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08章

海晏沒想到他說哭就哭，眉頭擰得更緊了，索性讓他哭了一會兒，等他自己停下來才推開他的手，也不管羅子晟那幅委屈得不行的樣子，轉身進了屋。

羅子晟看著他在燈下孤單清冷的背影，一時心中生出一種隔世的恍惚感，向來敢說敢做的小霸王竟然不敢往前靠近一步。

海晏進了屋沒聽到聲音，側頭看他一眼，皺著眉開口：“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進來說吧，把門關上。”

羅子晟回神，心不迭地點頭，“哦哦。”趕緊跟了進去。

海晏徑直坐到桌邊，抬了抬下巴讓他也坐，順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怎麼今天過來了？”他想到今天的日期，微微恍了一下神。

羅子晟哪裡肯隔著桌子坐到他對面，上前就直接往他身邊坐，長臂一伸也不管海晏願不願意，就將人給整個抱住了，大腦袋如往常一般不講道理地往他的肩膀上擱，雙眼眨也不眨近距離地痴痴凝視著海晏，壓低聲音委委屈屈地說：“海晏，晏晏，我好想你。”

海晏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也不做那無用功了，聽了他的話，心裡一時也有些悵然，半闔上眼沒有開口。

“晏晏，晏晏，你說話啊，我都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羅子晟說著又通紅了眼眶，他是真的好久沒有聽到海晏的聲音了，生離死別的兩輩子，仿佛已經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了。

海晏側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開口道：“你要我說什麼？”

“隨便什麼都好，只要你別生我的氣就好。”羅子晟連連搖頭，眼淚再次滑了下來。

海晏認識羅子晟也有五年了，從這個人還是個十七歲的大男孩起一直看著他長成一個身高馬大的大男人，知道他的性格嬌縱，霸道張揚，以及不知世事的天真單純，還真沒有想像過羅子晟這樣的人也會紅著眼眶掉眼淚，他心中微微有些刺痛，乾脆閉上眼睛移開視線，不再多看他。

對海晏來說他們只分開了不到兩個月，但是對於羅子晟來說，卻是生離死別的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多少痛苦和心如死灰他都感受過了，再次見到愛人，他心中的情緒動蕩可想而知，只希望能永遠這樣擁抱著這個人看下去，再也不分開。

可是羅子晟見他這會兒連看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心中又澀又痛，但卻十分感謝上蒼，至少海晏現在還活生生地在他的懷裡，他應該知足了。

海晏不願意多看他，羅子晟便直接將人整個抱到自己的膝蓋上，也不管海晏的掙動，棒住他的臉目光痴纏又貪婪地細看一番，等到連海晏這樣沉靜的人都被他給看得臉紅了，才嘿嘿笑了起來。他一笑又感覺有鼻水往外流，趕緊又抽了抽鼻子，想在身上摸張紙巾擦擦卻沒摸到。

海晏推開他，起身拿了一毛巾給他。

“謝謝晏晏，晏晏你真好。”羅子晟立刻感動地雙手棒過毛巾，膜拜一般地往臉上放，卻把一條白毛巾給擦得像鍋底。

“為什麼今天過來？”海晏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從見到羅子晟後，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他已經問了三遍了。

“我想你了，就過來了。”羅子晟一路風塵僕僕地從T市開車到S市邊界，開進山區後全是黃土路，臉上沾了一層土，剛才又大哭了一場，早變成了花貓臉。

海晏見他始終不正面回答自己想知道的答應，心裡難得地有些煩躁，但是看到他的臉，還是起身給他倒了些熱水瓶裡的開水再用涼水衝溫了端給他。

羅子晟知道海晏的性子，前段時間又因為羅鴻的囚禁而受了委屈，所以才會沒什麼表情，可是即使他心中委屈，還仍然給自己倒水，對自己的情意那不是明擺著的嗎？！哪裡是真不要他了！

想明白了這一層，羅子晟又高興起來，趕緊仔細地洗了臉，再次露出笑臉往他身邊湊。

海晏見他過來，還想開口問他為什麼今天過來，可是一想他已經問了三遍了，便又不耐煩地閉上嘴，乾脆不理會這人。

羅子晟在旁邊又痴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又想起自己曾經無數次都想隨著這個人而去，如果不是兒子，他根本沒法支撐那生不如死的兩年。

想到兒子，羅子晟再次伸手把海晏抱到懷裡，想也沒想，大手就放到了海晏的肚子上，放下去後他又在懊惱自己的力氣太大了，要是傷到兒子怎麼辦，上一世他原本根本不知道兒子的存在，更沒有那個榮幸陪著兒子出生，這輩子終於有這個機會了，他只覺得感動，他的兒子，和他血脈相連的兒子，就在他最愛的人的肚子裡，這怎麼能讓他不感動……

老天爺對他還是很不錯的。

海晏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兒子的事，畢竟男子懷孕之事，就連他第一次聽說時，都仿佛晴天霹靂，用了很長時間才接受自己是體質特殊的馥毓一族，更何況羅子晟這個普通人了，因此只當他又在想些不正經的，抬手就將他的手給拍到了一邊，忍了半天還是想問他來的目的，可是剛准備開口，就聽到屋裡響起一陣咕嚕嚕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羅子晟腆著笑臉對他說道：“晏晏，我餓了。”

海晏心裡煩得要死，氣都不打一出來，狠狠一瞪他一眼，起身取了圍裙圍上，打開廚房的燈去給他准備晚飯。

羅子晟也趕緊起身跟在他身後，目光根本捨不得從他身上移開分毫，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海晏親自為他下廚的場面了。

“這會兒沒飯了，煮面吃嗎？”海晏洗了手，又打開鍋洗乾淨，一邊問他。

“嗯嗯，你隨便弄點就行，別累著了。”羅子晟連連點頭，想上前給他幫忙，但是被海晏瞪了一眼，只好又先退開了，怕自己幫倒忙惹海晏更生氣。心裡則下定決心，從今天起他一定要去學會做飯做家務，絕不讓老婆累著，握拳。

“那你站開點。”海晏冷著臉把人推開，想了想，還是洗了一些腊肉切丁，炒了蔥段蔥葉子還加了兩個雞蛋做臊子，這才煮了清水面，還加了兩根青菜和蔥葉。

羅子晟見他煮了滿滿一大碗，趕緊搶著自己端到桌上，怕那碗裡的湯水燙著他。

海晏被他的動作弄得怔了怔，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次見面，羅子晟有些地方變了很多。以前羅子晟雖然愛纏著他，但他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粗爺們，遠沒到這種細心的程度，最多就是捨得花錢給他買東西，有空就跟在他身邊，其它的事根本不會多費心思。可這次他不但變得細心了，還在自己面前哭鼻子……

羅子晟見他還站在原地，伸手不由分手地把他拉到桌邊坐著，又取了個小瓷碗衝了衝水，給他盛了大半碗面條和湯，說道：“你是下午吃的吧，再陪我吃一點好不好？”

海晏心裡還在疑惑，正想拒絕他，但是抬頭對上羅子晟小心翼翼的態度，仿佛生怕自己不吃一樣，拒絕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圈又被他咽了下去，順著他的意思坐到了桌邊。

大約是因為有喜歡的人在旁邊陪著，只不過是一碗清水面條，羅子晟也吃得香噴噴的，連碗底的清湯都喝光了。海晏還在想羅子晟的來意，反而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面條，海晏想去把碗洗了，結果卻被羅子晟給按在椅子上，自己搶了碗去洗。

農村裡不像城市那樣，廚房會裝修得非常漂亮，這裡的廚房大灶按了瓷磚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洗碗就只能在大鍋裡洗。羅子晟在家裡那漂亮得像廳堂的廚房就沒洗過碗，在這大土灶上就更不會了。整個人笨手笨腳的，一會兒洗潔精倒多了，手拿不住碗，一會兒弄得滿灶滿地都是水，海晏根本看不下去，卻幾次都沒能靠近灶邊。

好不容易收拾乾淨廚房，時間已經很晚了。羅子晟自認為終於幫老婆做了一件事，整個人都變得神采飛揚的，不由分說地拉著海晏往臥室走。

何義家原本就搬得只剩下空房子了，各種生活用具都是海晏後來買的，因此家裡只有一張床，海晏見羅子晟今晚沒有離開的打算，那個在心裡轉了幾百遍的問題，還是再次問出了口，“你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他問的時候，心頭一陣陣鈍痛，那種疼痛一點也不尖銳，卻蔓延至整個心房，找不到疼痛的源頭。

他這話已經連續問了四遍了，就算羅子晟再遲頓，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更何況他之前只是因為再次見到心愛的人太激動了，所以才一再忽略他這個問題，並不是真的不想回答。

海晏會這麼在意這個問題，自然還是因為在乎自己，羅子晟想到這裡心裡有些甜蜜，不再遲疑地搖頭，“晏晏，我愛你，我沒有和鄧晴芳結婚，我只想和你過一輩子，你相信嗎？”

海晏聽到他沒有結婚，心裡有些吃驚，他知道羅子晟這個人可能有很多問題，但是他絕對不會說謊話騙他，或者說他從不屑於說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