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情敵

　　伊萊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那個湖底的世界，而是在軟綿綿的床上。他睜開眼睛，看著幽暗的房間，突然發現臉有些涼，摸上去，卻是淚流滿面。伊萊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夢，還是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那是一段美好的記憶，也是痛苦的深淵。

　　阿瑞斯，在古老的神話中是戰神之名。

　　然而提起這個名字，紅河帝國的民眾首先想到的是『機甲之神』阿瑞斯。阿瑞斯是個長相清秀文雅的青年，一頭紅發並不張揚，臉上總掛著溫和的笑，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凡是見過阿瑞斯的人，沒有不喜歡他的。

　　阿瑞斯出生於帝國以古老和神秘著稱的涅普頓家族，他在機甲製造方面有特別的天賦，他的團隊曾經製造出帝國最強的機甲。然而這樣的天才卻有一個缺陷，他的身體十分差，這種差是從基因層面的差，帝國最先進的醫術都無法改變，所以阿瑞斯一直活在其他人小心翼翼的呵護中。

　　阿瑞斯不僅是涅普頓家族的寶貝孫子、寶貝兒子，還是林瑟的心上人。看似無情禁慾的林瑟或許不是無情，而是他將感情全部給了一個人。林瑟就像一個騎士，守護在阿瑞斯身邊，小心翼翼的，恨不得將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三年前，阿瑞斯病死，林瑟也終於成了無情之人。

　　林瑟喜歡阿瑞斯，雙方的朋友乃至阿瑞斯的父母都知道，然而可笑的是，直到阿瑞斯死，林瑟都沒有敢向阿瑞斯表白，他們還是所謂的朋友，所謂的兄弟。這個習慣於雷厲風行的男人，在愛情面前，卻像個懦夫。

　　在外人眼中，阿瑞斯死後，林瑟一直單身一個人，他拒絕結婚，過著禁慾的日子。他對阿瑞斯的深情，令許多人感動，甚至連阿瑞斯的父母，都會勸林瑟不要再為阿瑞斯的死傷心，勸他應該開始新的生活。

　　而他伊萊，在林瑟的生命中，不過一個無足輕重的路人甲，一個不知廉恥的蕩婦，一個緬懷心上人的媒介，一個發洩慾望的東西。

　　伊萊永遠記得，他們第一次上床後，林瑟便用匕首抵著他的脖子，用那泛著森冷寒意的聲音道：「伊萊，如果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就殺了你。」

　　不久之前，林瑟又說了一次，提醒著他的身份。或許對於林瑟來說，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最骯髒的存在，所以才要掩藏在最深處。

　　伊萊能爬上林瑟的床，確實要感謝阿瑞斯，因為阿瑞斯死了，林瑟痛不欲生。因為他的臉和阿瑞斯有五分相似，穿成阿瑞斯那整齊的樣子，露出一個文雅的笑，出現在因為思念阿瑞斯而喝了點酒的林瑟面前，一切都如預料一般的發生了。

　　伊萊終於如願爬上了林瑟的床，竟是這樣爬了三年。

　　前兩年，他們的關係不是這樣的，至少沒有這麼糟糕。他們每週固定見兩次，有時候林瑟還會主動找他，他們上床後，林瑟不會趕他走，他強有力的手臂會摟著他的腰，兩人肌膚相觸，呼吸相聞，一起入眠。當然，那是因為伊萊模仿的很好，為了更像阿瑞斯，伊萊曾經將所有有阿瑞斯的視頻都看了一遍，模仿他的穿著、他的舉止、他的笑。當然，最重要的還要感謝他這張臉。無論他在公眾面前如何，在林瑟面前都會穿著白襯衫西褲，臉上帶著溫和而乾淨的笑，林瑟會親吻他，會送他一些小禮物，就像情侶一下。

　　變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是因為至始至終，當林瑟抱著伊萊的時候，他的嘴裡只叫著『阿瑞斯』的名字；或許是因為林瑟送他的禮物都是阿瑞斯的喜好，新型機甲模型、新出版機甲方面的電子書籍，而伊萊只喜歡美食和美酒；或許是因為他無意將一件洗得泛白的領帶扔進垃圾桶，他不知道那是阿瑞斯送他的禮物，而被林瑟扇了一巴掌。

　　然後，伊萊厭倦了這種替身遊戲。他整個人都變了，變成了公眾面前的那種狐狸精，他將火紅的頭髮放了下來，隨便穿著一件睡袍、赤著腳，臉上總露出那種妖媚的笑，回覆了林瑟最厭惡的模樣。他的一舉一動，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林瑟，他不是阿瑞斯，他是伊萊。

　　林瑟毫不掩飾對伊萊的厭惡，當米恩星將當眾辱罵伊萊的時候，林瑟都會附和，但是他們仍然保持著那種隱秘關係。

　　讓公眾知道他們的關係，這似乎是林瑟的底線。或許是不想讓公眾知道威爾遜家族的家主竟然和『狐狸精』伊萊有一腿，或許是因為他保留住對阿瑞斯那份純粹的愛，即使骨子裡已經爛了，他們已經上過無數次床了，何談忠誠？伊萊有時覺得，林瑟是這世上最虛偽的人，一邊和他上床，一邊卻對他厭惡無比，同時還要標榜自己對阿瑞斯的愛。

　　然而正是這樣無恥的人，伊萊偏偏放不下，這便是『賤』。不過他不好過，他也不會讓林瑟太好過。

　　那次過後，伊萊整整十天沒有去找林瑟，林瑟也沒有主動找他。十天後，是個風和日暖的日子，伊萊的心情十分好，好到他出門的時候沒有化妝，不過他那火紅的頭髮依舊有些晃眼，他還特意做了簡單的修飾。

　　卡洛克城堡和梅林城堡之間有一條秘密通道，他們通過這條通道來往，他們的關係從來沒有在陽光下，所以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伊萊去了梅林古堡，梅林古堡很大，但是林瑟活動範圍就那麼幾個老地方。伊萊每週來幾次，對林瑟家簡直比自己住的地方還熟悉。他熟練地溜了進去，先去了臥室，再去了書房，一個人都沒有，最後去了機甲訓練室。

　　果然，林瑟在那裡。

　　機甲訓練室是一個空曠的房間，伊萊一眼便看到高大的男人和他身邊站著的銀白色的機甲。男人站在機甲前，一動不動，目光在機甲身上流連，帶著深深的懷念與傷感。

　　這架機甲是阿瑞斯為林瑟設計的。

　　時間與痛苦磨礪著這個男人，男人情緒內斂，溫和的臉上很少有表情，唯有面對著阿瑞斯留下的東西的時候，才會有這麼明顯的感情外露。

　　伊萊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將自己的腳定在那裡，一步都無法往前。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喉嚨似乎被什麼哽住了，難受得厲害。

　　當林瑟的目光從機甲轉到伊萊身上的時候，眼神有些恍惚，今天的伊萊穿著白襯衫黑西褲，幾乎林瑟產生一種錯覺，彷彿站在他面前的是阿瑞斯。

　　伊萊一步一步地走近，走到了林瑟的面前，抬起頭看著他。

　　伊萊的皮膚很白，幾乎是病態的白，然而這種白更顯地他的五官突出，藍色的雙眼，紅豔的唇，都如此鮮明。梅裡斯伸出粉紅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一個笑，那笑令他的臉透出了一股媚意。

　　他不是阿瑞斯，阿瑞斯不會露出這樣的笑。林瑟眼中的溫度頓時消失了，變得冰冷起來。

　　「你怎麼來了？」林瑟面無表情地問道。

　　「因為我想你了。」伊萊笑眯眯道，看起來無比真誠。不過他這句話說的太多次了，讓林瑟不由得想，他這句話對多少人說過。

　　「你為什麼想我？」林瑟繼續問道。

　　伊萊有些詫異，林瑟的話很少，尤其在他的面前，更是少之又少。像現在這種對話，他們半年都進行不了一次。他們在一起，彷彿就是為了上床。伊萊心中有種怪異的思緒，似乎有些興奮，這就像在角色扮演，而他們在扮演情侶，他很快入戲。

　　「因為我愛你。」伊萊直直盯著林瑟，眼神掃過他那英俊的五官，帶著深深的迷戀。

　　「你有多愛我？」林瑟問道。就像情話，如果忽略那聲音中的冷冽和冰冷的表情的話。

　　這個問題確實難倒伊萊了。

　　他有多愛他呢？

　　他的腦海中隱約浮現出廣袤的大海，那種景像那麼真實，他甚至聽到海浪的聲音，感覺到鹹濕的海風。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英俊的少年，少年有一頭烏黑的頭髮，濃眉大眼，柔中帶剛。

　　林瑟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繼續問道：「如果我讓你去死呢？」

　　伊萊的臉上露出一個無謂的笑：「好。」

　　那個時候，伊萊只以為林瑟抽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瘋，竟然與他說起了偶像劇裡的台詞。這對伊萊來說就像一個有趣的遊戲，很新鮮，他樂意去扮演。

　　後來，伊萊才知道，林瑟是個行事果斷的人，對角色扮演完全沒有興趣，他從來不說廢話，他說得都是真話。