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身體的疼痛在麻醉劑褪去後變得尤為明顯。
陶一冉從黑暗中被疼醒,睜開眼的時候,完全陌生的環境讓他的身體緊繃了一會,直到感覺覆蓋著身體的不是液體而是鬆軟的被子時,他才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
這是個相當復古的房間,沒有過多的智能元素,大部分家具都是木頭和石頭做成,看起來溫馨而柔軟。
陶一冉下床,在鏡子前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身體,發現沒有明顯的變化,這才松了口氣。
床頭還放了一套衣服,應該是留給他的,走過去撿起來,還沒穿,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不速之客看到陶一冉已經醒了,頗為驚訝,想要走過來,卻被人怒吼:「滾出去!老子要穿衣服!」
這才發現對方沒穿衣服,不速之客只好訕訕地退了出去。果然還是睡著的時候更可愛。
陶一冉一邊快速穿衣服一邊轉動睡得有些迷糊的腦袋。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叫別人滾,然後又想起來,那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
房門被人猛地打開,靠著牆的長發少年詫異地看見同樣一臉驚詫的陶一冉,立刻露出了笑容:「感覺怎麼樣?」
陶一冉上下左右前前後後地打量了半天,才對眼前這個幾乎變了個樣的人魚做出猜測。「嶸……玄?」
如果不是那一雙眼睛並沒有多大改變,他怎麼也不會聯想到眼前這個人會是那個傲嬌的小少爺。
眼前這人看起來哪止是傲嬌,簡直就是漂亮得有些張狂了。即使留著一頭及腰的長發,也不會有任何人誤認為眼前這個人是女孩,這種過於炫目的漂亮讓他與四年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氣質。
就像一把開了刃的刀,藏在刀鞘裡,稍不留神就會被其露出的鋒芒給割傷。
嶸玄走過來,在他上下打量的時候,比了比兩者的身高,有些得意的說:「我比你高了。」
十八歲後就沒再長高的青年惱羞成怒,拍開他量度的手,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救下的人魚先求助了人魚護衛隊,那裡面有我的人,」已經變成大人模樣的嶸玄笑起來有點得意,那是掌握了權力之後才會有的自信,「我一直在跟蹤著米勒,沒想到還能找到你。」
「那條小人魚呢?」陶一冉這才想起來自己救了個人魚。
說到那條米勒家族的重種人魚,嶸玄眼神暗了暗:「他姓米勒,以後我不會再讓他接近你。」
「米勒?」陶一冉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會是那個冰山美人的親戚吧?」
「冰山美人」的稱號一出來,嶸玄立刻就明白指的是誰,臉色立刻難看了許多:「你又遇見他了?」
「沒有,」沒有意識到氣壓改變的青年沒心沒肺地解釋,「他跟個冰雕似的,那張臉很難忘記。」
萬沒想到尤萊爾在他心裡留下的竟然是美色,嶸玄的咬牙切齒地問:「那是我好看些,還是他好看些?」
陶一冉連忙推開他的腦袋:「你這臉別靠太近,看得我有點心慌。」小時候那張臉再怎麼天使,畢竟還是萌系的,長大了就簡直是勾人犯罪,陶一冉也是普通人,美色當前想要保持鎮定還是有點難。
更何況他對這張臉還不是那麼的熟悉。
雖然對方在抗拒,但這個答案立刻安撫了嶸玄,驕傲的人魚在心裡狠狠貶低了尤萊爾那張裝逼挨雷劈的臉一番。
「這是哪裡?」陶一冉不想再近距離觀賞那張還不大適應的臉,連忙扯開話題。
「我們的船。」嶸玄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反過來拉著他的手,要帶他出外面看看。陶一冉被拉著走了兩步,突然覺得不對勁,想要甩開,卻看到嶸玄詫異的回頭,他有些不自在,解釋道:「以前都是我拉你……」
不大熟悉的臉,不大熟悉的人,不大熟悉的位置,都讓他無法很快地將對小人魚的感情放到這個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少年身上。
嶸玄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走到他身後,反過來讓他拉著自己:「走吧。」
被迫抓著對方手腕的青年呆了好一會,手下意識地鬆開了,可對方卻沒收回去,陶一冉突然臉上一熱,扭頭就走:「干,多大的人了,還要手牽手。」
嶸玄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笑嘻嘻地看著他逐漸發紅的耳根,只覺得四年的時間並沒有改變這個人太多,真的太好了。
等他登上甲板,才發現這居然是一條大船。
全木質結構的大船跟尤萊爾所搭乘的那條船相似,只是船頭並沒有精美得近乎妖異的雕刻,而是最普通的裝飾,連船的標誌都普通得隨處可見。
「我們只是來往亞洲和歐洲的普通商船而已。雖然是容家旗下的產業,但其實是屬於我的商隊。」嶸玄說。
「……你居然成了大富豪。」想到當初跟自己斤斤計較的小人魚,再看看這前前後後足有十幾艘的大型商船隊伍,這巨大的落差讓他更加對這條人魚感到陌生。
似乎明白他此刻的想法,嶸玄的眼神沉了下來:「我嘗過沒有錢沒有權就任人宰割的滋味,現在我還沒有權,但是我可以先有錢。跟米勒家族對抗,如果沒有足夠的資本,我根本不可能翻身。」更不可能去救你。
這四年裡他經歷了太多,那些痛苦和絕望,全都壓在心裡扭曲成了他變強的力量,沒有那個可以從台上跳下來保護他的人,就只剩他自己可以撐起所有的惡意和陰謀。最黑暗的時候只有想起那個人手上的溫度,還有他用衣服蓋住自己時的溫柔,他才勉強睜開眼,繼續往前進。
原以為只有自己強大得無所畏懼了,才敢再去靠近那個被自己牽連得重傷中還要逃亡的人類,結果一次偶然的事件打破了他的堅持。他差點忘了,這個人類其實並不強大,這個世界充滿了太多危機,即使自己不去影響他,危機也會隨時吞沒這個弱小的存在。
一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這個人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再也看不到,嶸玄就感到無比的恐慌。
那個在水槽裡一動不動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再也不會回應自己,不會沒心沒肺地笑,不會惱羞成怒的罵「干」,不會逞強地跳下來說「有我在」,最後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表情的木偶。
當他救出這個差點就要消失的人類時,他多慶幸自己已經強大起來。
陶一冉卻不知道人魚的心思,只當他以前窮怕了,笑了笑:「果然是聰明的傢伙……問題是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這四面都是海,開往哪裡都不知道,陶一冉隱約覺得自己再不下船也許就真的下不去了。
「我們要去地中海。」嶸玄不動聲色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今年的王座戰,要開始了。」
陶一冉眼神落在那隻手上,挑眉看了下他,對方像是沒有自覺,陶一冉抬手就拍了下他的腦袋:「我比你大!」
不甘心地收回手,嶸玄撇撇嘴,再次覺得這個人果然還是睡著的時候最可愛。
「我要回去。」陶一冉果然拒絕。
「你不能走。」嶸玄絲毫不讓,「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什麼樣了吧?」
聽到這句話,陶一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到現在還抱著一絲僥倖,自己還是個普通人,還是一個完整的人類,而不是像那些被丟棄在角落裡的變異的怪物。
「……我會治好你。」嶸玄的臉色不好看,但一如四年前,隱忍而堅定。
這一回,他絕對不會再弄丟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