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烏麟指環
齊谷明急人所急,這一路帶著肖遙騎著他那匹踏雲烏騅馬人不歇馬不停,星夜兼程的趕往星河谷,一路上兩人沒下馬背當然不會遇到什麼奇遇。
這下便連玄真子也迷糊了起來,自己這徒弟打小就跟在他身邊學藝,醫術雖然算不上精通但是否中毒卻還是不至於看錯,更何況那時還有岐黃門的司馬決明在場,這種烏龍萬不會犯下。
可若是這少年那時真中了奇毒,難道就憑兩人這一路顛簸馳騁竟然就能把這毒物解開了嗎?
想到此處玄真子突然心念一動,從木箱中取出一根銀針在肖遙的指端處刺破一個小口取了少量的鮮血,以山中毒物的毒液混合,片刻後以銀針相試竟然毒素盡除。
眾人這才知道這名叫肖遙的青年以前必定是有過吞服靈藥奇物的際遇,如今年方弱冠卻已然幾近百毒不侵。
想來齊谷明和司馬決明二人並非謬誤,那日這名叫肖遙的青年確實中了黑臉判官的毒煙,然而毒煙入體沒過多久毒性便被自身化解了七七八八,司馬決明和齊谷明兩人卻又不明不白的喂了肖遙幾粒解毒丹,除卻天山雪蓮等靈藥外大多的解毒丹都是憑藉以毒攻毒來化解毒素的,這些解毒丹若是喂給沒中毒的人吃反而有些危害,而後齊谷明更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封閉了肖遙一身血脈運行的穴道,這才導致了肖遙昏迷中血脈不暢不得甦醒。
若非如此恐怕在齊谷明將這名叫肖遙的青年帶往星河谷的路上他便就能清醒過來。
眾人推敲明白了整件事其中的關竅,齊谷明這才恍然大悟知道了為何先前在星河谷,鬼三姑鬼師叔會突然翻臉那般的呵責自己,原來那時卻是肖遙一身的毒素已然除淨,只是被齊谷明用靈隱閣的點穴手法點住昏迷不醒,鬼三姑醫術通玄一眼就片刻就看穿了其中的關節,她脾性怪異還當這齊谷明膽大包天隨便找了個人消遣於他,這才發了雷霆之怒。
否則依著鬼三姑的規矩,若是她真對肖遙束手無策定會即刻就取了他的性命如何肯放肖遙與這齊谷明一道離開。
想明了此中的原委,齊谷明心中頓時倍感不安,但是眼下肖遙未醒,他自己去星河谷尋鬼師叔解釋定然難以讓其信服,依著鬼師叔的脾氣說不定更加的責備自己。只得暗自焦心,便準備肖遙一醒就帶著他去星河谷與鬼師叔道歉賠禮講明原委。
肖遙年富力強氣血甚足,只昏睡了兩個時辰便轉醒了過來,甚至沒用上齊谷明推宮過血便可以行走自如。
齊谷明當即將肖遙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簡要的說與他知曉,肖遙知道了三山鏢局和黑風寨的朋友得了岐黃門的援手方子玉父子平安這才松了口氣。
知道自己後被齊谷明帶回谷內醫治當下已並無大礙後,連忙謝過了齊谷明出手相助的恩情,他仍是放心不下方子玉等人又不遠在此叨擾便欲起身告辭。
齊谷明幾次三番想要讓肖遙稍作停留與他一道去星河谷先見過了鬼三姑鬼師叔說明原委,只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正猶豫的當口卻是忘憂真人玄真子得門下童子報知肖遙已經轉醒特意前來看望。
齊谷明連忙向恩師行禮,肖遙一見此人便是齊谷明的師父,又見玄真子仙風道骨其勢非凡早生仰慕之心連忙躬身行禮。
玄真子道:「谷明,我有幾句話與肖遙小友說,你先退下吧。」
齊谷明應了一聲便行禮退下。
等屋內只剩下肖遙和玄真子二人後,肖遙先開口:「不知前輩留下晚輩有何賜教。」
玄真子見肖遙眉宇間似有焦急之色,只他掛心朋友先在心裡讚了一聲,又見他雖然焦急卻依然言辭有禮恭敬不禁更加暗自點頭,笑道:「肖遙小友不必拘謹,你那些鏢師朋友們此前已有岐黃門的門人前去接應,想來此時那幾車鏢物都已經交付完畢,正在回程的路上想來不會再有什麼凶險。」
肖遙先前曾聽三山鏢局總鏢頭神拳方長啟說起過,這次接鏢的客人乃是武林豪閥岐黃門,一聽到此處便知道面前的玄真子所言非虛,他與這玄真子只是初識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聽他這麼一說便真放下心來不再心焦三山鏢局那邊的情況。
玄真子見肖遙眉間的急色掩去不禁暗自點頭道:「肖遙小友,實不相瞞老朽此次前來卻是有個不情之問,若是小友能如實的回答,老夫玄真子感激不盡。」
肖遙忙道不敢開口道「前輩客氣了,晚輩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玄真子笑道:「老朽冒昧,敢問肖遙小友左手無名指上的指環是從何處得來的。」
肖遙舉起左手伸出無名指將指上帶著的一枚烏黑指環摘了下來放在手心道:「前輩說的可是這枚指環?」
這指環乃是肖遙一年前從靈虛子爺爺身上找到的遺物,整個指環暗含麟紋通體烏黑似金非金似鐵非鐵偏偏堅硬非常,靈虛子生前出世而居身無長物並沒有留下什麼瑣物,肖遙便將這指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上留作對爺爺的紀念,卻沒想到昏迷時恰好被忘憂真人玄真子看到了。
忘憂真人玄真子這時也伸出了左手,無名指上竟然也同樣帶有一枚烏黑的指環,他將自己的這枚指環取下同樣放在手心,兩枚烏黑指環竟然如出一轍。
玄真子嘆了口氣又問道:「肖遙你再仔細看看,你那指環內部是否刻有一個字?」
肖遙趕忙去看,竟然發現這指環內竟然真如玄真子所說刻有一個『靈』字,忙道:「是有一個字刻在環內。」
玄真子忙問道:「什麼字?」
肖遙道:「是個『靈』字。」
玄真子驚道:「什麼?肖遙你可看清楚了。
」
肖遙見玄真子前輩突然神色時常知道事關重大連忙將指環遞給他,玄真子接過指環去看見那烏黑的指環內部果然刻有一個『靈』字。
這時玄真子再顧不上什麼武林前輩的風姿儀態搶前幾步一雙手抓住肖遙的雙肩問道:「肖遙小友,快告訴我你這指環究竟是哪裡得來的。」
肖遙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被一道巨鉗扳住絲毫動彈不得只得開口道:「這是我爺爺的遺物。」
玄真子道:「你爺爺的遺物,你爺爺姓甚名誰如何的形貌。」
肖遙便將自己爺爺靈虛子的形貌特徵說與了忘憂真人玄真子知曉,玄真子聽完了肖遙的描述只覺得一陣劇痛鑽心,雙目泛紅喊了一句「師父」後便幾近暈厥,多虧一旁的肖遙上前扶住。
過了半晌忘憂真人玄真子的氣息才略微平緩顫聲道:「遙兒,你靈爺爺退隱前道號靈虛子,他便是這靈隱閣的第二任閣主更是老朽的授業恩師,他老人家和我雖然名為師徒然而卻情同父子,你告訴我他老人家是怎麼走的。」
肖遙這才知道了自己爺爺和面前這忘憂真人的淵源,連忙將自己十六歲那年當天的情況說與了玄真子知曉。
玄真子得知了自己恩師是在八十九歲高齡壽盡圓寂未受什麼痛苦後這才略微心安,又問了些恩師這十幾年間的隱居生活。
肖遙也便將自己和兩位爺爺在桃花峽裡的日子大略的描述了一番,待玄真子聽到肖遙提起劍宗爺爺的時候忍不住驚道:「骨冢劍宗前輩二十年前叱咤風雲,然而正值盛年之際卻突然退隱江湖,想不到竟然是和恩師一道在這桃花峽結廬隱居。」
其實玄真子本人也是淡泊寧靜的性子,若不是受著門派之累,便也真想如同恩師一般結廬而居不問江湖是非恩怨。
肖遙又問起那烏黑指環的來歷,玄真子將自己手中的指環遞給了肖遙道:「遙兒,你看看這枚指環中的刻的是什麼字。」
肖遙接過指環,果然發現這枚指環內部也刻有一字,然而卻不同於爺爺那枚的『靈』字,而是一個『玄』字。
只聽玄真子道:「這指環乃是當年靈隱閣立派之時,開派祖師隱道人機緣巧合之下尋到的一塊千年烏麟木雕琢而成,這烏麟木水火不侵刀槍不入極為難得,當時祖師共製了八枚指環分別刻的是隱、靈、玄、虛、靜、空、定、闡八個字傳為掌門指環,你爺爺是第二任閣主道號靈虛子故而他戴著的是這枚刻有『靈』字的指環,而我是第三任閣主道號玄真子所以持有的是這枚『玄』字指環。」
玄真子沉湎於恩師逝世的打擊之中,這時才稍稍振奮了些精神,開口道:「遙兒,你既然是恩師撫養長大也就算不得外人,聽谷明說你有些功夫在身,本來你的武功是恩師所授當記為『玄』子輩,然而你年紀尚輕又和恩師以爺孫相稱便記你作『虛』字輩你可願意。」
肖遙忙道:「前輩恐怕誤會了,靈爺爺雖然撫養我長大卻並未傳授肖遙武藝,肖遙身上的功夫卻是從一些朋友那裡學來的。」
玄真子奇道:「噢?不知肖遙你都學了哪些武藝,可願意施展一番老朽也許能幫你看看。」
肖遙先前被玄真子兩手拿住絲毫動彈不得知道面前這位前輩武藝極為驚人,也不含糊就將自己近年來學得雜學盡數使了出來。
肖遙使出從三山鏢局鏢師那裡學來的粗淺拳腳以及鬼手凌寒傳授的鐵膽手法時,玄真子看的眉頭緊鎖,待到使出莫八爺傳的**槍時也不見絲毫意動,直到施展了莫七爺代金大爺傳授的輕功踏雪無痕時,玄真子才稍稍點了點頭。
只是肖遙一番功夫練下來卻是氣定神閒絲毫不見疲態,反倒讓玄真子大為意動,當前也不急著點播肖遙先前使得功夫,反倒讓肖遙上到前來。
玄真子用手抵住肖遙後背,一絲精深的內力在肖遙體內遊走一圈便將肖遙的內息掌握了七七八八,驚覺這孩子體內的功力已經頗有根底似乎並不遜色於自己的愛徒齊谷明多少,只是這內功卻非全是靈隱閣的功法,似乎其中還夾雜著別派的精髓,但是融合起來非但不會干擾反而相護裨益。
玄真子心念一動便想明了定是骨冢劍宗前輩和恩師靈虛子共同為肖遙築基才能有這般奇效,不過也能從中看出肖遙的資質如何的出眾。
只是這股內勁卻是軟綿綿的散佈著肖遙的身體各處,現今只是被動的滋養著肖遙的骨骼筋絡強身健體之效。
玄真子心知定是恩師靈虛子恪守門規故而只是教給了肖遙養氣之法卻不曾將提真之術一併教給他,至於外功拳腳更是毫無傳授。否則先前肖遙展示的那一番拳腳招法也不至於如此散亂當真便是未入流的下等功夫難以入目。又問了肖遙幾句,確認了肖遙當真不懂本門外功提真之法,這才開口道:「肖遙,你方才所施展的輕功別出機杼長於輾轉靈活但於長途奔馳卻有些欠缺,然而卻非是功法謬誤出於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也。那套槍法卻流於表面華而不實非是上乘武功,至於其他的招式老朽認為不必太下功夫。」
玄真子這番話已經相當委婉,肖遙其實自己亦知曉自己一身雜學難登大雅之堂,但是此時聽到這番言論卻仍不禁失落萬分。
玄真子見肖遙情緒低落知他所想,撫鬚哈哈笑道:「肖遙你根基紮實天資聰穎又根骨上佳乃是練武的上好材料,若得名師調教日後的成就不可估量。」
肖遙眼見忘憂真人玄真子看著自己笑容滿面神態中頗多讚賞期許,突然福至心靈跪倒在地,「肖遙懇請前輩收錄門下傳授武藝。」
玄真子笑道:「我靈隱閣收徒向來最重品性機緣,你這孩子是靈虛子恩師撫養長大與我門中有緣,更難得的是為人正氣根骨品貌俱是上佳……」說到此處玄真子突然停了下來。
肖遙拜伏在地心中七上八下,突然玄真子大袖一揮一股柔力將肖遙託了起來,只聽玄真子笑道:「傻孩子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與為師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