”石拓提醒石毅。
他不是不清楚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但東家兩姐妹真的能構成這麼大的威脅嗎?石拓不以為然。
更何況現在兩姐妹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就算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也會很快知悉並防範,實在不需要痛下殺手。
“現在不是顧個人意願的時候!”石毅語氣堅定,不容反駁。“我們委屈求全在東家被呼來喝去兩年的時間才奪回家產,嫣有再被奪回去的道理!”
“如果今天來奪回家產的人裏面有青柔呢?你也一樣要殺了她?”
石拓的問題讓石毅楞了下,陷入沉思。
他的靜默連帶讓東青柔的心神也跟著緊繃了。
石家與東家的舊恨她隱約知道一些,曉得當初爹爹負了他的好友,造成石家家破人亡,石家三兄弟為了奪回家產,忍辱偷生,在東家當長工,花了兩年時間謀話,才將家產順利取回。
難道說,大姐她們也來揚州了,而且是為了奪回家產而來?
東青柔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明白為何她會覺得大嫂給她的感覺是這麼的熟悉了,原來……原來她竟是好久不見的大姐啊……
東青柔掩住小嘴,眸中有淚光閃動。
大姐是為了報仇而來的嗎?
為了報仇而要嫁給大哥?
所以毅才不准她們接近,甚至想殺了大姐?
正當她腦子一片混亂時,石毅徐緩開了口。
“如果青柔當真對我們有威脅,為了顧全兄弟,我會捨下她!”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仿佛有什麼在她眼前碎裂了。
小手緊抓胸口的衣裳,胸腔劇烈起伏,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對她來說,她是隨時可以捨下的?
她再也無法力持平靜繼續聽他們對談,匆匆轉身,離開石拓居住的寢居。
東尹柔失蹤了。
這項消息震撼了石家上下,同時也讓東青柔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她一直怕石毅當真會親手殺了大姐而惴惴不安。既然大姐離開,就表示她的生命無虞,這讓她的心安了些。
可她怎麼也沒法忘記那天石毅對石拓說的話。
大哥為了愛大姐,不管她是否毀 容,是否為報仇而來,堅持要娶。但她以為是最愛她的石毅,卻是當她與利益、兄弟之情相衝突時,堅持會先舍了她。
她以為她是他的最愛,卻沒想到到頭來什麼都不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嗎?
或者就如她這段日子多擔心的,他對她的愛已經逐漸消逝不見了?
心情不豫食欲不振,夜裏也噩夢連連,小臉兒遍佈愁容,枕邊人自是第一時間既發現她的不對。
可不管石毅怎麼問,她只是搖頭不語,教旁人擔足了心。
難道她發現童柔兒就是她姐姐東尹柔,故擔心著她的去向?石毅揣想。
受不住她的陰陽怪氣,更怕她的身子會因此衰弱下去,這天出門前,著好衣裝的石毅坐在床緣,手指輕撫秀麗的面容,心疼逐漸變尖的下頷。
“你知道了什麼?”許是與她開誠佈公的時候了。
仍躺在床上的東青柔心一凜,艱難開口道:“大概都知道了吧……”
果然啊……石毅暗暗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的為難。”石毅嗓音低沉,就事論事的語調,“我得先保護我的家族。”尤其是你。
東青柔僵硬的點點頭。
她懂。她什麼都懂,懂他心中將家族放第一位,而她,並不屬於家族中的一員。
“我希望你能諒解。至於你姐姐,如果她就此消失無蹤便罷,若她再出現,且對石家不良企圖,我會當機立斷,做出維護家族利益最不得已的決定。”
“我明白……”她的嗓音哽咽。
“明白就好。”石毅扶起她坐起,“一起用膳吧,你最近都吃得少。”
“我不想吃。”她垂首望著攪扭薄被的小手,“我沒胃口……”
“沒胃口也要吃,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石毅強硬的將她自被窩中抱起,來到已備好早膳的花廳。
“沒吃完前,我不會離開。”說著,他端起清粥,舀了一匙,置於東青柔唇邊。
看了微溫的清粥一眼,明白他霸道的溫柔是為了她好,可更難過於說不準這份溫柔哪天就會消失不見。
清淚泛湧懸於眼睫,長睫承載不住她的悲傷,淚珠兒如斷線珍珠般紛然滾落,流入粥內。
“怎麼了?”石毅忙將碗放下,長指抬起下頷端詳淚顏。“為何掉淚?”
“沒有……”她難以啟齒心內的憂愁,“我只是擔心大姐……”
黑眸一暗,長指擦掉頰上淚痕。
他就是怕,怕她徘徊於愛情與親情時,必須承受難以抉擇的苦痛。
他將她擁入懷中,輕拍纖背撫慰,“她不會有事的。”
東家兩姐妹會不會有事不關他的事,他只想安撫她,再沒有比她的眼淚更能揪疼他冷硬的心的了?
“嗯……”
她知道,只要離開石毅的勢力範圍,大姐他們就不會有事。
真正對她們生命造成威脅的,是她最愛的男人。
她們的離開,是對的。
“喝粥吧!”他再次端碗過來。
她乖巧的張口,陪著苦澀的心情,將綿密的青粥含入口中。
數日後,東尹柔的行蹤被切切尋妻的石勁找到,然而因為東蝶柔報仇心切、發狂的想要殺石勁,東尹柔挺身相護,受了重傷,解了石毅對東尹柔的防衛與仇恨。
也因此,東青柔的愁眉依然無法舒展。
與大姐的相認只是讓她心上的大石落地,心中的結依然無法結開。
不明白她的哀傷的石毅簡直快瘋了。
問她為何愁眉不展,她什麼都不說,周遭散發著“自暴自棄”氣息,就好似四年前的那一晚,他告訴她準備離去時,她對自己生命的全然放棄。
他完全束手無策,東青柔雖然個性溫和,但一倔起來,可是十條牛都拉不動的。不管他如何軟硬兼施,她硬是不肯透漏出心情不齊的原因。
問過秀兒,她亦一無所知。
雖然千百個不願,他還是詢問了東尹柔。
對於小妹的意擾的心愁,東尹柔在就問過了,可小妹只是笑笑說沒事,心事不肯像大姐吐露,東尹柔也愛莫能助。
可這問題到了石拓這兒,他出乎意料的有了半響的沉吟。
他憶起大哥第二次帶大嫂過來用膳前,他跟二哥正在討論有關於大嫂的事情時,曾在丫鬟所居住的小房間與他的廂房之見的紗廉後,看到一抹嬌小的身影。
他曾以為是自己看錯,那應該是容兒而不是青柔,可仔細推敲,青柔開始不對勁,似乎是從那天開始的。
“你上不是想到了什麼?”石毅急切的問。
“我不太確定……”對於不確定的事,石拓向來不會說出口。“就是那晚……”他約略說明一下那晚的情景,“難道是青柔認為你想殺她姐姐而傷心難過嗎?”
“這事我跟她提過了。”之前他也會做如此推測。“她說她明白我的顧慮。”
“嘴上說明白,不見得心底就當真認同。”石拓殘忍的點明。
石毅沉吟半響,“當時的確是如此,可現在與尹揉之間已經沒有芥蒂了,她也該寬心了吧!”
“難道她擔心蝶柔?”這是他尚能猜想到的可能性。
現在就剩蝶柔還對他們抱持濃濃怨恨,處心積慮想要報仇,且不原諒大嫂不僅放下仇恨,還當真與大哥結連理,就連大嫂送過去的銀兩都拒收。
“東蝶柔要執迷不悟,我有什麼辦法?”
害他的青柔為了她而如此煩憂……他真想宰了那女人!
“蝶柔的事,我會儘快去擺平。”石拓拍拍二哥的肩,“這陣子你就先忍著點。”
他明白二哥有多疼愛青柔,要他持續面對她的鬱鬱寡歡,等用於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剮肉淩遲。
“你要怎麼擺平她?”石毅斜睨弟弟。
難不成三弟對懂蝶柔有意思?
二哥的眼神太明顯,石拓乾笑 了聲,“我自有辦法。”
“有辦法就好。”石毅頓了下,“儘快擺平。”
那女人對他而言如芒刺在背,要嘛就儘快收服她,要嘛就速速將她趕離揚州城,否則他難以好眠。
時序入秋,早晚溫差大,東青柔一個不小心就著了涼。
她身披錦袍,倚著窗,透過紅色的紗簾看著窗外世界,萬事萬物都染上了一層紅豔。
秀兒端了剛熬好的湯藥過來,伺候東青柔喝下。
東青柔皺著眉頭看那苦澀的玄色湯藥一眼,“我不喝。”
“小姐,這是治風寒的湯藥,喝了您的身體才會好。”
“不……咳……”一股悶氣湧上,東青柔咳了兩聲後方能順利談話,“我不想……算了,先放著吧,等涼了再喝。”
為難丫鬟,晚上石毅問起,受罰的還是秀兒。
“嗯。”將湯藥置上太師椅旁的茶几,秀兒若有所思的瞧著顰眉蹙額的東青柔。“小姐,您這陣子總是心事重重,二爺看了好擔心。”
她不是不曉得,當她的眉頭一蹙,石毅心上就掛懷。
這男人是愛她的,她可從他的言行舉止中斷定,可那一晚他跟三哥的對話內容,不管她怎麼教自己釋懷,她就是做不到。
她怕真有那麼一天,家族與她之間必須要讓他做選擇時,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家族。
她不是他的最愛!
她原來是如此貪心,想要擁有他的全部、他的一切、他的所有注意,她希望對他而言,她是最重要的,她的身軀填滿了他的視線,除了她以外,容不得其他人。
然而她不是。
他說她的天、她的地,她可以拋棄所有的一切跟著他,她也以為他是以同樣的愛在愛著她,卻沒想到這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為是。
“我知道。”
東青柔回答的語氣平平淡淡,頭也不回的,像是窗外有新奇的事物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什麼事讓小姐如此煩憂?”
“沒什麼。”她不想回答。
重重心事,她找不到出口宣洩。
她無法告訴任何人,她的愛人可能會有那麼一天將她捨棄,每思及此,她全身就會不由自主的顫抖。
“青柔。”
聞聲抬頭,她見到神情緊繃的石拓。
或許是身為老麼的關係,石拓不像石勁性情沉穩、內斂,也不似石毅脾氣暴躁、衝動,他常是悠哉遊哉的,好似天塌下來總會有高個子頂著的那般從容,故當他的神色隱隱露著緊張時,倒讓東青柔覺得新奇了。
“什麼事?”
石毅不在時,三哥極少來她的院落,會出現,必有要事。
“我有事要麻煩你幫忙。”他瞥了一眼旁的秀兒。
“秀兒,你先下去吧。”東青柔下頜往旁一指。
秀兒領命,乖乖退去。
秀兒離開後,石拓拉了張凳子坐下,神情嚴肅的對東青柔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這件事跟你二姊有關。”
“二姊?她發生什麼事了?”東青柔著急的問。
“她沒發生什麼事,你甭擔心。”石拓輕聲安撫她的焦慮。“處理這事的時候,很有可能會發生一些狀況,我也許會出事,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如果某些難以預期的狀況發生時,請務必用你的性命擔保蝶柔的安全。”
是什麼事嚴重到得用她的性命方能擔保二姊的安全?東青柔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緒。
“你的功夫那麼高強,怎麼可能會出事?”揚州城有幾人有能耐傷得了武功高強的他?
對於東青柔的疑問,石拓僅是淡淡一笑。
“我現在一時很難解釋清楚,若我真出事,你就會明瞭我的懇求。青柔,答應我,為我保住你二姊的性命,即使是用你的生命相搏。你放心,你不會真的失了性命,只是到了非常時期,只有你的命可以保住蝶柔。”
雖然不清不楚,滿頭霧水的東青柔還是點頭答應了。
“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你問。”
“你喜歡二姊?”
聞言,一抹紅暈在黝黑的臉龐上一閃而逝。
它的來去快速得讓人幾乎抓不住,但始終盯著石拓那張俊臉的東青柔還是瞧見了。
石拓清了下喉嚨,“是的。”
“真的嗎?”東青柔欣喜,“請你務必好好的對待我二姊,她受了太多苦了,實在需要一個愛她的人好好疼她、保護她。”
“我知道。”石拓嚴正頷首,似在許一個一生一世的承諾。“倒是你,最近很不對勁,到底怎麼了?說來聽聽吧。”
“沒事。”東青柔搖首。
“是否因為擔心蝶柔的關係?”
東青柔抿唇不語。
“你的問題最快今天就可以解決了,相信我。”石拓笑了笑,“我走了。別忘了我的交代。”
“我記得。”
倚在門框,望著石拓堅定離去的背影,東青柔輕輕歎了口氣。
所有人的關心她都收到了,也都放在心上,可她明白她需要她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毀滅她的心或讓她重拾歡樂的契機。
“小姐!小姐!不好了!”秀兒匆匆忙忙跑進花廳,“三爺……三爺受了重傷!”
“什麼?”東青柔驚愕站起,“是誰傷了三爺?”
“聽說是那個蝶柔……好像是小姐的二姊!”
二姊?
東青柔憶起早上石拓的要求。當時她就覺得古怪,難道三哥早有預感二姊會傷他?
“三爺在哪?”東青柔快步走出院落。
“在廂房內,大夫還在為他治療。”秀兒連忙跟上。
“那蝶柔小姐呢?她是否也在府中?”
“是!她跟三爺一起回來的。”
“二爺也在嗎?”
“聽說在回來的路上了,說不定已經到了。”
糟糕!二姊傷了三哥,毅絕對不可能放過她的!
東青柔加快腳步,過快的速度讓她胸口不適,數度想停下撫胸輕咳,但她知道她只要一緩,二姊的生命就可能受到威脅,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二姊喪命在毅的劍下。
步上往石拓廂房的回廊,遠遠的,就聽到石毅的咆哮聲。
東青柔臉色一變,小跑步起來。
“小姐,你不能跑啊!”秀兒著急的喊。
東青柔不理秀兒的呼喚,越跑越快。
石拓廂房前,一名秀麗的女孩跪在地上,水眸閃著不容反對的堅決,“你要殺我沒關係!但先讓我照顧他,直到他醒轉。”
“照顧?”石毅冷笑,劍尖往前,東蝶柔立刻感到喉口一陣疼痛。“你是怕他未死透,想找機會割了他的喉嚨吧?”
“讓我照顧他!等他好了,要殺要掛隨便你!”
石毅冷笑一聲,“就用你的魂魄去照顧他吧!”
“毅,不要!”東青柔飛奔而來,抓住石毅握劍的手,“你殺了姊姊,三哥清醒過來時會恨你的!”
“我是在為他報仇!”
“不,三哥不要你為他報仇!”含淚水眸轉向東蝶柔,“三哥說,姊姊的性命比他重要,不管他發生什麼事,都不准你動她一根寒毛!”
石拓把她的性命看得比他還重要?東蝶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難道要我咽下這口鳥氣?”
他一直以為東蝶柔無財無勢,加上有三弟監視,無須花費太多心思去防範,誰知道她竟然有辦法傷了三弟,可見這女人不容小覷。
這麼大的威脅存在,他怎麼可能不除之而後快?!
見石毅心意堅決,東青柔撲通一聲,跪在東蝶柔身邊哀求。
“大夫說未傷及要害,三哥不會有性命之憂,若真的要殺二姊,等三哥醒來再說,好嗎?”
“我不等!”
東青柔的眼眸一黯,心上泛著尖銳的痛楚。
三哥會將保住二姊性命的重要任務交代與她,必是以為憑她在石毅心中地位之重要,可軟化石毅的堅決。
孰知,他錯了。
在家族利益與兄弟之情面前,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而已。
她現在能利用的籌碼只有一個——
“如果你堅決殺二姊,那就連青柔一起殺了吧!”心碎的東青柔低喊。
“青柔!”石毅難以置信的瞪著她。
她竟然為了維護東蝶柔,用她的性命威脅他?
她明明知道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卻還是利用他的感情做威脅?
“三哥是你弟弟,二姊是我姊姊,你為了三哥要殺我二姊,那就連青柔也一併殺了,杜絕所有後思!”她朝利劍跪行,“殺了我啊!殺了我啊!”
石毅他從不能忍受威脅,尤其是他最心愛的女子拿來威脅的籌碼還是兩人之間的愛情!
“別以為我不敢!”他怒道。
別以為我不敢!
別以為我不敢!
別以為我不敢!
東青柔的腦中不斷的重複這句話。
她的心在瞬間碎成了千千萬萬片,再也難以完全。
就連她以生命相搏也得不到他對二姊的寬恕,那麼,她活在這世上還有何意義?
她的天已崩塌!
她的地已擘裂!
心灰意冷的她含淚將細頸抹上劍柄。
“青柔,不要!”東蝶柔連忙推開她!
她當真不想活了?石毅背上竄起一股寒氣。
急急抽回的利劍削去東蝶柔一綹髮,斷落的髮絲落在纖背上。
“青……”
石毅一把推開東蝶柔,將頹跌在地的東青柔抱起來,著急的審視,直到確定哭成淚人兒的東青柔沒事,才大鬆口氣的攬住嬌弱的身子。
“你滾!”石毅抬眼狠睇,“這次看在青柔的份上,我饒了你,下次再被我看到,我一定奪你性命!”
“我……”
“姊,快走吧!”哭到嗓音破碎的東青柔輕搖螓首,要她別再堅持下去了。
她不見得還能再保她第二次。
羽睫黯掩,東蝶柔咬牙毅然旋身,離開了石宅。
“你剛剛在做什麼?”石毅怒不可遏的低吼,“你當真為了東蝶柔,連自個兒的性命都不要了?”
當纖頸抹上利劍的瞬間,他的血液整個凝凍了。
為了從小與她不親的二姊,她寧願以性命相搏,全然不顧他會怎麼想?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有其他方法救二姊。”東青柔自是未將石拓的請求說出。
“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樣的話會讓我們天人永隔?”她竟捨得讓他難過?
“我沒有別的辦法。”東青柔粉頸微垂,自始至終不曾正眼看過石毅。
“青柔!”石毅搖晃著纖肩大吼,“告訴我,你最近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
“我很好!”
“鬼才相信你很好!看著我。”他低聲喝令,“看著我啊!”
掙扎了好一會兒,小臉緩緩抬起。
她的眼眶發紅,汪汪淚水不住滾落濕濡的面頰,梨花帶雨的模樣揪緊了石毅的心。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了?”石毅額頭抵著纖肩,他已經無計可施了。“是什麼原因讓你鬱鬱寡歡?難道真的是因為東蝶柔嗎?我答應你,只要老三安然無恙,我就放過她,不對她趕盡殺絕,如此你可安心?”
這不是最大的癥結點。東青柔端凝她最心愛的男人。
“問題或許出在……”小嘴??吐言,“我的心太貪……”
誰都知道石毅對她一往情深,誰都明白他對她的疼愛,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更愛她的男人了。可是,或許因為她受到他無止盡的關愛,養大了她的胃口,若不在他的心上排行第一,甚至成為他的唯一,她就無法饜足。
外頭眾多男性娶了數名妻妾,而她的石毅數年來堅守她一個,她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是她的心太貪,石毅並沒有錯。
“你貪什麼?”
“毅……”小手撫上他的面頰,“你愛我嗎?”
“還需要問嗎?”石毅著惱,“全天下的人都明白我對你一往情深!”
“你會願意像三哥一樣,即使為了我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嗎?”
“當然!”
“那假若今天你是三哥,我是二姊,我為了報仇前來揚州,你會饒了我嗎?”
“你問這什麼問題?”這問題假設得莫名其妙。“你和東蝶柔差了十萬八千里,怎麼能混為一談!”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只知道,若非你的要求,我不會饒了東蝶柔。”
是了!這就是答案了!
她早就得到答案,為何還執迷不悟,在一顆芳心已經碎成片片時,還在渴求著虛幻的希望。
若不是二姊推了她一把,她此刻早就命喪劍下。
“我明白了。”站起身的她,身形微晃,石毅連忙扶住小腰。
輕輕的掙開扶持的大手,素手放上一旁佇候的秀兒臂上。
“我先回房了。”
“青柔……”
石毅望著她的背影發愣。
那嬌小的背影,虛虛弱弱的,像隨時會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朝遠方搖曳而去。
夜,外頭雨下的急。
一雙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定定的望著身旁男人的沉睡臉龐,小手描繪著俊朗面容,畫出斜飛入鬢的劍眉,高挺的鼻樑,寬薄的唇,長睫掩覆的黑眸,以及堅毅的下頜。
毅。
她在心中默念著他的名,經過長久的躊躇煎熬,心中有了決定。
突地,遠方隱約傳來叫嚷聲,淅瀝雨聲的打亂,讓那慌亂聽不真切,卻仍讓人心驚膽戰。
東青柔剛有動作,身側的男人黑眸倏地張開。
須臾——
“從老三那傳來的!”
石毅翻身躍起,抓下懸於床架上的長劍,輕功運行,雙腳幾乎不點地的衝破雨勢,奔向石拓的廂房。
東青柔下了床,披了袍遮擋夜雨帶來的寒意,點亮燭火,倚門焦急殷盼。
過了好一會兒,石毅回來了。
大雨淋濕了他的頭髮與衣裳,東青柔急忙拿來布巾為他擦拭。
“三哥怎麼了嗎?”
“他沒事。”
石毅脫下一身濕衣,東青柔見著他精壯結實的健美身軀,小臉微紅,一雙眼兒不曉得該往哪邊放才好。
“那怎麼會聽見人道叫聲?”快說話轉移注意力。
“你二姊來了。”石毅平聲道。
“二姊?”夜訪石家?“那……”毅不會殺了二姊吧?
因雨而微涼的大手輕撫惻怛不安的小臉,“我答應讓你二姊跟老三在一起了。”
“什麼?”以為聽錯的東青柔羽睫難以置信的眨了眨,“二姊跟……三哥?”
“適才的叫喊聲是你二姊的,因為……”石毅低聲附耳,東青柔訝異的雙眸瞪大,雙頰紅霞暈染,嘴角噙著欣喜的微笑。
“想不到二姊竟然會跟三哥在一起。”東青柔費力的將毛巾丟上石毅的頭,來回搓揉濕髮。
“你別忙了。”大手握住纖纖柔荑,置於唇旁輕吻。“待會就會亁了。”
見她笑臉輕揚,石毅猜想從今而後,應再也不見悒悒愁容了吧。
“不行!”擦髮的小手堅決忙碌,“是你說的,濕髮不擦亁很容易著涼的。”
“那是你。”薄唇彎勾,“誰像你身體那麼壞。”
大手突然攔腰一抱,輕盈的身子落入懷中,她驚呼一聲,毛巾落了地。
“忙點別的,亁得快。”
“忙啥?”藕臂自然的攀上粗頸。
石毅神秘一笑,吹熄了燭火,抱著嬌人兒走向床榻。
當他的身子壓上來,薄唇吮吻著嫩唇時,東青柔就明白了他的主意。
“你不會是受了三哥的影響吧?”
“那傢伙挨了一劍,啥都不能做,為兄替他完成願望。”說著,他褪下單衣,伸手入兜兒內,握住一方渾圓。
“三哥可沒要你幫他完成……唔·····”
粉豔嫩蕊被長指所擒,輕緩左右捏揉,撚出快意一陣,教她不由得下唇輕咬,與那歡愉抗拒。
“我與他兄弟二十餘年,話無須說出口即懂。”
兜兒太過礙手礙腳,石毅只得分神解開背後的繩結。
溫暖的肚兜離身,冷空氣竄入,東青柔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冷?”石毅拉過棉被罩住兩人。
“嗯。”她主動尋求溫暖的懷抱,貼住健碩的壯軀。
“這下可是你主動投懷送抱。”低聲哂笑。
“青柔冷呀!”竟取笑她,真是過分。
“待會兒你就不冷了。”
棉被拉高至她的下頜處,他人則往裏鑽,大手一邊一個,抓住兩方渾圓搓揉,俊唇含入一邊乳尖,唇舌舔弄,勾引出陣陣快意。
“啊……·”
低聲放縱嬌吟,一股熱氣果然自腳底板竄升而上,驅逐了陣陣寒意。
“把被子抓好,免得著涼。”石毅殷殷交代。
東青柔本能的抓起被緣,而被裏的石毅則仿如瞎子摸像般,唇舌與兩手並用,沿著玲瓏曲線,一路蜿蜒吻下。
“毅……癢……”
他吻著腰際那兒的肌膚,傳來麻麻癢癢的感覺好難受,害她好想笑啊!
“這兒呢?癢嗎?”
他吻著肚臍眼兒,舌尖舔舐小小的凹洞,嬌臀立時亂扭起來。
“癢啊……哈哈……”唉呀!她受不了了!
真是敏感的小姑娘。
石毅嘴角微揚,大手扣住扭動的纖腰,往下方吻去。
突然間,不安分的纖腰不再擺動了,嬌軀莫名的一陣緊繃,甚至還微微弓起。
“毅……”驚慌的詢問有著急促的喘息,“你在吻哪里……”為何她覺得有種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覺?
石毅不語,長指撥開粉嫩花瓣,舌尖勾著小圓核,一次次的掃過敏感花核,激起歡愉,迷亂了她的呼吸。
“啊……毅……”
靈活的舌反復舔舐,在嬌嫩花唇上來回,不斷的刺激著感官,原只是在腳底窩燒起的火焰,逐漸轉烈。
姑娘家的私密花園沁出芳甜春露,散發出誘人馨香,火舌受不住誘惑,舌尖輕掬,舔入芬芳。
他這一個輕舔的動作,讓那火燒進了她的體內,香汗薄布在雪肌上,使得肌膚摸起來更為嫩滑了。
“啊……”她即將沉淪於情欲的漩渦裏……
“青柔……青柔……”
他愛戀的呼喚著她的名,舌尖下的花核彈動得更為厲害,炙人是歡愉令小巧的頭顱一陣擺晃。
“毅……毅……”
她尖聲高喊,說時遲,那時快,石毅猛地抬起上身,昂揚的男性抵住嫩花,一舉推入,激擦出強烈快意,將她推擁向喜樂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