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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太子軟萌妃》
☆、第七十章 等我找你

  水千潯看到皇甫恣探出的身體,一隻手臂向她的方向伸過來,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屈伸著,想要抓住她,卻只抓住一片虛空。

  她還看到拚命扯住皇甫恣的墨初墨雙。

  她仰頭,定定看著上方,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已看不清他的眉眼面容,那聲「小水兒」卻始終縈繞在耳邊。

  語氣不同於素日的清冷閒淡,瘖啞、冷厲……不過短短三個字,卻彷彿已拼盡他全身氣力。

  聲音入耳的瞬間,水千潯的心,驟然收縮,彷彿被人用手狠狠擠捏,胸腔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絲絲縷縷的破碎。

  但是下一個瞬間,她把所有感覺都拋開,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活著,他一定會來找她。

  水千潯揚頭,齊腰長髮分成數縷,唰唰甩出,不斷擊打在身周的土塊上,借此減緩自己的下墜之力,同時腰腹發力,屈膝團身,讓身體盡量蜷縮起來。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看見一道黑影、一道青影,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撲過來。

  隨後,就覺得肩膀一緊,衣襟已經被那黑影抓住,嘶拉一聲,衣襟裂開,但是她下墜的速度卻因為這一阻,又慢了幾分。

  衣襟裂開,水千潯下墜之勢一緩,那人手臂順勢往下一撈,直接環住水千潯的腰肢,單手將她身體狠狠摟住,身體卻也無法掠起,抱著她一同往下墜去。

  而那青色人影,遲了一步,他伸手想要抓住水千潯,手指探出,只勾住了她的髮帶,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黑色人影抱著往下墜去。

  他細長的手指間,只餘一條淡金色髮帶。

  楚璃一手拿著淡金色髮帶,一手扯住腰帶一端,整個人懸停在半空中,怔怔看著那兩人消失在黑□□的山腹裡。

  腰帶的另外一頭,纏在庭院的一株樹幹上。他在飛身撲出的一瞬間,扯下腰帶,捲住樹幹,也許是因了這霎時的耽擱,他才比皇甫意落後了一步。

  楚璃只覺得心中某個地方似乎出現了個空洞,冷風正從那空洞裡嗚嗚吹過。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瀰漫在五臟六腑中,讓他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是因為她要死了,還是因為他自己要死了?

  水千潯被那黑影抱住後,只覺淡淡松香味逼人而來,這香味她並不陌生,是皇甫意的味道。

  她當即的反應就是,皇甫意瘋了嗎?

  但是此時顯然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水千潯見皇甫意一手攬住自己的腰,一手不斷揚起,向旁邊的巖壁擊去,掌風凌厲,碎石土塊飛濺。

  藉著掌擊之力,兩人本來下墜的身體,不斷往側面橫移,減緩了下墜的勢頭,同時也在不斷調整兩人的落地點。

  水千潯自然察覺到,皇甫意是想讓兩個人盡量掉進暗河中間。那裡的水最深,河底被常年沖刷,不會有亂石存在。只有落到那裡,才有活命希望,否則摔在那些嶙峋亂石上,兩個人多半只能變成一堆爛泥。

  他居然能在生死一線間,瞬間想出周全方案,反應不可謂不敏捷,心志不可謂不狠毅。

  四周黑□□的,黯淡無光,屈膝團身的水千潯被皇甫意單臂攬著,像只蜷縮在他懷裡的小貓。

  高大冷酷的男人,眸光冷冽,暗紅薄唇抿成一線,一掌一掌擊出,掌心早已經血肉模糊,鮮血隨著碎石土塊飛濺出來,他卻渾然不覺,全身心都投入到那僅有的一線生機中。

  而且,他幾乎用身體完全護住了水千潯,只是因為要不斷揚臂擊打石壁,不得不露出水千潯左側的一小部分肩背。這意味著,落地後,他將會為水千潯擋住絕大部分的撞擊力。

  一切,都由他的身體來承受。

  水千潯心情複雜,看了一眼皇甫意冰冷的俊臉,豐潤紅唇緊緊抿起,垂至腰間的長髮,驟然飛揚起來,髮絲來回交織,瞬間變成一片蓬鬆卻又帶著彈性網狀物。

  如堅韌軟籠,護住甫意後心後腦等要害處。

  這本來是水千潯為自己準備的保命之法。

  她屈膝團身,就是為了讓一頭長髮能盡量多護住自己身體。她的長髮不僅比手指還靈活,柔韌性和強度也是無以倫比,高空下墜,長髮瞬間編織成帶著彈性的軟籠,只要軟籠的一面著地,絕大部分的衝擊力都會被軟籠消解掉。

  只要不是落在那些嶙峋堅硬的亂石上,水千潯相信自己活下來的機率,應該會比皇甫恣高許多。

  而她在下墜中,團身扭腰的動作,可以調整她的落點,確保她能掉進暗河裡。

  所以,她才會那般確定的告訴皇甫恣,一定要找到她,因為她不會死。

  可是水千潯做夢也沒想到,皇甫意居然會出現,會不顧性命的來救她,而且還是用這般直接激烈的方式。楚璃要救她,她完全不會驚訝,因為她死了,楚璃也得死。

  他救她,不過是為救他自己罷了。

  可是皇甫意,皇甫意,為什麼要救她?他和她,從來都是友非敵。

  說時遲,那時快,一切不過都在電光火石間,水千潯沒有時間思索,她拋下所有念頭,全力控制著頭髮編成的軟籠。

  一定要活著!

  水聲轟隆作響,離耳畔越來越近,水千潯甚至能感覺到飛濺起的那些水珠。她死死盯著那翻騰奔湧,如一條巨大黑龍的暗河水,眼眸陡然收縮成一條豎線。

  河水中間應該極深,可是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卻有著大大小小的石柱,高高低低的立在水裡。

  皇甫意抱著水千潯,始終側對著河水下墜,大部分身體護住了水千潯,只有他揚臂的那一側,露出她的一小截肩和背。

  而此時,水千潯露出的那截肩背,正對著一根最靠近河中間的石柱,那石柱不過手臂粗細,常年被河水沖刷,上細下粗,狀如石筍。

  那石筍會穿過她的肩背,把她變成人肉串。

  水千潯小臉煞白,忍不住尖叫起來,皇甫意順著水千潯的目光看去,眸光一凝,本來暗紅的薄唇抿的幾乎沒了血色。

  身體一個側轉,右臂先是狠狠揮出,重重擊在石柱上方,兩個人的下降之勢陡然一緩,隨即,皇甫意的左腿踹出,石柱搖搖欲晃,巨大的衝擊力加上這一踹之力,皇甫意抱著水千潯,硬生生躲過了被石柱洞穿的命運,噗通落進暗河。

  水千潯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即使在轟隆的水鳴聲裡,那□人的卡嚓聲也是如此清晰。

  在落水的剎那,她看到皇甫意的右臂和左腿,就像一截布條似的,軟軟垂了下來。而他居然朝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死裡逃生,看到皇甫意俊臉上的笑容,水千潯的心似被刀子戳了一下,雙手下意識的伸出,緊緊抱住皇甫意的勁腰,沒入了洶湧奔騰的暗河裡。

  ……

  聽雪閣前院的地面,此時就像巨獸張開的嘴,青磚鋪就的地面,早已經沒了蹤影,旁邊的假山只剩下幾塊散落的碎石,花壇被硬生生扯掉一半,裡面殘存的花樹,被扯出的樹根,袒露在燈火裡,如扭曲的影子。

  數十根手臂粗細的牛油蠟燭,幾乎插滿了庭院各處,將四周照的宛如白晝,可是夜空,卻黑的像是傾倒的墨汁。

  墨纓衛和皇甫意的親衛忙碌著,天湖別院裡,凡是能搜集到的繩索,都被拿了過來,卻依然不夠用。

  他們把所有能充當繩索的東西都拿來,默默的結著繩子。

  時不時有人會抬眼,偷偷用眼角餘光看一眼端坐在洞邊的白衣人影。

  太子殿下已經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時辰,白衣如雪,面容亦如冰雪,右肩後面染著斑斑的血跡。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中了淬毒的弩箭,墨初和墨雙就算拚死也按不住他。弩箭毒性發作,昏昏沉沉的皇甫恣,怎麼也不肯離開這裡,墨雙只好當場割開他的衣服,拔了弩箭,把從緋煙那裡逼出的解藥敷上,包紮了傷口。

  素來愛潔,衣服從來點塵不染的太子殿下,就穿著滿是血跡塵土的衣服,一直定定坐在洞邊。他身後,站著墨初,緊緊握著劍柄,手背崩緊,血管清晰可見。

  一片靜默,別院深處,有慘叫聲響起,只是傳到這裡時,慘叫聲已經變得極輕。

  那面是豹房,緋煙和她的手下,正在與豹共舞。

  皇甫恣上來以後,早有準備的墨纓衛很快就抓住了緋煙和她的手下,把他們點了啞穴,扔到一邊,只等皇甫恣發話。

  皇甫恣傷口包紮好以後,只淡淡說了一句,扔進豹房,小水兒一日不回來,她們一日不死。

  聲音入耳,院中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被豹子日日撕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實在是比死還要殘酷的刑罰。

  由此可見太子殿下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緋煙臉上已無人色,封住了啞穴,無法說話,她只能拚命掙扎,看著皇甫恣,眼淚撲簌撲簌落下來,楚楚可憐。

  可是皇甫恣清清淡淡的目光,始終望著大洞下方,連看都沒有看緋煙一眼。他怕自己看到緋煙後,會忍不住一掌把她打成肉泥。

  那樣豈不是太便宜了她?

  楚璃被皇甫意的親衛拉上來以後,就一直坐在聽雪閣屋前的那道迴廊上,單手托腮,長睫低垂,薔薇般的薄唇輕輕抿起。

  天水之青色的衣袖上,有一抹淡淡的血痕。

  那是他被扯上來的瞬間,吐出的一口血,那一瞬間,他的五臟六腑都似被重擊,險些移位。

  這是她落水時受的傷吧。

  楚璃抬袖抹去嘴角的血痕,眸中浮現出淡淡笑意。

  她沒有死。

  他很歡喜,卻不知道是為她,還是為他,瞥了一眼凝定如雕像的皇甫恣,楚璃緩緩靠向廊柱,垂眸遮去了眼中笑意。

  她還活著,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無需同別人分享。

  天黑,天亮,天黑,天亮,天黑,天亮……

  「十五天……」皇甫恣負手站在暗河邊,望著洶湧奔流的暗河水,語氣極淡。

  可是站在他身後的墨初、墨雙,聽著主子這樣平淡的語氣,心卻不由自主的揪起來,十五天,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尋找,山腹裡面的每一處都踏遍,主子連身上的傷也不顧,下了暗河,讓暗河水捲著他順水而下。

  那日水千潯落入水中,應該也是被暗河水裹挾著衝出去,他在相同的地點下水,又同她一樣,任憑暗河水裹挾而去,理應能追查到她的蹤跡。

  天都峰綿延百里,暗河橫穿天都峰,從北面的一處山谷裡衝出,匯入瀾滄江。瀾滄江是金線河的一條支流,匯入金線河後,就浩浩蕩蕩向南流去。

  侍衛們有的划著小舟,有的在水中跟著皇甫恣,出暗河,進入瀾滄江,又從瀾滄江到金線河,卻始終沒有查到任何蹤跡。

  一行人又從金線河原路逆流而行,像撒網捕魚一般,幾乎連河底都摸了一遍,用了兩天兩夜時間,返回山腹,依舊沒有搜到兩人的蹤跡。

  此時,沿河一帶的城鎮官員,都收到密旨和繪有皇甫意和水千潯畫像的圖,要求一旦發現這兩人,就立刻上報朝廷。

  十五天過去了,還是杳無音訊。

  墨雙心中暗暗歎息。

  皇甫恣站在水千潯那日落水的地方,負手而立,腰身挺直,一襲白衣依舊如雪,可是白衣卻顯得空蕩了許多。

  清瘦下來的皇甫恣,身形越發顯得頎長。

  山腹中到處都燃著火把,除了墨纓衛以外,皇甫意失蹤的消息秘密傳到皇宮後,皇帝立刻下密旨調集熙王府的飛羽衛,前來天都峰搜尋皇甫意行蹤。

  一隊一隊的侍衛,還在尋找,他們敲打著地面、巖壁,岸壁……,也許人被暗河水捲進了某處隱秘的洞穴?

  「主子,宮裡已經傳來第五道旨意,宣主子即刻入宮見駕。」墨雙小心翼翼的在皇甫恣身側說。

  熙王失蹤,雖然在場熙王府的親衛,都看到是那名自稱來自天宗的緋煙所為,但是皇后段氏一族的勢力,已經開始對太子殿下發起彈劾。

  皇帝幾次宣皇甫恣入宮,皇甫恣皆以受傷為名留在別院,更引起熙王那一派朝臣的猜疑。

  聖旨的語氣也越發嚴厲,最後一道聖旨,竟然已是斥責。

  可是墨雙也明白,主子入宮容易,可是一旦進了天煌城,住進皇宮,再想隨意出宮,就極難。

  不得不走了,小水兒,我相信,你一定活著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皇甫恣盯著暗河的水,良久,他轉身離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山腹另外一角,楚璃看著皇甫恣的背影,勾出一抹笑意。

  阿恣,你,終於,有了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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